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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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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春光四处炫耀,绿色还未吐尽自己对春的一片衷情。突然的降温带来了冬的精灵——雪。一时间,“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倒真应了 “五月天山雪,天花只有寒”。一直以为这只是诗人的夸张;观摩诘画,将雪与芭蕉画在一起,亦以为是画家的浪漫,殊不知此乃现实的写照。
盘腿坐于廊上,风吹在身上,并不刺骨;雪落在脸上,只是清凉。绿绿的树,红红的花,白白的雪,奇异地组合在一起,如此的大胆,如此的神奇。
“五月的雪真罕见,但它却如此的坦然。这叛逆的性格、挑战的气概,是不是很像你?”
身边的软榻随着来者的入座微微下陷。
“龙叔,我们有十年没见。”很多事早已面目全非。
“但你永远是龙叔心中的丫头。”苍劲的大手拍了拍冥玉廷的肩,力道不大,却充满不容置疑的气势。
飘散着袅袅茶香的小几上,一壶酽茶。
透过那腾腾水气,注视一片片墨绿的叶子升起、沉下,静静地等它们倦怠地伸开腰肢,待那满壶清水滤出棕黄的颜色,候着那茶香带来峨嵋的逶迤、西湖的灵秀。
在那淡淡茶香营造的氛围中,冥玉廷的心沉静下来。
“龙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端起桌上的茶杯,小酌一口,苦涩迅速在口中蔓延。
“丫头,龙叔疼你,龙叔也会疼你儿子。”龙谦一脸的真诚。
“既然知道是别人的儿子,为何不还给人家?”
“是你扔下了他。”
呲~
痛,这是冥玉廷心中永远的一根刺。无论如何弥补、如何恕罪,都只不过是抑制它的生长,但那根早已深深地扎入她的心中,细微的触碰,牵动着被车轮辗过后的痛觉神经。
刻意忽略冥玉廷脸上的苍白,龙谦悠闲地喝了口茶,“如果当年你跟我走,就不会有今天。”
犀利的眼眸微微眯起,落于远处的一点红,记忆的大门缓缓开启。
在龙径庭十三岁的时候,龙谦决定领养一个女孩,为了心爱的妻子。
龙径庭的母亲是个相当温柔的女人,更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以夫为天,以子为地的她向来不过问丈夫生活以外的事情,一心一意地操持着家中的一切。这也使得这段商业联姻最终开了花,结了果,龙谦对自己的妻子更是呵护有加。
婚后,看着家中进进出出的黑衣人,看着丈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她隐约之间明白了些什么。但她只是个女人,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女人,是个住豪宅、开名车的女人,更是一个受人尊敬、深受丈夫疼爱的女人。
她,已别无所求。
只是担心在与日俱增,神经开始日益脆弱,健康状况每况愈下。
为了分散爱妻的注意力,使其精神上有所寄托,龙谦前往圣德,一所座落于偏僻地段的孤儿院。
呆了一个下午,龙谦仍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院长倒是个极有耐心的人,没有任何的不满和催促,还让人送上了茶点。
“院长。”轻轻地敲了敲门,得到应允,一手托盘,一手推门而入。
“叔叔,请用。”龙谦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那是个娇憨的可人儿,一头清汤挂面的短发凸显她的明目皓齿、巧鼻粉腮。那双慧黠的大眼透着闪动的灵气,但眉宇之间却有抹淡淡的哀伤。
这孩子,讨人喜,叫人疼。
“院长,就是她。”龙谦冲着女孩微笑,满意地直点头。
“龙先生,这个孩子已经被人领养了。”
“明天把对方叫来。”一贯命令的口吻,一贯强硬的作风。
“这恐怕不妥。”院长的质疑让龙谦转移了注意力,“对方是谁?”
“龙先生,这是个人隐私,我不方便说。”
“院长,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明天把对方叫来。第二,今天让我把孩子带走。”
这人实在是。。。。。。唉。。。。。。
“好吧,我联系一下。”最终只得无奈地妥协。
龙谦走到女孩的面前,低下头,弯着腰,对上那双稍显惊讶的大眼,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头。
“明天见,丫头。”
“院长?”女孩皱着眉不解地看着一连愁容的妇人。“是谁领养了我?”
“过来,冥冥。”女孩听话地侧坐到院长的腿上,软软的身子被人搂在怀中。
“原本是有人要来领养你,但是考虑到对方的身份,我没有答应。”
“是谁?”
“他是猎人的领导者。只要你有足够的钱,猎人就会带你脱离险境。”院长尽量说的简单明了,以便这个八岁的孩子能够明白。
“他是好人吗?”在孩子的观念里,似乎只有好人和坏人之分。
院长摇了摇头:“他不完全是好人,也不完全是坏人。唉。。。。。。总之,我不想让他领养你。”
“你也不想让今天这个叔叔领养我,是吗?”
