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玉成书》尤米其

4、第四话 潇湘馆随之（1） “唉。

　　“唉。”
　　“公主，你这叹了一天的气了，你累不累啊？”
　　我转头看了一眼端着碗茶看戏本子的阿朱拉，继续对着窗户伤春悲秋：“唉。阿朱拉，我这太子妃当得，忒没有意思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公主公主，你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阿朱拉贼兮兮的打量了几眼寝殿，确认这殿里只有我们二人，才面目狰狞的继续道：“公主你说，你是要把那李承德药哑了还是打折了，公主只管说，阿朱拉一定去办，公主啊，要成大事哪能不流些血啊，阿朱拉懂，懂。”
　　我脸黑了。
　　“来人啊，去把阿朱拉房里那些戏本子都给我烧了，以后不准再给她看这些东西！”
　　“公主啊，您不能这样啊，您怎么能这么对奴婢啊，奴婢忠心耿耿啊！”
　　我抬眼瞧了瞧站了一圈的侍女，凉凉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本宫说的话吗？把那边桌上的先给我烧了。”
　　阿朱拉开始打滚了。
　　本太子妃觉得甚是丢人。
　　哭过闹过，见我没有松口的迹象，阿朱拉便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只一双眼时时把我望着，嚎一嗓子：“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爹爹啊，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啊，留下阿朱拉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没人疼没人爱的，阿朱拉的日子过得好苦啊！”
　　我额角上的青筋蹦跶得很是欢快。
　　“爹爹啊！”
　　一本戏本子扔到阿朱拉面前，我忍无可忍道：“别嚎了！”
　　阿朱拉唰的止住了哭声，拿起戏本子若无其事的坐到我对面磕起了瓜子。
　　我挫败的扶了扶额。
　　阿朱拉翻了两番，很是嫌弃的把戏本子推到一边：“这个本子我都看了百八十回了，回回都是才子佳人，不然就是红娘恩客的戏码，一点新鲜感都没了。”
　　我俩同时对着那本泛黄的戏本子叹了口气。
　　自从来到南楚，别说骑马了，出个宫都难，日日对着这四四方方的宫墙，不仅是阿朱拉，我也要憋坏了。
　　“阿朱拉，不然，咱们出宫玩去吧？”我鼓动道。
　　“不行不行，我这伤刚好呢，这要再被太子抓到你溜出宫去，他还不得扒了我的皮！”阿朱拉显然是对上次的十五大板还心存怨恨，连表情都是恶狠狠的。
　　“不会的，李承德最近为元宵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的，况且，他前两天才到我房里来过，这十天半个月的母后也不会逼他过来了，他才懒得理我呢！”
　　阿朱拉明显心动了。
　　我狠狠心：“咱们一块出去，回来要打一起打！”
　　“出去出去，一定要出去！”阿朱拉眼睛都亮了。
　　可是，要怎么出去呢，上一次我就是偷了李承德的宫牌出宫，结果才出去没两个时辰就被抓回来了，这次说什么我也不敢拿李承德的宫牌了，风险太大。
　　“公主，公主？”
　　“别烦我，我在想……”话音截然而止，我目瞪口呆的盯着面前凭空冒出来的宫牌：“哪儿来的？”
　　阿朱拉兴奋的脸都红了：“上次弘文那臭不要脸的拖我出去挨板子的时候我偷的。”
　　弘文，李承德身边的侍卫一号，长期不离李承德十步远，是从李承德承师起就选入宫中的侍读，出身河西谢家，从前朝起就是书香门第，到了本朝虽说家中无人身居高位，但是世家的声望确是更胜从前了，也因此选到了李承德身边伴读，太子身边的人，贤是第一位。便是如今在宫中，大家对这位谢家小公子也是礼待有加。
　　这样一个人的宫牌，既然被我的侍女给偷了！
　　对于阿朱拉这种不分场合不问出身想做就做一举拿下的不要脸行为，我只能给出三个字的评价：“干得好！”

　　两个时辰后。
　　我和阿朱拉身着男装左手一盒桂花糕右手一根糖葫芦的出现在上京最热闹的街上。
　　“可算是出来了，东宫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差点没把老娘给憋死。”阿朱拉嘴里塞满了吃的含糊不清道。
　　可不是嘛，以前在大漠的时候总是听行走的旅人说南楚靡丽繁华，车水马龙，在还没嫁过来之前我还很是向往了一番，结果嫁过来都快快两年了，成天憋在东宫，能见到的只有那几个宫女太监，深深地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可惜了，如果上次没有被李承德抓到，现下咱俩还可以去听一听莺莺姑娘的念奴娇，歌喉婉转，舞姿动人，真真是人间尤物，啧啧。”想到莺莺姑娘那回眸一笑，我对在扼腕叹息的同时对李承德的厌恶之情又上了一层楼。
　　“我说公主，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那莺莺姑娘她就是天上的仙女又怎么样，该有的咱都有，咱们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得玩点儿新鲜的！”阿朱拉好不容易咽下一块桂花糕，满脸鄙视道。
　　我想了想，觉得阿朱拉的话十分有道理。于是放下脸皮不耻下问：“那你说，咱们玩点什么？”
　　阿朱拉红着脸左右瞧了瞧，压低了声音与我道：“我上次和东宫那一帮兔崽子喝酒的时候，听他们说，这条街上有个十分不得了的去处，名叫潇湘馆。”
　　“潇湘馆？”我挑着眉问阿朱拉，显然我没有听说过这么个地方。
　　阿朱拉再次红了红脸，我能看出来，她这是激动的：“就是小倌馆。”
　　我好像被桂花糕给噎着了。

