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之黑白禁恋》楚凉晗

5、月下之夜

　　尖尖的弯月高挂。

　　一座欧式白色房子前，一个黑色人影正在渐渐降落。

　　珀泽尔的衣摆扬起，漆黑的翅膀带着他缓缓降落，最终他的脚尖落到地面上，一切停止。瞬间他睁开微红色的眸子，眸影倒映出一座白色的房子。

　　那一刹那间，在看到了这座白色房子之后，他的眼神骤然柔和了下来。

　　好像看到了什么人一样，就连他冰冷的嘴角也洋溢起了一抹微笑。

　　他抬脚向白色房子走去，一步一步，沉稳而急切，仿佛房子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条擦得宛如镜子似的走廊呈现在面前。

　　他的脚步加快，他已经隐隐看到在走廊深处，拐角彩色玻璃窗户之后的那坐冰棺。

　　他眉间洋溢着喜悦，他已经等不及了——他要亲自告诉那个人他已经通过第一关了！你复生的希望不再那么渺茫了！

　　牧师——

　　穿过走廊，他急促的走过洒满月光的拐角。

　　你复生有望了——！

　　牧师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从一个容器中抽离——一点一点地来到一个更加开阔的地方，最后等到他的意识完全从身体抽离，意识慢慢的复苏——

　　破门生也骤然而起——仿佛表明了来人的心意。

　　他睁开眼睛，看到珀泽尔站在门前，神采奕奕地望着他，与之前的绝望颓废全然不同！

　　“你……成功了吗？”

　　牧师看到这幅景象，脑子里第一想法就是成功了！声音里充满耐不住的喜悦。但马上一想到珀泽尔可能做出的牺牲，他心里就又一阵担忧：

　　他，是不是也做出了很大牺牲？

　　珀泽尔听闻只是微微翘起了嘴角，并未回答，蓦然牵过牧师无形的手。

　　“走，待会儿我就告诉你！”

　　“哎！”

　　牧师搞不清楚他卖什么关子，只好跟着他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们穿过了一片森林，穿过了一片湖，最后呈现在他们眼前的竟然是一片飞舞着萤火虫的草地！

　　“这……”牧师看着眼前飞舞的萤火虫，微微失神了。

　　萤火虫在他们身边肆意地飞舞，交缠。

　　远处还有潺潺的小溪流水声，滔滔的瀑布声。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清凉放松的感觉袭上他的身体，看着旁边侧脸英挺的珀泽尔，他不知不觉竟然升起这样一个想法——他有生之年能够站在这么一个地方，旁边还有……他的陪伴……真是……

　　死而无憾。

　　“这个地方是我今天通往血族幽境时发现的，别看这里是血族圣地，好像只有阴暗的东西似的。”珀泽尔侧过脸来，专注地望着牧师的面庞，“但没想到今天竟然让我发现了这么一个宝贵的地方，所以，”他转过身，面对面朝着牧师，眼里的光芒极其认真温柔。

　　“——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

　　所以，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

　　即使你不再记得我，我也想把最好的给你——

　　“……”牧师抿紧了嘴唇，眼眶有点湿润，心里，更像是经受过了什么冲击似的，一阵说不出的感动。

　　“……谢谢你。”他道。

　　“和我还这么客气干嘛？”珀泽尔侧过头不在意地笑笑，下一秒，嘴唇轻微地动了动，接着忽然牵过牧师的手，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带着他飞一般地向前跑去——

　　月光下，只见一群萤火虫围绕在一黑一白两个人身边，散发出淡淡的荧光。两个人的所到之处的草都顺势向旁边散开，留下长长的痕迹，就连风声，在这一刻也格外平静，似乎只有他们的声音回荡。

　　“慢……慢点！”等牧师适应了之后，却不曾想珀泽尔的速度更加的快了。

　　“知道了。”熟悉的声音掠如风中，可话虽这么说，那人的速度却还是骤然加快了不少。

　　“哎？！哎！”——结果牧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呵…”珀泽尔忽然浅笑了起来，听到身后传来那个人吃惊的声音，他在前面都能想象得到此时身后之人惊讶的表情。

