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策划》一日一日老勾猫

2、人要是没有理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慢走啊。

　　“慢走啊。下次……呸，一定要幸福啊。”
　　霍忆诚刚刚送走了张毅，深呼一口气，坐回椅子里，内心里感到非常满足。
　　“中午饭怎么办呢？”
　　上午十点未到，霍忆诚就开始想中午饭了，因为实在是没有生意上门，也就无事可做了。想中午饭也不是想吃什么，因为馒头咸菜没得选，只有吃或者不吃。
　　“哈切。狗日的窗户！”
　　霍忆诚边揉了揉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边吸了吸气，发现厂房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正呼呼往里灌风。
　　我愿意求婚策划工作室，位于靠近城区郊区的一处废弃的厂房里。厂房里早没有了设备，偌大一个厂房，房顶甚高，面积又大，霍忆诚加上三个员工，在中国人人都在为房子发愁的时候，他们倒是大大拉高了办公面积的平均水平。霍忆诚管自己的事业是创意产业，跟艺术挂钩的，把公司设在这里，绝对是因为看中了这里的艺术气息，不是因为这里是牛力的产业，房租不要钱的原因。
　　“你们三个，别打牌了，那个窗户咱们想个办法给堵上吧。”
　　厂房的窗户一般非常高，不过就算不高霍忆诚也不会自己动手的。
　　工作室只有三个员工，李顺、何义正是两个月前加入的大四学生，正处在实习阶段。张强是霍忆诚的发小，几年前因为一场大病，脑部受了损伤，智力受了点影响。张强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治病又花光了所有积蓄，张强没法找到工作，霍忆诚看着他们可怜，便把张强招致麾下，好在张强人高马壮，是工作室的主要劳动力。工作室空有面积，却没有设备，整个厂房里除了霍忆诚自己有自己的单独一个大大的桌子外，其他就是几把椅子了，李顺他们三个就更别提什么工位了。此刻，这三个人正没事可做，凑在一圈，在一把椅子上斗着地主。
　　“那啥，你们跟张强斗有什么意思，你说？李顺，昨天晚上你都到哪儿去了？怎么没有看到你？你去，把那个窗户堵上。”
　　“我一直在车上做后援啊。”李顺嘟哝着嘴。
　　“我看你是在睡觉吧？哈哈，没事，这个窗户就靠你了啊。”霍忆诚看出李顺有点不爽，不敢再摆架子，可令他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只见李顺把牌往桌上一扔，站了起来，慢慢来到霍忆诚桌边，双手撑在桌上，寒着脸说：“老板，我明说了吧，我不想干了。”
　　霍忆诚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一脸怀疑，挑着眉说：“你说什么？不干了？为什么啊？当初刚进公司怎么说的？你看看何义正……”
　　“我也不干了。”何义正也站了起来。
　　霍忆诚“刷”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惊讶莫名，拧着眉毛道：“什么？你也不干了？忘了当初怎么说的？理想呢？我们做这行，为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让世界充满爱……”说着，双手向外一挥，仿佛打开一扇新世界的门。
　　“老板，这个月没干满，工资我就不要你的了，你把前两个月满的工资给我就行。求你了，放我走吧。”李顺几近恳求，看那表情马上就要跪下了。
　　霍忆诚嘴角像两个箭头，深深笑进两侧脸里，眼眯成缝，龇着牙道：“年轻人，吃点苦有好处，不要总想着眼下，要有梦想。就像我说的，人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分别？要相信，总有一天……”
　　“老板。”李顺嗓门提高，打断了霍忆诚，“我不怪你，真的。毕竟也是你让我们看清了这个社会是那么现实，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好。你口里所说的理想，你自己也不信吧？再怎么说你也骗了我们两个多月，再招下一批没有经验的愣头大学生吧，也给他们上上课。求你了。”
　　“是啊，老板，我们也不想做绝，好聚好散，你就放了我们怎样？”何义正这时候也来到了李顺身边，跟他站在一起，唱起了红脸。
　　霍忆诚咧嘴笑笑，马上换了一副我也不是好惹的表情：“哼哼，不给怎样？”
　　“……”
　　李顺、何义正多少有些害怕，相觑一下，又回头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张强，他还在玩扑克牌，不敢跟霍忆诚对视，低头不语，想不到平时懒懒散散的老板居然也会耍流氓。但老板有牛力、贺小军这样的朋友，说不定真会采取暴力方式，心中便不免害怕起来。