院长诧异地看着冥玉廷,这个孩子出奇的敏锐,出奇的聪慧。怪不得龙谦会看上她。
“是,但这次,院长没有能力阻止。冥冥。。。。。。”猎人或许会念在自己曾是天擎的当家主母,而多少存有一份敬意。但龙谦,那个狂妄自大,以吞并他人势力为乐的男人,绝对不会留有任何的情面。
看到院长红红的眼眶,冥玉廷转身用力地抱住她。
“院长,没关系的。”
这个懂事的孩子为什么无法得到神的庇护。从小缺少父母的疼爱,想要给予关爱的人,背景却又是那么复杂。为什么这个孩子无法得到简单的幸福。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
“院长,别担心,冥冥会过的很好。”小手拭去那滚烫的泪珠,脸上挂着抹甜甜的笑。
院长怔怔地注视着冥玉廷,脑中突然闪过圣德的宗旨——守护孩子脸上的笑容。
“冥冥,跟猎人走。即使你无法拥有纯白的人生,总比一片黑暗来的好。”
院长立刻放下冥玉廷,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慢慢地吐尽,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下一连串号码。
“您好,严先生。今天就把冥玉廷带走,可以吗?”迫切的口吻让对方沉默了两秒,院长的心直直地被吊起。
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院长放下电话,拉起冥玉廷的手,冲进房间收拾东西。
两个小时之后,冥玉廷告别了那个被她称为家的地方,告别了那些被她称为兄弟姐妹的人,告别了那位被她称为妈妈的院长。
走的如此突然,如此匆忙,饯别的只有热泪盈眶的院长,以及身后那幢生活了八年的老宅。
七年之后,龙谦再次见到她。当年纯真的小女孩如今已俨然成为猎人的头号猎手。天资聪颖加上后天的刻苦训练,让她在这七年的时间里迅速窜起。纤细的身材,艳丽的容貌,一头打薄的短发,让十五岁的她看起来精明干练,在她手中的存活率,更是让上至政界名人,下至三教九流争相聘请这个被誉为传奇的女人。
猎手,非保镖,更非杀手,而是拯救者,一批和死神争分夺秒之人。
楼下的人车越来越多,喧闹的声音并不如预料中的纷扰,掺杂着一丝肃穆和危险的气息。水晶灯闪烁着霓彩缤纷,杯斛交错的晶莹波光,折射出晃动的霓裳,托着圆盘的侍者在人群中穿梭,醉人的舞步合着轻扬的音乐。
一名鲁莽的侍者撞上一名衣着华丽的贵妇,身边男子及时的搀扶只让贵妇惊吓之余掉了手里的小拎包。侍者惊慌失措地赔礼道歉,赶忙弯腰帮贵妇捡起地上的东西。在贵妇的极力劝阻之下,身边的男子不再追究。事情前后发生不过两分钟,却尽数落入远处黑亮的双眼中。
眼见贵妇一人独处,莲步轻移,冥玉廷来到她面前。
“有人吗?”礼貌地询问,身子却已入座。
“是的,我丈夫一会儿就回来。”贵妇侧着头欣赏着身边这位年轻的美女。
“太太,您真漂亮,一身的贵气。”人人爱听赞美,女人更是对赞美毫无免疫力,尤其这赞美还是出自一位美女之口。
贵妇开心地掩嘴一笑。
“您的手袋真别致,在哪儿买的?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当然当然。这个是我丈夫陪我出国散心时给我买的。”贵妇连忙递上自己的小拎包,一颗心已完全被俘获。
“做工真精致。”按了按包的周围,熟悉的触感。“太太,您真幸福,老公这么疼您。”小心翼翼地把手袋交还到贵妇的手中,“要当心呵护,这可是老公给您的爱。”忽闪忽闪的双眼看得贵妇一阵晕眩。
起身走至角落,接通手中的电话,“龙谦的妻子手上有个拎包,想办法弄到手。”即使是委托人的宴会,待客之道依然不容忽视,冥玉廷更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宴会结束之后,她换下晚装,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小姐,主人请您去书房。”在外人眼中,她只不过是个一夜情的对象。
“谢谢。”拿起手中黑色的旅行袋,向书房走去。
看到书房里的人,她没有任何的惊讶,低低的笑声溢出嘴角。
“丫头,又见面了。”龙谦的脸上依旧是当年那个温和的笑容。
“龙先生,有何贵干?”拜他所赐,孤儿院一度频繁的搬家几乎导致关门歇业。
“七年未见,丫头生疏的很啊。”龙谦的心情仍然是出奇的好。“叫声龙叔。”
“龙先生。”
“呵呵,真是倔强。”龙谦起身走到冥玉廷的面前,打量的眼神有着一抹赞赏和疑惑。
“你倒地是少主的情人,还是保镖。”
“龙先生以为呢?”不怕委托人泄露自己的身份,猎人契约第二条,泄密者,杀无赦。
“好丫头,开始打迷糊。对你的身份我没有兴趣,叫你来,只想说声谢谢。谢谢你救了我太太。”龙谦收起玩笑的态度,诚心诚意地道谢。
“我的目的不是救她。”顺手而已。
“我只注重结果。”龙谦摊开手掌,将一枚龙形玉佩放于冥玉廷的手中。
玉佩通体扁平,镂空透雕,有廓,龙体造型奇特,作盘旋游动状。龙回首上昂,目小而传神,口微张似吟鸣之态。躯体硕壮,龙身躬起,呈“S”形并与龙足或脊鳍部分构成若干小“S”形的多重组合,给人以律动感。周身雕饰谷纹,似粒粒珍珠随龙舞动,活灵活现。
“丫头,今后有需要,拿着这个来找龙叔。”
“我不能收。”无功不受禄,伸出去的手又被推回。
“这玉佩七年前便要给你,可惜,没有这个机会。”龙谦的眼里有着深深的遗憾。
虽然当初院长的决定,至今看来都是正确的,但紧握手中的玉佩,那股温暖仍然通过掌心传到她的心中。
“龙叔。”
龙谦诧异地抬起眼,呵呵地笑个不停。心愿了已,心愿了已。
当时的龙谦一定没有料到,正是这块玉佩帮助冥玉廷成功地逃离龙径庭的身边,正是这个自己看好的丫头,使龙家处于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