　　待我心怀忐忑的走进潇湘馆时，脑子里面还在没骨气的盘算这要是被李承德发现了是不是该趁他打死我之前有骨气的悬个梁投个湖，好歹死的体面些。
　　相较我的猥琐不安，阿朱拉确是昂首挺胸志得意满，也难怪那老鸨视我为无物直接对阿朱拉点头哈腰的引上了二楼，这让享受惯了翠香楼贵宾待遇的我很是伤怀啊。
　　跟着那老鸨走进了二楼左侧的一间厢房，老鸨满脸堆笑的朝着阿朱拉问：“不知二位公子想要什么样的伺候啊？是要有才的，还是有貌的？咱们这潇湘馆什么样的每人都有，包二位公子满意！”
　　阿朱拉豪气万丈的一拍桌子：“那还用说，不管是有才的还是有貌的都给爷上上来，爷有的是钱，伺候好了爷有赏！”
　　我，我默默的把折扇打开遮住了脸，太丢人了。
　　“是是是，那是自然，爷放心，咱们馆的美人，那都是才德兼备，爷肯定喜欢！”那老鸨眼睛都放光了，我敢肯定，她现在肯定在盘算怎么宰了我们俩这送上门来的冤大头身上的银子。
　　“阿东，还不快把公子们叫进来！”老鸨使唤着旁边一位伙计：“还有，好酒好肉的快端上来，可别饿着咱们两位爷！”
　　那伙计正要退出去，阿朱拉从怀里摸了两颗银瓜子扔到那伙计怀里：“记住了，爷要你们馆里最好的，可别把什么乱七八糟的货色推过来糊弄爷。”
　　“唉！”那伙计红光满面的接下银瓜子，欢快的跑了出去。
　　我头疼的扶了扶额。

　　估计是阿朱拉那两颗银瓜子起了作用，现在站在我们身前的这一排明显是质量上乘品貌一流的，小倌。
　　“爷快挑挑，可有喜欢的？”那老鸨现在简直是把阿朱拉当财神供起来了，一边倒酒一边赔笑道。
　　阿朱拉很高深莫测的摸了摸下巴，打量了一圈，指着第一个和第三个道：“就这两个吧，”又好像才想起来似的转头问我：“阿六喜欢哪个？尽管挑不要客气！”
　　挑你妹挑！我的回答是怒目而视。
　　阿朱拉不以为意的一笑，凑近我道：“阿六，不要这么放不开嘛，谁知道这次出来了咱们下次得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啊，该玩就玩，起码得把本捞回来呀！”
　　我慎重的思考了一下，深以为然。
　　阿朱拉挑的那两个小倌，一个健硕一个柔媚，我起先还以为她不过是随手一指，现在看起来，大有玄机啊，我鄙视的望了她一眼。
　　阿朱拉“咳咳”两声，不自在的转过头去了。
　　老鸨十分尽心，这群小倌风采不一但是容貌确实个个出挑，看多了还真选不出来。正看到第五个时那身着红衣的美貌男子冲我悠悠一笑，我一阵恶寒，赶快调整了视线。
　　这一眼正望见了站在最后面的一个男子，旁人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勾人的意味，只有他，不上前反倒微微落后了众人半步，只低头将地安安静静的望着，难怪先前没注意到他。
　　我这人偏偏就有些个见不得人好的恶趣味，你要藏着，我就偏偏要瞧瞧你是何方神圣。
　　扇子遥遥一指：“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先是一愣，随后微微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奴名随之。”
　　他这一抬头，我不惊在心中赞叹一句：好一双丹凤眼。旁人若是长着一双丹凤眼，多少都有些刻薄的面相，可他明明生了一双极好的丹凤眼，却不显锐利，整个人看起来很是安静祥和。
　　我嘴角一钩：“就他了！”
　　“是是是，那绿腰明妃和随之留下来伺候着，其他人都散了吧！”又腆着脸望向阿朱拉：“爷可还要老身伺候？”
　　阿朱拉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摸了几颗金瓜子出来：“下去吧，有事儿再上来。”
　　“唉，谢爷的赏！”老鸨喜滋滋的收下了金瓜子，一边退出去一边朝那三个小倌道：“可给老身好好伺候咯！”
　　“是！”绿腰和明妃一笑，扭着腰就坐在了阿朱拉身旁，一人倒酒一人夹菜的，好不热闹。
　　我瞧着那个叫随之的慢慢踱过来，还是平平淡淡的：“奴给爷弹个曲子吧。”
　　“扑哧”一声，我还没说话，那穿着绿衣的男子掩着嘴笑道：“随之啊，你回回都是弹曲，可有点新鲜的玩意儿？”
　　“哦？”我来了兴致：“你回回都弹琴？那你除了弹琴可还会些别的？”
　　“回爷，随之不会别的。”
　　得，还是个犟骨头，我转过头去，看向那个绿衣小倌，从前我觉得绿衣风流，除非容貌极为出色，否则这等颜色穿出来只会让人联想到那一颗颗绿油油的小白菜，惹人笑话，但这小倌穿着却很是好看，一双眼睛流光熠熠，只可惜啊，这这这，这怎么是个男的呢！
　　“你叫绿腰？”
　　那小倌又是掩唇一笑：“爷，奴是明妃。”
　　我嘴角抽了抽，看向那个肌肉大汉：“那……”
　　“奴名绿腰。”那汉子正给一脸享受状的阿朱拉倒酒，闻言回我。
　　我顿时好像吞了只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