《夜有繁星》时非影

10、第十章 共处一室 她的整只手

　　车子一停在公寓楼下夏繁星就忙不迭地说了句“谢谢韩主编，韩主编慢走”，快步下车，背对着车子暗暗吐了一口气，在脸上扯开一个微笑，举起自己的小手，转过身去：“再……”见字被吞回了肚中。

　　明亮的路灯下，韩夜逆着光站在她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柔和的关系，他的脸部线条也显得分外柔和。

　　她有些懵了。他这是……要送她上楼？哎，怎么可能，虽然现在过了半夜十二点，但小区治安很好，有保安在楼下值班室里值班，他干嘛要送她上楼……他是她的上司，而她只是区区一个下属而已。

　　韩夜慢慢踱步到她身边，问她：“我今天发给你的文件，你是不是没有拷回来？”

　　夏繁星不自觉地想要咬手指，忍住了，她点点头：“是没拷回来……”

　　对面韩夜倒也不惊讶，缓缓道：“我U盘里有，去你家把资料拷了，周末花点时间看看。”说着已经朝公寓楼里走去。

　　“啊，好，那什么，就不麻烦韩主编上去了吧，U盘我先拿着，周一给你。”夏繁星怔了一秒才跟了上去。

　　“我U盘里有重要文件。”韩夜头也不回。

　　“……”她又不会盗窃这些重要文件……

　　公寓的保洁做得很好，夏繁星对保洁阿姨向来都赞不绝口，可跟在韩夜身后走进窄小的电梯，转过身面向电梯门，看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内壁，夏繁星对阿姨有意见了……阿姨啊，你大晚上的还把电梯擦得这么锃亮发光的，实在是让我无处遁形啊！

　　电梯内壁等同于照妖镜，夏繁星这只小妖怪用尽了功力，一路腰杆挺直，面部表情端着，不露出一丝局促紧张来，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和他偶然邂逅时的自己，凹表情凹到累。

　　叮的一声，九层到了，夏繁星几乎在电梯打开一条缝的时候就灵巧地钻了出去，出去了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钻门缝的样子有点傻，于是回头解释：“我习惯了，我经常这样……”

　　也不敢看韩夜脸上表情，回过身朝自家门口疾走，以最快的速度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一进屋就被次卧里发出的大呼小叫的声音吓了老一跳，大半夜的酷男古枫这是作甚啊？咦，这个声音……

　　“完了完了，小星星会宰了我。”屋内再次响起某人的声音。

　　听出来是谁的声音后，夏繁星心里的一簇火顿时烧得劈啪作响。好啊林桥，让他去接她，他满口答应了下来，现在都几点了他才记得这茬？！

　　夏繁星快步走到次卧门口候着，须臾之后房门被人从里头猛地推开，从里头钻出一个人来，高高瘦瘦的身材，正在往身上套T恤，不用看脸夏繁星都知道这人就是林桥。

　　夏繁星耷拉着脸，盯着林桥，声音闷闷粗粗的：“林桥，你怎么在这？我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林桥的小脑袋从T恤里钻了出来，看到面前的夏繁星，面色有些不自然。他低着头将衣服穿好，这才抬起头来，面对她逼视的目光，他摸着后脑勺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张白皙的脸上慢慢红了，红若晚霞。

　　夏繁星打量着他这怪异的神色，眉头慢慢皱起……不是吧，林桥该不会和古枫在屋里看那什么片看到忘记去接她了吧？！他和古枫才认识几天啊，就关系好到一起看那种片的地步了？男生建立友谊的速度和方式还真是，让她不太能接受！

　　这时古枫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来，牛仔裤松松垮垮挂在胯上，上身反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明明是自首却仍是一脸酷劲：“你的电话是我挂的。”

　　还真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架势。

　　夏繁星看向他，表情更加郁闷了，她给林桥打电话，关古枫什么事，为什么他要挂她电话？实在是理解无能。夏繁星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像个男人：“你为什么挂我电话？”

　　“……手滑。”古枫面不改色。

　　“关机也是手滑？”

　　“……脚滑。”表情依旧不变。

　　夏繁星额上三条线，这古枫真是够冷的。

　　她本来要好好训斥林桥一番，结果他一句话就把她打败了。他瘦削略尖的下巴朝她身后努了努，问她道：“小星星，他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韩夜吧？”

