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谓河广》吴柏柏

1、第一章 狐狸精的出场

　　第一章狐狸精的出场

　　大正十二年，松州郡发生了一件大事，月家堡月夫人，生下一名狐精转世的女童。
　　当时郡吏是如此记载的，“当时月府桂氏难产，挣扎一日一夜，眼看待死。突闻夜空中有狐啸之声，一只赤狐，径投产房。‘呱呱’一声，儿降落。”
　　再说此事并非有假，当时火狐投产房，月府外许多人，和月府内许多人，都亲眼所见。甚至他们还看到许多狐头，出现在屋檐之上，似乎在守护着这只赤狐，待婴儿降生之后，就立刻消失了。
　　因此月家三小姐是狐狸精投胎这件事，看来是板上钉钉了。于是在她长大成人之前，很多人都等待着，想要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狐狸精，究竟长什么样子。
　　可惜似乎是因为这个传说的缘故，月家堡的老爷和夫人，对这位月二小姐，控制的非常严，从不让她出府，整整十四年，他们也未曾得见这位传说中的狐狸精。
　　然而不让月二小姐出府，不但没让流言停止，反而让流言传的越来越凶，甚至连远在京城的贵友们，都知道了，纷纷写信来询问月老爷。信中写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那日下午，月老爷大发雷霆，甚至砸碎了一个书房的玉器。
　　经常有各处赶来的，闻声听到“狐狸精”美名的年轻人们，想要一探月二小姐的芳容。结果不出意外，全被月家堡的弟子赶走了。
　　顺便说一句，月府不仅是上族府邸，也是一个著名的习武门派，因为堡主月雄飞是一位著名门派老人的嫡传弟子，因此收了不少弟子，还将月府后山，辟为一个习武之地。
　　这些被赶走的年轻人，大失所望，只好去问月家镇的镇民们，“喂，你们镇的月二小姐长什么模样，她是不是如传闻中那么天香国色？”“她真的是狐狸精转世的？”
　　月家镇的镇民们感到很冤屈，他们虽然住在月家镇上，可是月二小姐都不下山，他们也没见着过啊！
　　于是，这想见月二小姐的心愿，就越累积越大，甚至江湖上传出，“不见月家月灵珠，敢称阅尽天下美”，这名号越传越夸张。于是，每年来到月家堡门前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
　　让月老爷十分头疼！
　　不过这日，能让大家看到月二小姐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日是一个午后，月府大小姐月宝珠及笄，必须进京举行及笄礼。（上族以上及笄时必须进京参拜太后、皇后，由礼部主办及笄礼，然后在京城驻留半个月。以示“吾家有女初长成，你们都可以来提亲了”！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社交季吧）
　　及笄礼有规定，府中未成年姊妹，可跟随前来。也算是给姊妹们一个露脸的机会。众所周知，月府只有三姊妹，大小姐进京，两位妹妹自然要跟随入京。于是，等着前来观看二小姐“狐狸精样貌”的民众，围满了月家镇的大街。
　　月府是在一座山上，此山命玄珠山，月府也称月家堡。月府堡主月雄飞今年四十，爱结交各类江湖豪雄，月家堡在江湖上的地位也颇不俗。与其说“朝中月府”，不若说“江湖中的月府”更恰当。但不论如何，月府也是上族的一份子，女儿及笄，是必须进京的。

　　无数人早就闻讯而来，聚集在月家镇大街上，伸长脖子观看。
　　不知有人叫了一声，“来了！来了！”只见月府的方向，驶来了三辆马车，马车非常精致，马车上的家徽，也正是月府的家徽。前方领头的两匹好马，上面骑着两名腰板挺直，两眼有神的公子，其中之一是月府长公子月玄珠，另一位是月府大长老陈鸿飞的儿子陈元珠。
　　可见这三辆马车，是月府的马车无疑。
　　这么说，这位狐狸精，就正在马车上？
　　民众的好奇心被挑到最高点，无数双瞪大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后面三辆马车。到底哪一辆是二小姐坐的车？她会在哪一辆上？
