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凌霄入云(二) 沈沫这才看 ...
-
林间小道,静谧的只余鸟叫,深秋的阳光到了午后,只留下薄弱的余热。雾气在林中缭绕,就像步入了白色的幻境,回荡在石阶上的脚步声都显得空旷辽远。沈沫回望来时的路,都消失在云中,雾里。
空亮的脚步声回荡在石阶上。下山的那行人,与上山的沈沫相距数十步远时,才看到彼此,擦肩而过。
下山的徐儒臣带着弟子无果而归。
夕日微斜,青阳苑里,轻烟袅袅。但院里的人,煮的不是饭。是药,煮药的也不是一妇人,而是凌隐峰峰主,空无月。
“铸剑山庄这次求见,是为了铸剑山庄少主霍凡。”连翘坐在矮凳上,委屈的拿着手里拿着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添柴。
空无月斜躺在屋檐下的藤榻上,榻上铺着隔晾的蓝青花苏绣锦缎软褥,他手中持着书卷,若有所思的看着腾起的轻烟。夕阳,在他白色的脸上镀下一层淡淡金光,恍惚若天外人。
柴火的烟气,连翘看到他失神的没有听自己在说话,咳了几声,说道,“半月前,霍凡在山庄外中毒,毒因不明。卜大神医都拒绝给他诊治。”
“谁下的手?”空无月问道。
连翘挠了挠头,无辜的说,“这个……我不知道,山外弟子也没有在传信上写啊。”
“百事晓风休,去年不是曾上山截断掌,现在他那只手用着还好?”空无月淡淡的问,就好像在问晚上吃什么饭。
“去年在山上截好后,就回了西湖,峰主嘱咐西湖那边的医馆照料。年底时,送上山的医案,注明了,已经恢复的和没断之前一样。”连翘一边回想,一边说。
“那就好,写信让他查明霍凡中毒的缘由。”
连翘实在受不了这熏人的柴火,他早就发现只要峰主有心事,就会让他做一些无聊的事情。看着他在眼前忙来忙去,这熬药的事,本来就可以让安宁苑的药童去做,现在却让他不得安生,因为最近铸剑山庄的事,让他没法下山偷懒玩耍。
“那我现在就去写信问?”连翘找借口开脱,心里想的却是摆脱这折磨人的炉子了。
“不急。”
空无月的一句话,又把连翘扔入了深渊。
“峰主?”连翘假装不明所以,哭丧着脸。
他十岁时就跟在峰主身侧,当时空无月问他是要拜师,还是做个小侍童。他看着白发黑衣的少年,坚定的说做个侍童就好,拜师还要学习,太累。他之前靠乞讨为生,从没做过什么启蒙,那么多芝麻字,觉得学完,头都会变大了。虽然有时峰主脾气多变,态度冷漠,目中无人,峰主明明知晓别人的心思,却总是无聊的逗着他。
“等柴烧完再去,山下茶棚不是传信,启云宫的人,也该到了。”
启云宫,和凌隐峰恰恰相反,启云宫做的是杀人的生意。官场江湖,只要有钱可赚,他们都做。江湖上武功绝顶的刺客,多出自那里。宫主舒兮更是妖邪,做事为人更是随心所欲,不讲什么道义,性情好时,赔本的生意也要做。有事看雇主不顺眼,也会来个反吃。所以,在大多江湖白道的眼里,启云宫就是邪门邪派。
空无月从藤椅上起身,将手中的书卷抛在榻上,迎着夕阳,走出了青阳苑。长长的身影,拉过连翘的身侧,留下他蹲在一旁惨淡的小团黑影。
太阳在大地留下最后一缕光芒,快要落下的时候,沈沫到达了山顶,看到最后一抹接天连地的火烧云。但她没有见到凌隐峰主,只是被灵隐峰弟子安排在了凌隐峰的另一处,朱明苑。
凌隐峰虽高耸入云,峰顶却平整开阔。上建有四处院落,青阳苑,朱明苑,白藏苑和安宁苑。
青阳苑,是凌隐峰主空无月的居处。青阳苑内,昏黄的烛光从屋内雕花的窗棱上穿过,窗纸幽幽。院里,暗影葱葱。上山的夜里,到处充斥这潮湿的水汽。夜里的月亮正圆,只是一大片云遮了月的光芒,静的让人感觉不到院落围墙的矮丛中还有一个黑影。
沈沫趁着夜深人已静,潜出朱明苑,寻到了这青阳苑里。看到窗内烛光,猜想这应是空无月的住处。她轻灵的身影跃上房顶,猫着身,掀起一片红瓦。
沈沫好奇,这空无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湖有人说,他天生奇疾,从不下峰。有人说,他妙手回春,心怀悲悯。还有人说……
从瓦缝看向屋里,烛光很暗。但烛光能够照到地方,却空无一人。
“不知姑娘深夜来访,有何急事?”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沫暗惊,离得这么近,她怎么可能都没觉察出来,此人武功远她之上!沈沫弓着身,扣紧食指上的春雨针,快速的起身回旋跳起,脚尖轻点,轻功闪开离那人一仗来远。
“在下空无月,姑娘不必紧张。”空无月打量着眼前的沈沫,像只警惕的山猫。不由微微一笑。心想夜里不睡,跑到别人房上,对房主还如此敌意相向,有趣。
沈沫心中又一惊,他就是空无月?