　　“呼……”一阵沉默，霍忆诚深呼一口气，摆手说道：“好吧，好吧，你们走吧。”
　　“真的？谢谢老板！”李顺、何义正不约而同惊喜起来。
　　“当然是真的。不过……”
　　李顺、何义正收起笑脸，吞了口唾涎，期待地看着霍忆诚。
　　“不过你们也知道，工作室效益不怎么好，要不你们再做两天，等我有钱发工资了你们再走好不好？”说道后来，霍忆诚又换上了大大的笑脸。
　　“老板！”李顺、何义正齐声，既责备，又恳求。
　　“好好好，工钱我给你们，你们明天就可以不来了好不好？”
　　“我们现在不能走么？”
　　“是啊，反正也没事干。”
　　“谁说没事干？窗户，窗户补上，我给你们打印离职证明、实习证明不要时间啊。哼。”
　　霍忆诚虽然没有老婆，但藏私房钱之类的技能仿佛就是男人天生的。霍忆诚专门有笔钱，是平时省吃俭用、东瞒西骗抠下来的，不到最后关头绝不拿出来用。平日里，霍忆诚宁愿跟贺小军为一点油钱、盒饭钱扯皮扯得脸红脖子粗，宁愿低声下去向牛力借讨，也不动这笔钱，但这次李顺、何义正的辞职，他虽然本身也实在发不出工钱，但他还是选择了用这笔钱勉强结了两人工资。
　　“这下是真的要吃糠咽菜了。算了，还是只吃糠，菜太贵了。啊，给我留点……”
　　霍忆诚手里捏着馒头，刚想感慨一下，张强可不管他装逼还是文艺，拿起馒头就吃，眼看一筷子下去，一袋榨菜就剩一两根了。
　　“不行。吃完早点睡，明天得开始招人了。生意还是得做下去，搞不好哪天大顾客就上门了。哈哈，是不是，强子？”
　　“嗯嗯。”张强嘴里塞得满满的，点头应着，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强子，你有没有觉得我很没有用啊？”看着张强一脸天真，霍忆诚蓦地一下失去了那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嗯嗯。”张强拿馒头擦着沾在盘子里的榨菜汁，还是点着头。
　　“滚，你才没用呢，只知道吃吃吃。”
　　霍忆诚拿筷子大头敲了一下张强的头，从抽屉里又掏出一袋榨菜，撕开挤出一半在盘子里，然后把另一半郑重收回抽屉。
　　“奖励你的，省着……给我留点……”
　　第二天，霍忆诚便把那段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招聘信息重新投到了网上。不用说，要求肯定是招大学实习生，这个群体可是很好的廉价劳动力啊，而且也正是相信“梦想”什么的那一套，遇到好点的，端茶递水什么的更不再话下。
　　剩下的就是等了。连着两天，既没有应聘者，也没有客户。第三日早上，霍忆诚正考虑要不要去附近的河边钓鱼，反正也没有人找上门来，忽然张强从外边跑了进来。
　　“怎么了？”
　　“有两个人来面试。”
　　“是吗？还是两个？你先稳住他们，我换件衣服。”
　　偌大的厂房隔出了两个小间，当做卧室，平时霍忆诚跟张强就住在这里。霍忆诚换上那件修不去小肚腩的修身西服，匆匆回到代表自己庄严也是公司唯一的桌子后。
　　张强把第一个面试者带了进来。
　　“请坐。张助理，你先去招呼另外的应聘者吧。”
　　虽然不是第一次演戏了，但张强摸摸后脑勺，还是反应了一下，忽然顿悟一般，“哦”地应了一声去了。
　　“唉，就是这样，人有点多。我们工作室很受欢迎的。”
　　霍忆诚边说，边打量着眼前的应聘者。来着面貌英俊，身材高挑，穿着体面，搭配时尚，而且一看都不便宜，是典型的校园大众情人类型，脸上挂着一幅高高在上的冷漠表情，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以霍忆诚多年的阅历肯定对方一定是个富二代，这种人来应聘，八成是冲着那一纸实习证明来的，不妨先把话说好点，到时候只要有了证明，其他的，钱啊什么的对方才不会在乎，最多抱怨几句……
　　“你笑什么？”霍忆诚不发一言，打量着对方出神，不小心自然而然笑了出来。
　　“居然这么不客气跟我说话！”霍忆诚心里嘀咕，“看来我的猜测八成是对的了。”
　　“啊，没什么。我们开始吧，简历给我吧。”来者对霍忆诚不甚客气，霍忆诚却还要表现成不以为忤，毕竟工作室缺人，再这样下去就算有生意上门都没法开工了。
　　“袁方。本市那个传媒大学毕业，不错啊。”
　　霍忆诚偷偷瞄去，只见袁方大大咧咧坐在那里，一条腿很有节奏地抖着，四下打量着，于是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眼珠一转，霍忆诚重重把简历拍在桌上：“很好，你被录用了。”
　　“什么？！”袁方停止了抖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你有问题？”
