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如初》楚薇安

2、时光将我们改变2

　　当林依一匆匆赶到目的地，看见何思暖已经点好了小菜啤酒坐在那里一个人喝上了。
　　见林依一到了，何思暖大喊：“你怎么这么慢啊，快点，快点，菜都凉了。”一边说还一边帮她倒了一杯啤酒。
　　挤了半天公交，林依一本就大汗淋漓，也没和她客气，端起酒仰着脖子一口喝了下去，末了才说了一句：“热死我了。”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说：“你不知道我们那领导，今天开了一下午会，差点没把我憋死。”
　　何思暖有点幸灾乐祸的说：“不就是开个会吗，看你说得，比蹲监狱还苦。”
　　林依一也不理会她的挖苦，端起酒杯接着说：“算了，不说我了，你怎么样？不是说心情不好吗？怎么啦？”
　　听林依一这样一问，何思暖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才是今天心情不好需要排解的那个，于是她絮絮叨叨的给林依一讲了自己今天是怎样违背原则，为了一纸合同“低声下气”“恬不知耻”的出卖尊严任人践踏。
　　其实工作中难免遇到这些事，都说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一进入社会我们不但要把自己染成一个五颜六色的变色龙，还要学着把自己身上的棱角磨得圆滑，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放低身段，即使别人把你踏进尘埃里。
　　以何思暖那直来直去的性格，要她做到这样确实不容易，正因为如此林依一就更加不懂，她这样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
　　别人委曲求全都是为了生活，可是何思暖她家境富裕，老爸开了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这公司虽然在全国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在林依一她们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大企业，用林依一的话说何思暖就是偶像剧里那些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千金小姐，应该是娇贵无比的。
　　可是毕业后她爸爸让她进公司当经理她不愿意，偏偏要跑到首都去当北漂，吃了苦受了累最多也就是和林依一埋怨两句，第二天照样风风火火的跑去上班，林依一劝过她，她只是说你不懂。
　　林依一是真的不懂，她本就不是一个太有野心抱负的人，而她当初那么拼命也只是为了可以回家呆在父母身边，寻求一种更安逸的生活，而何思暖却不要。虽然林依一也曾拒绝何伯伯让她到自己公司上班的想法，但是这两者毕竟是不一样的，何思暖是为了自己，而林依一却是为了何思暖，严格上来说是为了朋友间的尊严。
　　随后何思暖向林依一说起了那位富商大户的嘴脸，这不说还好，一开了头她立马就停不下来，越说越激动，最后就差没掀桌子。林依一看到这阵仗生怕老板过来提着她俩的领口叫她俩滚蛋，只得赶忙说些宽慰的话，让何思暖尽快平息怒火，结果话头一转，说着说着两人都莫名的伤感起来。
　　何思暖喝了一杯桌上的啤酒，缓了缓神接着说：“依一，你说为什么现在我们都好像慢慢的变成那种我们原本讨厌的人了？”
　　这个问题林依一也时常会问自己，特别是在做了自己极其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事情之后，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明确的答案，只能感叹，“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以前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趋炎附势的人，我一直觉得那些人多势力啊。看到有钱的、有势的就贴上去，对人家阿谀奉承，遇到身份低微的就不稀罕搭理人家。可是现在工作了，我才明白过来，这他妈的就是社会的生存法则啊！哎，你说我要遇到一个有钱的主，把他哄开心了，生意到手了，那我这个月什么奖金、提成、升职就全不用愁了啊，这可比你忙死忙活拉几个小客户来得多啦。你说这么明白的事摆在眼前谁不削尖了脑袋上谁就是蠢啊，是吧？这样一想呢，好像这些行为都是合情合理，也没有谁会觉得这不对，自己也就厚得下脸皮来做那些不要脸的事了。慢慢的我们为了达到目标学会了不择手段，慢慢的我们都变得不像自己了。”何思暖话说完慢慢的垂下了头。
　　“是啊。我也觉得我快不像自己了。”林依一想到自己也莫不感慨。