　　只见第一辆，马车帘子缓缓掀开，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芙蓉玉靥，她在冲大家招手。众百姓发出一阵欢呼，然后又是一阵失望。
　　这是月家大小姐月玄珠！她虽然也是一位美人，却不是狐狸精！
　　第二辆的帘子也缓缓撩开。露出一张虽然清秀却还未长成的女孩面庞，她正好奇的看着外面的民众。假以时日，这也必定会是一位美人。
　　然后是第三辆。第三辆的帘子一开始紧闭着，后来也忍不住撩开了。却是几位丫鬟打扮的人，坐在车厢两边，然后就放下了。
　　民众大失所望，他们今日可是闻名特地来看狐狸精的！好多人还专程放下了手头的事务，农夫放弃了耕田，店铺主关了店铺，特地来看的，就给他们看这个？
　　难道月家堡嫌弃月二小姐的狐狸精名声，不让她跟着姊妹上京？这也太过分了！
　　听着议论声如潮水般，围观的民众堵得马车根本无法前进，他□□的宝马也只能伫在原地，焦躁的撅蹄子。这样迟早出事。
　　月玄珠头疼的揉了揉额头。“她还真会找事！”
　　“这也不怨她嘛。”答话的是他的至交好友，也是他从小的书房伴读、练武场的同伴，陈元珠。他爹是月家堡的大长老，同时也是月雄飞的好友。因此两个小伙伴，自小感情就非常好。“若我得知有这么一个狐狸精，也是千里迢迢，都一定要赶来看的。”
　　月玄珠冷哼了一声，“怕不吓死他们！”
　　陈元珠想到自己小时候听说了“狐狸精”的名声，趁着学堂上课，逃课特地扒围墙去偷看，结果看到的真相，害得自己吓得从围墙上跌了下去，扭了脚不说，一瘸一拐的回去，还被先生罚站，被老爹听说，又是一场痛打的事，不由笑的前仰后合。
　　“玄珠！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吧！看了，他们自然就散了。反正这一场拥堵，不正是由这‘狐狸精‘的名声而来。既然如此，不若让他们看上眼！看了，他们就心甘了。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太失望！”
　　陈元珠说着，想起自己小时候第一眼受到的冲击，又忍不住捂嘴偷笑。
　　月玄珠无奈的叹息，想起出发前母亲的嘱咐，“玄珠，你妹妹灵珠呃……她长相比较特殊，又事关许多流言，你可要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受到伤害，否则回来我饶不了你！”
　　月玄珠仰天长叹。他就不明白了。明明有大方美貌的大妹妹，天真可爱的小妹妹，两人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比那个性格阴沉的二妹妹好上许多，为何母亲独独对二妹妹另眼相看，从小对她呵护备至，唯恐她受到一点点损伤，仿佛除了照顾二妹妹，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她眼里。说实在的，虽然大妹妹心宽不计较，小妹妹倒是经常撅嘴有微词，连他都有些不乐意！
　　他实在看不出那个阴沉木讷的跟个木头似得二妹妹有哪里好！
　　此时无法，他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道，“灵珠，你就出来让他们看一下吧。他们若不看到，只怕无法甘心的。咱们也走不了。”
　　随即是月宝珠悦耳的声音道，“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明知道二妹妹她……你……”
　　月玄珠烦恼的道，“那又怎么办？就这么堵着，咱们明日也出不了镇。”
　　随即一个清冷的声音道，“大哥。大姐，你们勿要烦恼。既然他们要看我，我下去让他们看看就是了。”
　　此时民众们等得不耐烦，一个领头的，是一个商铺主，他不独是商铺主，在乡下也有许多田地，是月家镇数一数二的土财主，因此说话极有分量。此时便被推举出来，抱拳朝月玄珠交涉道，“月大公子！咱们也知道，月大小姐上京，咱们不便阻拦。不过，请大公子也体谅一下这些民众的心情，他们自知道月二小姐天仙之名，一直想见见她老人家，可惜虽然近在咫尺，却总是无缘得窥仙颜。如今既然有这个机会，能否请月二小姐下车，跟大家相见一场，到时候大家立刻散去，绝不阻挡大公子一行的道路。”
　　月玄珠嘴角抽搐。这人不愧为土财主，说话似通非通的，什么“她老人家”，又什么“得窥仙颜”，居然还会拽几个文言文，问题是……