　　夏繁星顿时蔫了，天啊，她居然忘了韩夜在这！她刚才在韩夜面前怪声怪调的说话，他该不会以为她是那种在人前乖巧温柔，在人后阴阳怪气的女生吧？嘤嘤，真的不是啊，是个人都会有脾气，而且林桥是好朋友嘛，这是她和好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啦。

　　夏繁星恨恨看了林桥一眼，转身讪讪地招呼韩夜坐客厅沙发上，然后跑回自己屋子里去取电脑出来拷资料。

　　背对着房门站在书桌前，拔下笔记本电脑的充电器和散热器，忽的听见原本安静趴在床边的黑黑朝门口小吠了几声，夏繁星下意识地转身看向门口，愣住了。

　　韩夜他竟然跟进来了，而且……还把房间门关上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好吧，也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不过他到底要干嘛？为何用那种眼神看她？那是一种很莫测幽深的眼神，她完全猜不透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黑黑还在对韩夜吠个不停，夏繁星的首要任务是让它安静下来：“黑黑，乖，是自己人……”

　　呃，她说自己人没别的意思，自己人这三个字能够让黑黑第一时间安静下来，并且接受来者。可是韩夜不知道这一回事，他会怎么想？她真想自挂东南枝……

　　黑黑立马不再叫唤，迈着小短腿奔到韩夜脚边，绕着他的两条大长腿乱转。

　　夏繁星背着他，因为刚才的话懊恼地咬着手指，一边将电源线插回去，打开电脑。

　　身后韩夜一动不动看着她好一会儿，终是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缓缓蹲下去，摸了摸黑黑卷卷的棕色短毛，将它抱了起来。抱在怀里逗弄了，片刻之后，架着黑黑的的两只前爪，对上它的眼睛，忽然就愣住了：“它看不见？”

　　韩夜的问话让夏繁星想起了捡到黑黑的那个晚上，一时间陷在悲悯中，忘了和他独处闺房的尴尬。

　　文件拷贝完毕，夏繁星拔除U盘，走回到韩夜身边，看着黑黑说道：“嗯，黑黑它看不见。三年前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好像是被主人家暴了吧，打伤了眼睛，被当做垃圾一样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那天还挺冷的，我把它从垃圾桶里抱出来的时候它全身都冻僵了，气息奄奄，还好我把它送到了宠物医院的时候还算及时，医生费了好久的功夫才把它抢救回来，可惜眼睛却再也看不到了。”

　　夏繁星伸手轻轻揉弄黑黑的毛发，眼里波光流转。

　　那天晚上的事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天她和金小月去外面吃宵夜，金小月那只吃货，把自己打车回家的车费都吃光了还不算，连同她坐公交车的两块钱也毫不客气地用来买烤串。吃饱喝足之后，金小月在宵夜摊等马岩开车来接，夏繁星则因为那里离家近就自个儿走路回家。

　　走到离宵夜摊不远的那个小区外的人行道上，她听见了一声小小的类似哀哭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来自虚无，她听得汗毛直立，拔腿就要跑。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声音忽然间大了一些，她听清了那是小狗的叫声，似乎来自她左后方的垃圾桶。

　　夏繁星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靠近垃圾桶，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往里照了照，就看到一只一身都是伤的小贵宾犬，眯着眼睛缩成一团，奄奄一息。

　　她将它从垃圾桶里捞出来拔腿就往自家小区跑去，小区楼下有个小小的宠物店……

　　捡回一条命的黑黑，意志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除了吃饭的时候会挪动一下脚步，其他时候都躺在窝里动也不动，要是有夏繁星之外的人靠近它，它就会瑟瑟发抖，蜷缩起来。

　　后来没事的时候夏繁星就把它抱在腿上，轻柔抚摸，它很受用，乖乖躺着让她摸。然后有一天她在看综艺节目，被主持人幽默的一句话逗得她嘿嘿笑了两声，趴在她腿上落落寡欢的小贵宾狗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自发自主的往她怀里钻，还轻哼了一声，摇起了尾巴。黑黑的名字由此得来，至于是黑黑而不是嘿嘿，是因为每次夏繁星喊它的名字时总是强迫症的想到那两个字，然后忍不住要笑，所以就改成黑黑了……

　　夏繁星温柔抚摸黑黑的棕色短毛，无限爱怜，然后猛地怔住……她的手和韩夜的手，离得也太近了吧……

　　然后她又发现更要命的一件事，她现在正和他面对面站着，他将黑黑抱在怀中，黑黑调皮的扭来扭去，她的整只手都快探进他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