　　记得刚毕业那会儿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投简历找工作，但是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一位与自己相处很好的学姐就曾经告诉她“无论做什么，一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句话林依一一直记在心里，可是看看现在，这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她天性浪漫，喜欢各种新奇有趣的东西，说得不要脸一点她就是做什么都讲情调的“文艺青年”，可是现在生活在体制内，她每天要做的事就是打文件、开会、打电话，做事毫无生趣。上班就是为了工作，工作就是为了生活，谈不上什么理想，也没什么目标，每天只想着怎么样把事情做完就好。
　　有时候晚上做梦想到自己已经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两年，或许今后也将一直这样下去，忽然一下子就惊醒了。她已经25岁了，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要一直这样过下去吗？真是可悲！
　　可是偏偏父母却一直以女儿身在这样的单位为傲，自己心中的苦终究无法向他们诉说。所以第二天她还是照例起床、上班，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把自己陷进这个围城里，别人争破脑袋想进来，自己进来了却出不去了。
　　当然，她也无力挣脱，因为她不知道就算离开自己又能去往何处，或许就只能这样了吧！从小到大除了学业，她一直都无忧无虑，从来没想到毕业后自己会有那么多的感慨，后来自己无意间看了一本有关心理学的书，具体说什么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里面写的一句话：这就是青年的迷茫期。
　　“迷茫”林依一讨厌这个词汇，她讨厌这种看不清前方的感觉。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回答过于消极，林依一振奋了一下精神接着说：“不过我们要相信这只是暂时的，信念还是要保证坚持不动摇，莫忘初心。”
　　“没错，所以我现在每天晚上下班，在路上遇到那些可怜的流浪者，我都会放点钱进去，把这些从奸商手里赚的不义之财分给他们一点。虽说成不了行侠仗义的女侠，但至少还是可以做一个扶危济贫的好人嘛。”何思暖瞪大眼睛，拍拍桌子表示对林依一的赞同。
　　听到她这番言论，林依一被逗笑了心想“我实在搞不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啊！”
　　但是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何思暖郑重其事的说：“等我以后有钱了，肯定不会像现在那些有钱人那么嚣张小气，为了点小钱就要别人出卖尊严，到时候我大把大把的银子撒出去，捐个学校啊、改几个福利院啊什么的！随便你们花！”
　　林依一实在不明白，何大小姐为什么会有这种仇富心理，不过听到她这样“宏伟”的奋斗目标，林依一忍不住笑了，顺着何思暖的话茬，“那到时候我可就来投靠你了，曲意逢迎、卑躬屈膝，什么不要脸的事我都愿意做，您只要肯赏口饭吃就行。”说完她假意妩媚的拉住了何思暖的手，又一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直愣愣的盯着她，“土豪，要不你现在就把我收了吧！”
　　何思暖也顺势说：“那你先表示一下吧！”说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哞啊！”林依一立即嘟起嘴给她来了个大大的飞吻。
　　谁知道这一声表情幅度太过夸张，惹的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对她们投来了异样的眼光。看到这情景两人先是一愣，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了，接着两人就都不可抑止的前俯后仰的笑个不停。就在两人都快笑岔气的时候，林依一电话响了，她掏出手机一看，大叫一声，“妈呀！”
　　何思暖忙问：“怎么了？”
　　林依一立马摆出一脸苦情相说：“我妈。”
　　“啊？”何思暖听到这里，只能耸耸肩，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同时还顺带了点幸灾乐祸。
　　此时林依一终于明白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之前所说的麻烦。自从林依一工作稳定后，老爸老妈就把全部的精力转移到她的终身大事上来，刚开始林依一还可以打下马虎眼，说几句谎话忽悠过去，可是自从何思暖也到A市工作之后，林妈妈似乎为自己分身乏术找到了帮手，总是把何思暖当做她的情报员、侦察兵，同时还和跟她有同样心思的思暖妈妈组成联合阵线，三天两头就来围攻两人。搞得她们两个随时提心吊胆，整天想着怎样应付双方老人，一接到电话如临大敌，生活质量大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