天上的月而好像也对房顶上的这对人感兴趣,拨开了云儿,漏出圆圆的大脸。月华如瀑布,一泻千里,散向黑夜。
在月光洒下的同时,沈沫迎着月光,看清了眼前的男子。白发黑衣,月光照在他长长的白发上,好像生了光,抢了月的耀眼,普度众生。黑色的衣袍上,黑色丝线绣的纹饰,反出点点光芒,如碎了的星。
沈沫失神,天下还有如此之人,这是天生奇疾?这是分明是月,将虚无的月光,捏成了人形,他就像是月下的奇迹。
“空无月?”沈沫喃喃。
“房上风大,请姑娘下来说话。”空无月一个身影,落入庭院中,在树下的石桌旁榻上坐下。
沈沫看着院里的石头做的圆凳石桌,在她向石凳坐下的那一刻,空无月从身旁拿出一个锦绣软垫。
“山上的夜里凉,这石凳也晾的久,还是用它来隔寒气。”
沈沫接过,有些不好意思。越发觉的大半夜来打搅他,有失礼节,低着头,寻思着怎么开口。
空无月看透了她的心思问,“启云宫多年不曾与我们凌隐峰往来,不知这次是为何事?”
“和启云宫无关,是我来求空峰主一件事。”
空无月垂目把玩着手中的一对棕红色核桃,料到了沈沫想要说什么。
“我来,是想求峰主去铸剑山庄。”
果然,空无月浅笑。不说话。
沈沫焦急的看着空无月。
他仍在转动着手中的核桃,脸上的神色,不喜不怒。
沈沫这才看清他的面貌,惊讶他的皮肤如此的瓷白,连眼上的长长睫毛,都是白色。
“为了给霍凡看病?”
“是。”沈沫咬着唇语气坚定。食指紧扣,她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劝说空无月,铸剑山庄金银,和九鼎承诺都打动不了他,她单薄的话,就有些自不量力了。
“我不去,你会怎样?”空无月抬眼直视着她。
“我……”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会怎样?难道做些事,会改变他的决定?
沈沫直视他眼睛的瞬间,不知道是被他的问题镇到,还是被他那眼眶中深嵌的红眸。
还有人说,空无月天生红眸,邪魅。
“姑娘还是请回吧。”空无月又一浅笑,“山上孤冷,明日午后暖和了,就请下山吧。”他起身,将核桃收入袖里,回了亮着烛光的屋里。
她还没来得及问,没想到空无月就下了逐客令,她着急的朝着空无月的背影大喊“我会答应你任何的条件!”
空无月还是没有回头,甚至连身影停都没有停下。
沈沫失落的坐在院里,空无月的断然回绝,心,比这夜里的空气还要冷。
她这番来,为的是一个曾经青梅竹马的人,霍凡,铸剑山庄少庄主。她从儿时都开始喜欢的一个人,那个少女不怀春,她还记得她十二岁时跟娘去观音庙还愿,悄悄许下的愿就是长大以后能够嫁给霍凡,后来每次再见到他,她都弄得她害羞的都不敢直视他。
一别六年,若不是听绣衣说霍凡出了事,她也不会忤逆了娘的意愿,偷偷从启云宫跑出来。辛亏宫主假装全然不知,要不然凭她武功,随便启云宫武功三等弟子,都能把她拦下,断不会让她安然无恙的跑出来。
想到几年未见,现在霍凡他又性命堪忧,沈沫心中就像悬了块石头,一直没有着落,心慌和常日的思念让她有些难过,鼻子微酸。
“霍凡,霍凡。”沈沫低声啜泣地念着他的名字。
“多年不见,你可记得我?我再也不任性了,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