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己说声对不起》门朦

24、暗伤 王囡和司

　　王囡接起电话，话筒中传来王子进略显疲惫的声音：“小囡，你妈过几天要做手术，你和她说说话。”
　　王囡愣了一下，直到苏云的声音传来，“小囡·····”
　　听到苏云有气无力的声音，一股酸涩就从心里涌到了喉间，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开口：“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子宫里长了一个肿瘤，是良性的，做手术割掉就好了。”苏云漫不经心地说，仿佛生病的不是她一样，但王囡透过话筒甚至可以想象出苏云强自乐观的表情，这不是一件小事啊，任谁遇上也会害怕吧。
　　她尽量使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良性的就好，你不要害怕，好好配合治疗，这种病保持好的心情也很重要。”
　　“恩，我知道，你不要担心，在那里好好上学，吃的好点，钱不够就说。”苏云说这些话喘气很大。
　　王囡下意识的就要脱口而出“我才不是在关心你”，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太习惯的说：“你好好休息，我放假再回去看你。”
　　苏云也累了，“嗯”了一声挂了电话，王囡仍坐在那里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赵曼唤了好几声她才听见。
　　“小囡——小囡，你怎么了？刚才是谁的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赵曼担心的问。
　　“啊，没什么。”王囡恍惚的回答。
　　赵曼叹了口气，王囡这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性格，她也没有办法，只好说：“那你要是真的有事一定要说啊，别自己一个人担着。”
　　“恩，我知道了，你别担心。”王囡继续盯着面前以往令人食欲大振的甜品，现在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大脑一片空白，有种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感觉。
　　忽然她站起来，背起包，将刚才买的衣服和鞋递到赵曼手里：“小曼，我妈生病了，过几天要做手术，我想要回去看看她，学校里的课你看能帮我顶上吗？不能的话就请一下假。”
　　赵曼听见王囡这样说，也担心起来，虽说不知道生的什么病，但看王囡的样子，应该也不会是感冒之类的小病，安慰的说：“课的事你不用担心，赶紧回去吧，阿姨肯定会没事的。”
　　“小曼，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东西，那我去火车站了，再见。”王囡说完就急匆匆的跑出去打车了。
　　赵曼等王囡跑出去，也没有心情再逛街了，提上东西准备回学校，她走出店面，没走几步，就又碰见了司楠和康馨，远远地朝他们微笑打招呼。
　　司楠和康馨正准备找一个店面歇歇脚，没想到就看见了赵曼，她的身边却没有王囡的影子，他犹豫了一下就朝赵曼走去。
　　赵曼打完招呼正准备走，就看见司楠朝自己走过来，还没等她惊讶完，就听见司楠对自己说：“王囡没和你一起吗？”
　　赵曼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想到王囡和司楠熟稔的样子，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就开口对司楠说：“王囡接到家里的电话，听说她妈妈生病了，要做手术，就急匆匆的走了。”
　　司楠一听，心里着急，面上却不显，继续追问：“那她去坐什么交通工具了？”
　　“火车吧，她说是去火车站。”赵曼想了想之后说。
　　“谢谢，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请你和王囡吃饭。”司楠说完就转身走了，独留赵曼一个人在原地莫名。
　　司楠走回康馨身边，将车钥匙抛给康馨，“你先自己开我车回去吧，我有点事先走了。”
　　“呦，没想到我们的冷面司总，还有重色轻友的一天啊。”康馨一手转着钥匙串，斜睨着司楠。
　　司楠没有理会康馨的调侃，自己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火车站。”
　　康馨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撇撇嘴：“真是不可爱。”
　　王囡急匆匆的打车去了火车站，往售票处走去，她怨了很久，淡然了很久，当她听到她生病时，嘴上说着“你没事吧”、“注意点”这种干巴巴的话，面上一派镇定，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关心她的，她已经习惯了太久的“处变不惊”，可直到她头脑一片空白的冲到火车站这里时，她才真正明白，即使失去所有，她也不会失去他们，但她也总有一天会失去他们。
　　王囡查询到去H城最近的火车也是晚上八点二十的，她看了看表，现在才是四点四十，她买了票，坐在火车站外的长椅上，双眉紧楚，双手不停反复交握，心里焦躁，无处宣泄。
　　她拿起手机打了萧易的电话，她现在很想见他，非常的想见他，可是萧易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最后直接关机了，王囡拿着手机，手无力的垂下，她第一次有些生气，有些想放弃，阿易，为什么我需要你、我想要找到你的时候，永远都找不到。
