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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世界的大门 百吟,倒是 ...


  •   暖风和熙,花映静水。转眼间便是三月天。

      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作为一抹人们看不到的鬼魂,我很沉痛。一为在世间飘
      荡这么久还没能投胎,二为我现处的这个奇异的世界。还真是......新世界的大门啊。

      且不论这粗布短打,或是宽巾博带的打扮,女人出门往往携带数名男子,那些男人们步伐细碎,动作女气,皆唤那女人“妻主”。我观察数日,发现这里竟是以女为尊。制度与古代封建君主制一样,不过是九五之尊是女性,女子出帅领兵,拜相封侯,或在朝为官,或务农或经商,而男子生儿育女,服侍女人。想想我国只有在原始社会才存在的母系社会,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却延续着,似乎更甚。初次看到这个世界令人惊愕不已,不知飘了多久后,看着看着也成了习惯。

      而我苦恼的是,我这缕鬼魂无法称心四处飘荡,除了这条街,只能在一家宅院的范围内活动。我曾试过数次想要突破这里,奈何像被看不见的围墙阻隔一样,再怎样努力也是枉然。

      这宅子住的一户人,倒是只有一位妻主和一位正君,哦,正君也是在这里学到的词。相当于古代的正妻。还有两个丫鬟一样身份的小男孩,应该,是唤作小厮吧。

      “哐——”传来瓷瓶摔碎的声音。

      我不禁想捏捏眉心,又开始了。

      “怎么回事?教你倒个茶这么磨磨蹭蹭的!你是越发不把我这个妻主放在眼里了是不是!”一个女子凶煞地吼着。她就是这家主人,一个醉鬼,仔细看五官倒是清端,只是满眼血丝,充满暴戾,使整个面孔显得可憎。

      她一把揪住那个可怜的男子的衣领,狠狠扇了两耳光:“整天摆着一副棺材脸,给谁看呢!我是短你吃的了还是缺你穿的了!妈的!”那个男子满脸泪水,在女人的凶神恶煞中瑟瑟发抖:“妻主......妻主,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

      这几乎是每天必上演的一出戏,那个妻主嗜酒成性。也是忒愁人,再这般下去,她男人迟早让她给折腾死。

      长久以来,都是男强女弱,像这种家庭暴力,除了某些专家强调的冷暴力外,大多都是女人受到伤害,这里反倒是换过来了。或许,真像佛家所言,万物有因有果,缘生缘灭,皆有定数。平日里称霸作威,却不曾想,在这个世界里受苦受难。

      “嘭!——”又是一身巨响。那穿青衫的男子满脸苍白,眼神惊惶地瞪着她的妻主,刚刚一身戾气,大吼大闹的女人此时却躺在地上,身体微微抽搐着,额头上一股鲜血缓缓流下来。眼里充满了震怒、不可思议。

      呵呵,不错不错。这男子是个有种的,他刚刚在厮打争执过程中操起桌角的砚台,朝他妻主的头上来了一下。

      砚台尖锐的棱角重重磕到了两鬓太阳穴处,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我冷眼看着下面又是小厮的尖叫又是各种吵嚷乱作一团,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还真是不假。不知她如我一般成了魂魄步上那黄泉路时,心里会不会有所领悟。

      罢了,我管她人作甚。自己也是一抹鬼魂,我此时笑她,不知谁又在哪里笑我呢。

      突然,胸口渐渐紧缩起来。身体竟不由自主地往下飘。咦?这方向,竟......竟是那个死了的女人!!怎......怎么回事?难道,是上天看着壳子已缺了魂,着我这个孤魂补上?

      不......不会吧!

      怪道飘来飘去总是不出这宅子,原来竟是这么个意思么!