　　“我当然有问题，怎么……怎么我就被录用了？而且你还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呢……”
　　“怎么？你不愿意么？难道看不上我这？”
　　“不是啊。”袁方依旧一副淡淡的表情，又扫视了一周厂房，“很好啊，很有艺术气息。”
　　“年轻人就是识货啊。”霍忆诚拍案而起，“相信我，我看人不会错的。从你进来我就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
　　袁方摸了摸头，回道：“好吧。我就试试。待遇什么的……”
　　“实习期每月三千，实习三个月，给实习证明，转正五险一金，过年过节有福利，有年终。怎样？就这么定了，welcome to 我愿意求婚策划工作室。”
　　霍忆诚连珠价一般说话，完全不给袁方回答的时间，就站起来把右手递到差异莫名的袁方面前。
　　“好吧。”袁方愣了一愣，最后还是站起身来，伸出右手跟霍忆诚握了握，答应了下来。
　　“好个小子！”霍忆诚表面笑着，心里却不敢小瞧这个新员工。霍忆诚的表演……表现，可以说是如此超凡脱俗，不同一般的领导，可袁方却居然没有多大反应，要知道以往霍忆诚使出这招，对方马上会感激涕零，不断弯腰鞠躬，不停地说：“谢谢，谢谢霍总，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看来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哼，要不是我正缺少人手……那就这样吧，各取所需。”
　　霍忆诚心里安慰了自己一下，表面上却不漏动静，深呼一口气，说道：“那么就到这，你明天就过来上班吧，我就不送你了，我再面试一个人。唉，没办法，工作室名声在外，应聘的人都应付不过来。”
　　“好吧。”
　　袁方语气依旧毫无波澜的感觉，霍忆诚也使出社会上的一套，挂着笑脸，当没听见，不知道。
　　第二位面试者是一个姑娘，齐肩的短发，圆圆的脸蛋，一双大眼扑闪扑闪的。“张助理”把她领进来的时候，她就不停地打量着周围。
　　“啊，小菜一碟。”
　　霍忆诚注意到，面试者双手不停拽着衣边角，断定对方初出茅庐，没有什么面试经验，很容易被他这种老油条绕进沟里。
　　“这就是我们霍总。我先出去了。”
　　张强介绍完，转身就走了。一般这个时候，如果面试者太过害羞，不敢第一个打招呼，那么她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只好目送张强离去的背影，不敢和霍忆诚对视。
　　“你好。”霍忆诚看在眼里，主动递出了右手。
　　“啊，你好。”面试者回过头来，急忙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伸出右手跟霍忆诚握了握。面试者愣了两秒，忽然想起来自己应该递上简历，急忙从背包里掏出简历递了上去。
　　“坐吧。”霍忆诚心里窃喜，这个应该很容易搞定，按一般的来就行了。
　　“嗯，朱莉莉。职业学院毕业的……”霍忆诚瞄了一眼欲言又止的面试者，“放心，我们这里不是那种只看学历不看能力的公司，我个人是最讨厌这一套的，你看，你其他的经历就非常出众嘛。”
　　“谢谢。”朱莉莉的表情稍微放松，只是还是找不到话说。
　　“你了解我们工作室么？”
　　“了解过一点。工作室成立于12年，宗旨是帮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朱莉莉搓着手心，像是在背课文。
　　“工作做得还蛮足的，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我自己都忘了工作室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了。”霍忆诚心里嘀咕。这个时候，他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索性装作在听，不知不觉走神想起往事起来。
　　“霍总？”
　　“啊。”霍忆诚被朱莉莉从走神中唤醒，她已经背完了功课，“啊，那么你为什么会对我们工作室感兴趣呢？”
　　“啊，不怕您笑话，我觉得贵公司做的事情非常浪漫，是我梦想的工作类型。”朱莉莉挠了挠头，一颗少女心展露无遗。
　　“是吗？我最欣赏年轻人有梦想了。我一直说，没有梦想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分别。有了梦想，才有动力，你一定是个好员工。”
　　“谢谢霍总。”朱莉莉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用等电话了，你被录用了。”霍忆诚“毅然”做出了决定。
　　“真的？”朱莉莉有点兴奋，以至于叫了出来。