　　这时感到身前打下一片阴影，王囡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复杂的眼眸。
　　司楠赶到火车站，就看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双手放在腿上，头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走到王囡的面前，等到她抬起头，就对上了她茫然又悲伤的眼眸，司楠心里一痛，想立即拥她入怀，但是他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能。
　　司楠强忍着冲动，装作巧合的样子，对王囡说：“我正准备打车来火车站，就碰见了你的好姐妹赵曼，听说你母亲病了，你要回H城，正好我公司有点事也要去，就来火车站找你了，准备一起去，你买的几点的票？”
　　王囡还没有从刚才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并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车票取出来递给司楠。
　　司楠接过车票，“我先去买票，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下。”
　　司楠快速的买好车票，小跑回去，在距离王囡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叹了口气，走过去拉起王囡，“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先坐一坐，顺带吃点东西。”
　　王囡哪里还有胃口吃东西，“我不饿，你去吧，我就坐在这里好了。”
　　司楠无奈，放缓脸色，“我一个人也不想吃，你就当陪我好了，答应吧，恩？”天知道司楠说出这样与撒娇无异的话费了多大的力气。
　　王囡没有说话，但也不再坚持，算是默认了，司楠就这样拉着王囡一路走到了一家快餐店，王囡心情低落没有注意到司楠拉着自己的手，而司楠更不会傻傻的去提醒。到了快餐店，司楠先将王囡安置在一个座位上，然后自己走到前面，点了两份饭和两杯热牛奶，端着餐盘走到王囡对面坐下，司楠将饭和牛奶推到王囡面前，“吃点东西吧，要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你已经很瘦了。”
　　王囡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饭，还没递到嘴边，又放回盘子里，沉默半响，缓缓开口：“小时候，我的父母经常吵架，十次里有九次会迁怒到我，口不择言，之后他们吵得烦了就会出去玩，有时候一两天不回家，开始的时候我很害怕，把家里的灯全都打开，看一晚上的电视，慢慢就不怕了，一个人在家时就会自己泡面吃，后来，我会耍些小聪明骗他们回家，跟他们争吵引起他们的注意，但当发现所作都是徒劳时，那苟延残喘的一丁点火星也就被无情的泯灭了，我会告诉自己没关系，告诉自己无所谓了，我发现这样才会使自己好过，没想到也只是换了一种方法自我伤害罢了，我其实从未忘记过，从未放开过。呵，我总是这样，在遍体鳞伤后，努力寻找保护自己的方法，然后在越来越深的保护下，竟发现自己已经无从挣脱，无力自拔，如此懦弱。”
　　王囡转动了几下手中的牛奶，嘲讽地勾起嘴角，“之后慢慢长大了，他们也不会像当初那样，我也学着理解他们，但始终无法接受他们的态度，那些令我伤痛的永远被他们一笑而过，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取蕴苦，我想我就是求不得吧，我只是想他们能够明白曾经对我的伤害，仅此而已。”
　　王囡说道这里已经有些哽咽，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司楠一脸凝重与心疼，但并没有打断她，王囡继续说下去，“我开始想着离开，我不想自己永远被过去束缚住，我相信自己有一天会挣脱，然后微笑的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和曾经的自己说一声‘对不起’，即使我不知道，究竟需要多少眼泪，才能折射出彩虹。”
　　“如今，我离开了那座城市，却发现那里使我无限眷恋，我离开了他们，才发现了他们的爱，和我的爱，今天我听到我妈病了，我感到很害怕，我惊觉，我一直都在关注自己，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失去他们，而我如此放肆，都是因为不管怎样，他们从未离开，可是我已经习惯了伤害，即使关心也会扎起浑身的刺，我很迷茫。”
　　王囡身体前倾，抬起头，司楠看到她泪水迷蒙，带着询问的眸子，心变得异常柔软，他伸出右手捏住王囡的下巴，使她没有机会垂下头，定定的盯着她的眼睛，眼神中带着坚定和鼓励，“小囡，我的家庭一直很幸福，我无法深刻的体会你的感受，但是我能懂你，其实你的心已经替你选择了，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此刻出现在火车站了，那么你只需要顺着你的心去做就好，也许开始会有些困难，但是，总会好的。”司楠看着王囡的眼睛慢慢坚定起来，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就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饭已经凉了，我再去点一份，这次一定要吃，不然胃会受不了的。”起身又去点餐了，在王囡看不见的地方，举起右手，手指上仿佛还能感觉到王囡皮肤上细滑的触感，司楠傻傻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漏发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