      我不禁想骂句脏话。

      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那张已血糊的脸,我内心里十分悲凉。难不成真要附在这女人的躯体内?来不及多想,一股大力把我推向她。我只觉得似乎触到什么实体的东西,随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黑暗中醒转,只觉脑后一阵阵抽痛。一名男子坐在我身边抽泣。见我醒来,忙不迭磕头求饶:妻主妻主,饶了我吧!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打我,求求您,妻主......我拧着眉,看着破败的屋顶,只觉头晕目眩。“有水吗?”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那男子愣了愣,有,有,我这就去拿给妻主。喝了点水,嗓子总算有点舒服了。我仔细端详着这个正给我脑袋换药的男子,五官异常清秀,微抿着嘴,眼里还有水光。

      被我一盯,手立马抖起来。唉。我心里无声地叹口气。看来他很怕这身体的主人啊。只不过,那个蠢笨暴虐的女人已魂归西天。现在活着的人是我 。

      看来老天真是不遂人愿,前世犯下诸多罪孽,也不让我自在死去。那男子又嘤嘤哭起来。我心头一阵火起:吵死了!

      他蓦地闭嘴,眼神怯怯地看着我,嘴唇咬得泛白。我不禁有点懊恼,附在这具身体上让我十分不爽,以前做鬼魂时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看着这世界,还有这些人的恩恩怨怨,丝毫不觉什么,但此时头上的痛感是真的,身下躺着的竹席厚实的感觉是真的,这个泪水涟涟的男人的妻主的身份也是真的。真是......麻烦啊。

      我眯了眯眼道:“我对从前的事记得不大清楚了,只道你砸了我。”他又瑟缩了一下,嘴唇嗫嚅,好像是什么“不是故意的”

      “我问你,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你又是谁”。

      他垂下眸,“妻主,妻主叫云浚安。我是百吟”
      百吟?

      “倒是个好名字......我们是夫妻?”百吟微不可闻点点头,嗯。

      “你好像很不情愿?”心里呵呵一笑

      他脸一白,忙磕头:妻主,百吟没有那样想过......

      “行了,不要动不动磕头,我又没死”

      “是......是,妻主。”

      躺着养伤的这段时日,我逐渐知道,这云浚安家以前是个书香世家,中道没落。祖母在翰林院做学士。百吟祖母是工部侍郎,与她家倒也是门当户对,百吟是小时订给他的。云浚安十四岁时他祖母卷进一个谋逆案里,所幸只是一点小小的干系,被安了个犯上不忠的罪名,与母亲一道被斩了。

      家里其他人,有官职在身的一律革职,男眷被送到掖庭做粗使,小厮。无官职的诸如云浚安这样的,贬为庶民,子孙后代一并不准入朝为官。这算是轻的了。

      最起码,为云家留了后代,不至覆灭。百吟家更惨,一大家子被砍得砍,关得关。几乎没剩下几个。最后只留下一个在他家服侍老主子大半辈子的忠叔,勉强撑着家。

      给云浚安和百吟成了亲,算是了却了主子的遗愿。又哧哧吭哧撑了一年多,终于在开春咳血不止,撒手人寰了。

      从此,家里就云浚安和百吟,并两个小厮。靠典当以前的一点东西过日子。起初云浚安对百吟还算是相敬如宾。后来沾染上了酗酒的毛病,整日泡在酒肆勾栏院里,夜不归宿。对百吟非打即骂。

      又过了几日,伤已大好。我也想通了,既然上天不让我死,那就赖活着。典当东西不是长久的法子。要撑着这一家子,还得找个事做。

      前世里杀孽太多,整日里昼夜不分,人鬼混淆。这世里只想平静地,苟且完一生。怎样又不是活呢?人非得那么较劲做甚么。

      去街上随意逛了逛。感受着踏踏实实行走在地上的滋味,来来往往被人群裹挟,当垆卖酒的,街坊里飘来饭食的香味,吆喝声,孩子哭闹声,车轱辘吱吱作响。

      有多久了......做鬼魂时飘在空中看世间百态,现下又是亲身在这红尘里走一遭。人生无常,还真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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