　　“当然是真的。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好的。谢谢霍总。”
　　朱莉莉掩饰不住兴奋，脚步轻快地去了。
　　“真是年轻啊。”霍忆诚望着朱莉莉的背影摇头，“估计是第一次面试，工资啥的都不谈。对了，明天他们来上班，要是还没有客户怎么办？总得找点事情给他们干，稳住他们才是。对了，就让他们去发广告吧。”
　　霍忆诚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总啊，是啊，最近有小广告是吧？好好，我这就叫强子过去拿，谢谢了啊。”
　　挂断电话，霍忆诚吩咐张强去取小广告的卡片，自己守了两个小时工作室，没人上门，索性去河边钓鱼去了，连门也没有关……
　　第二天，朱莉莉早早就来到工作室，配合早起的张强，非常勤快地把工作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十点左右，霍忆诚才睡眼惺忪地出现在了他的办公桌前。
　　“老板，我有工位么？”朱莉莉期待地问道。
　　“工位？哦，随便坐。”
　　“啊？！”
　　朱莉莉环视一周，偌大的厂房空落落的，除了霍忆诚办公的大桌，就只有几把椅子，连个桌子都没有。
　　“早。”
　　姗姗来迟的袁方依旧衣着光鲜，透着一股高冷，选了把椅子大喇喇坐了下来，掏出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开机起来。
　　霍忆诚看在眼里，心里少有不爽：“你也不能这样过分吧？真治不了你了以为？”
　　“强子，昨天拿回来的广告呢？”
　　“在你的抽屉里。”张强还在一边研究扑克。
　　“好，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广告拿出去发了。”
　　霍忆诚示意众人靠过去，从抽屉里掏出一摞小广告卡片，分给众人。
　　“呀！”朱莉莉一声尖叫，把接住的卡片往桌上一丢，羞涩地扭过头去。卡片上映着几个身着暴露的漂亮女郎，下面有两个联系电话，中间一行三个大字格外醒目——“包小姐”！原来这些卡片不是别的，正是大街上到处都是的招妓小广告。
　　“哎呀，年轻人不要害羞嘛。”霍忆诚把朱莉莉丢掉的卡片重新整理齐整。
　　“老板，我们……我们不是做求婚策划的吗？怎么……？”
　　“是啊。这个广告呢是我朋友的，他反正也要发，所以我就想把我们的广告印在他们的广告上，这样也算是帮我们打了广告，还省了一笔广告费。来，盖章，改完就去发。”霍忆诚从抽屉里掏出几个橡皮刻好的章，一张一张卡片开始盖，大红字写得是 “我愿意求婚策划工作室，专业策划求婚，有意联系：151xxxxxxxx，xx街xx号”。
　　朱莉莉听霍忆诚这么一说，心中虽然百般不情愿，而且隐隐觉得这样做不怎么对，但本着初试社会的心态，还是半推半就地跟着盖起章来。倒是袁方，什么也没说，接过卡片不紧不慢地干了起来。
　　“有人在吗？”
　　众人默默地赶着盖章，谁都没有说话，忽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谁在说话？”霍忆诚蓦地停下手上的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边。”袁方、朱莉莉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反应过激的霍忆诚，指了指门口，他们不知道，张毅之前，工作室可是将近一个月没有一单生意了。如今招聘启事已经撤下，来的人就是客户，就是衣食父母！就是送吃的的上帝！
　　“真的有人来了？！”霍忆诚还有点不相信。
　　“应该是吧。”袁方被他搞得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有人吗？”门口又传来了那个声音。
　　“哈，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我们来客户了。莉莉，赶紧接待啊。”霍忆诚撑了撑西服，努力收腹，扣上扣子，又吐了点唾沫星子，摸了摸头发，端正地坐回椅子，摊开一本《心理学大辞典》开始“研究”起来。要说霍忆诚这桌子上的摆设虽然简单，却是有模有样，装足了逼。
　　众人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平静下来，霍忆诚蓦地抬头，因为他忽然想起，那个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可从来没有一个女客户啊。
　　于是那就成了霍忆诚看到钟慧的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