　　不由的就，勾起一抹微笑。

　　“抓稳了。”他对身后轻轻喊道，接着一下子跃起，衣服下摆带起的瞬间他矫健地落在一个小山丘上，接着刚站稳脚跟就又向山坡下俯冲去。

　　牧师别无他法，只得跟着他走。

　　虽然珀泽尔的行动激烈迅速，但在他有意控制下倒也没出什么问题。而且还在清凉的风迎头而上的那一瞬间，令牧师感到神清气爽，就连前面黑发摇曳的珀泽尔的身影都在风中那么的高大。

　　几秒之后，珀泽尔忽然利落地转过身，缓缓伸出双手——

　　飘扬的黑色短发在夜色中弥漫，如同红宝石般的眸子闪着光泽——

　　在牧师在接触到他那炽热的体温那一刻，蓝眸中倒映出黑发飘扬的吸血鬼，而后蓦然闭上了双眼。

　　……珀泽尔，他心想。

　　……我这一生都不会后悔救过你。

　　可是——

　　“喂。”

　　半响后，牧师看着仍抱着自己的珀泽尔，无奈道：

　　“你可以松手了。”

　　“哦？”珀泽尔无辜地看着冰蓝色静静望着自己的眸子，悄悄勾起了唇角：

　　“我还没抱够。”

　　还是当年那种手感，一点都没变。他在心里回味着手上的触感。

　　牧师：“……”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下一刻眼睛骤然睁开，一拳捣向某个得寸进尺的人的身体。

　　缠在身上的手臂顿时松开。

　　“忘了告诉你，我以前可是专职猎杀异族的牧师。”

　　被打的后退了几步的珀泽尔看着慢慢走远的牧师，眼里的光彩忽然更胜了许多。

　　哦？那不是正好。

　　他淡淡笑了起——一个吸血鬼，一个战斗牧师。

　　真是绝配。

　　他整理了一下被某个暴力牧师打皱的衣服，接着追了上去，牵起他的手，又如风般的向前奔去。

　　“还……”

　　“没完呢。”

　　他眸光悄悄流转：

　　牧师。

　　上天又给了我这个宝贵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你？

　　如风般驶过草原，两个身影的笑声也回荡在空旷的草原上。

　　不知过了多久。

　　“……啊！”牧师忽然先支持不住坐在草地上，接着珀泽尔也很有默契地坐在旁边，几缕黑发从耳边默默地散开，英俊的侧脸与月亮重合。

　　这时，牧师才发现原来珀泽尔沉默的眼中隐藏着一种忧伤。

　　这股忧伤很淡很淡，但在他睫毛的阴影之下这忧伤的光泽非常明显，并且与他散发着坚毅沉重的侧脸相配。

　　况且他还穿着黑风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月亮，顿时，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静静的压抑。

　　“……”牧师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心。

　　刚才在月光下飞奔起来的感觉还在他脑海中回放，那种头脑清凉，脑内放空一个劲的想前冲的感觉，几乎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回忆。

　　但，既然是两个人一起跑的，可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他很惬意，而珀泽尔却如此呢？

　　牧师不由自主握紧了珀泽尔的手。

　　珀泽尔转过来淡淡看他，眼睛美丽有神却蕴含了沉重到他不懂的东西。

　　牧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的珀泽尔，忧伤，冷静，有种令人窒息的悲凉美感。

　　但又让他心疼。

　　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刚想说话，却不曾想珀泽尔就转头仰视月亮，声音磁性却又悲恸：

　　“我在想，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和你看月亮，也是第一次。”

　　他静静凝视着牧师，眼睛有神睫毛却微垂。

　　“我不想，一想到你只有一天就要消失了，我就像没有了动力的车，突然觉得什么空了似的。”

　　牧师听闻连道：“——你不必有负罪感，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不，不是的。我不是这种意思……”

　　“总之你不必伤心难过，我在天堂会很快乐的。”

　　“不……你不能去天堂……”珀泽尔眉头一皱连忙制止了他的话，“我会复活你的。但其实就算你不是因为救我为牺牲，现在的我……竟然也不想你离开了。”

　　一瞬之间，仿佛世界凝固了。

　　牧师睁大了眼睛，珀泽尔，刚才说什么？

　　就算，我不是为他而牺牲，他也不想我死了？

　　珀泽尔……什么时候……

　　这么在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