　　陈元珠用右胳膊挡着脸，若非这里人太多，他早就要笑得满地打滚了。哎呀，太好笑了！想起等会他们看到的脸他就……
　　月玄珠只得道，“袁老伯，知道了。”这姓袁的是他们月家旗下商铺一个得力的合作者，他也不好得罪太过。当下抱拳道，“多谢各位父老乡亲厚爱，既然大家如此想看舍妹真颜，这也是舍妹的荣幸。在下这就叫她叫出来，跟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叔伯问一声安。”
　　他常年在外走动，生的又英俊潇洒，这套动作做来，行云流水，潇洒无论，人群中有些女子便“哎呀”起来，害羞的捂住了脸。这位月家堡的大公子，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结亲的好人选呢。可惜……听说他似乎已经有订亲的人选了。再说，上族公子，又家大业大的，也配不上啊。
　　月玄珠便道，“灵珠，你下来罢。”
　　只听一声低低的“是”。
　　第三辆马车的车帘缓缓掀开——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却下来一名丫鬟。她跑到第二辆马车前，打起帘子，然后殷勤的伸出手，“二小姐，慢点。”
　　狐狸精要露面了！顿时，整个月家镇沸腾了。所有人都拼命的往前挤，想要看清楚狐狸精究竟什么样子。原本散开的人也回来了，还有路过的人闻讯也跑进来，还有人爬在石狮子上，站在水缸沿上，爬在屋檐上——天啦，也不怕摔。为了看个狐狸精，他们也真是拼了。
　　只见一只手，缓缓的伸出来，搭在丫鬟的手上。这只手莹白如玉，柔若无骨，仿佛是一截白玉刻成，可是白玉又没有它的柔软。仿佛是春雪抟成，可是春雪，又怎有它的莹润？而白玉和春雪都没有的，则是它的芳馨。站的最近的人们，明明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站的最近王小二后来回去赌咒发誓的称：这种幽香，别说这辈子，他上辈子都没有闻过。废话，这是上族世家才有的大内特赐上用宫香，你闻过才怪。）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天啦，一只手臂都美成这样，这个狐狸精，会美成什么样啊？大家激动的脸发红，纷纷庆幸自己今日来到了此地，不少人已经暗自组织，回去如何向乡亲亲戚们炫耀的言辞，而另一部分则暗暗性子幸灾乐祸，为那些今日不曾来的亲戚朋友。
　　只见马车内弯腰出来一个修长的身影。她体态婀娜，身材的每一寸都仿佛是上天精心裁制而成，多一寸则肥硕，少一寸则瘦弱，就是这样最好，不肥不瘦，不纤不秾，丰若有肌，秀在其骨。她缓缓抬起头来，咦，还罩着一层面纱？
　　众人很快释然，面纱嘛，绝世美女总是要罩着面纱的。袁财主怀着激动的心情，挤上前，“二小姐，小人是松州郡和月家镇十余家余泽商行的主人，也是贵府商行十余年来的合作者，今日得窥二小姐仙颜，感到十分荣幸！”
　　二小姐微微一笑，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动听，民众们都感到醉了，仙乐啊！狐狸精的声音就是这么好听！
　　“小女灵珠，生长在月家堡，多赖月家堡的山水养活，而这些山水，又多赖月家镇的各位照拂、养护。小女十四年来，却未曾下山谢过各位乡亲叔伯，真是失礼之至。今日就在此，朝各位父老乡亲，道一个万福。”
　　说着，深深的弯下腰去。然后抬起头，撩起面纱。
　　众人还沉醉在她迷人的声音中，哎呀，多么会说话啊！不愧是狐狸精——然后——全呆住了——
　　只见一张满是麻子点点的鹅蛋脸，虽然白，却好像雪面上挖了许多深坑似得。两只眼睛，一只大一只小。仿佛永远也排不到一条直线上，何况两只眼睛木木的毫无光彩，压根没有一点儿青春少女的清灵目光。倒好像一个死人。
　　这双眼睛，此刻，正平静的注视着他们。
　　站的距离她最近的王小二仿佛被雷打了一般。此时他心里想的是，卧槽，我为什么要毁了跟小花的约，来看这狐狸精啊！小花虽然脸盘大了一点，嘴唇厚了一点，好歹还能看！这、这月家堡的狐狸精，简直跟僵尸没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