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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碧林诗宴 人性那么复 ...


  •   皇城玄京 ,宰相府

      梁慕青在安稳的梁府呆了半月不到,就有一个邀请找上门来了。

      善喜将请柬送到梁慕青面前时,面色迟疑的禀报:“小姐,是玄京每年都会举办的‘碧林诗宴’的请帖。”

      梁慕青撩了撩眼眉,看着善喜:“你打开看过了?”

      善喜笑道:“是,需要奴婢现在念给小姐听吗?”

      优雅端坐的肉软少女,声音有些清冷,不过语态温和:“不用。虽然以前我的书信,一直交由善喜你打理,但是今时已不同往日,我已恢复神智,字还是识得的,如今已经不需要你再如此了。”

      梁慕青7岁前,由梁宰相亲自开蒙,熟背三字文、子弟规、诗集等,6岁进书院入学,还曾一度被夫子称赞聪明伶俐,直到后来因病失智变傻。

      善喜面露微红:“是,小姐。”

      这个‘碧林诗宴’,和玄京的大诗会不同,针对人群主要是身在玄京内,家里面有权有势王孙贵族或者有钱有才的世家少年们。

      这诗宴,更是少年新贵们的一场消遣宴会。

      而两者相同的一点是,背后都有翰林院的支持。

      有几分笔墨文采的人,若是将来功成名就之时回首,如今的作品轶事更能给自己添几分色彩。

      而不擅长热衷于诗文的人来这场聚会,或者是结交些朋友、或者来凑凑热闹、打发打发时间,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能参加这场诗宴的少年来头都不会简单。

      如此一番,秉着‘自古英雄出少年’的宗旨的这个‘碧林诗宴’虽然兴起时间不长,但也稳稳当当开办到如今也有十二年之久。

      十二年过去,曾经参加过少年诗会的许多人,如今混得都不算太差,或为官或为商,也有名气颇大的谋士、画家一流。毕竟,很多人出生就胜人一筹。

      此时,梁慕青眼无波澜的看着手上样式古调风雅的请柬,分析了一下。

      玄京首屈一指的少年聚会‘碧林诗宴’,邀请梁慕青这个近日康复,痴了7年的出了名的傻女参加……

      其目的或许是给宰相面子,她毕竟是宰相之女。但若说主持少年诗会的人会是朝堂上的人,可能性不大。再说,梁慕青在京城少年人之中又没有什么朋友。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探探她是否真的神智清明了,想要看她的一出热闹。

      梁慕青神情依然平淡,心里却已经应下了这个目的不善的诗会邀请。

      这场诗宴里的人,虽然不过是些气盛的少年人,但身份都很有利用价值。所以为了她将来要获取的立足之地,有必要让这些人知道,梁慕青的确恢复了神智,并且最好见机行事,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

      毋庸置疑,无论是个人还是企业,形象和口碑都十分重要。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有限生命里无限的利益。

      世上有几个能真正携手并进同甘共苦的朋友呢?在梁慕青印象里,像这样完全可靠的的朋友,必定是大家绑定了某种利益,或是名声,或者金钱。被利益鞭策着,互相扶持,不断前行。

      即便是这样,也从不缺乏在拥抱美好利益的最后一刻,背弃伙伴的人。

      如今的梁慕青,曾经的顾南安,是不热衷与亲情也看淡友情的。

      对于爱情那么飘渺的东西,谈过恋爱的顾南安表示,那是为了繁衍生息,生理荷尔蒙驱使下形成的产物。那些为爱而至死不渝一类的故事,顾南安认为的确赋予了人类繁衍行为某些美好意义,但并得不到实际价值,而婚姻起码有个约束作用,就是给抚育后代创造一个稳定的环境。

      虽然,对她来说,并不见效。

      梁慕青本来就对人性不会抱有什么期待,所以说,那些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而没有实际伤害的精神打击是无法动摇梁慕青的。而且,有利可图并且明显利大于弊的事,她不没有道理不把握。

      她早就不是那个半夜生病只能拨打120,被动等待救援的小孩子了。

      诗宴将在三天后举办,梁慕青再次看了看请柬,侧头吩咐善喜去准备一套不要太过艳丽的衣服。

      善喜面带难色:“可是小姐你这几年的衣服大多都是艳色的啊,不是桃红就是碧绿。”

      梁慕青不觉闭上了眼,停顿了一会才再次睁开,实在很难想象,这具肉肉的身体穿着桃红、碧绿的衣裙,到处乱跑的样子。

      “那就算了,等会儿你去叫绣衣阁的裁缝来一趟,赶制一套出来罢。”梁慕青看了看铜镜中,虽不算明显但的确已经瘦了一点的自己。

      这两周梁慕青饮食清淡又细嚼慢咽吃得不多,尽管善喜和姝缨担心,劝自己还是多吃一点好,她仍然不为所动。只有每天晚上和梁家父母一起用膳时,吃得多些。

      善喜一听,告诉慕青:“小姐,之前你每一件绣衣阁的衣服制作都要用时一周,三天来得及吗?”

      梁慕青没有看善喜,淡淡道:“你亲自去,告诉管事的,衣服急要,可加三倍工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善喜微微颔首,承应:“是,奴婢这就去。” 然后退下办事去了。

      瞄了一眼,旁边明显心不在焉的自己的另一个大丫环——姝缨。

      梁慕青忍不住摇了摇了头。

      如今她身边伺候的人有两个贴身丫头、两个内院服侍丫头,四个内院扫撒丫头,六个外院粗使丫头。还有常备的娇夫五人,车夫二人、外出护卫四人。总共二十五个人。

      梁慕青承认,这阵仗比她从前是顾南安时强大。她那时候顶多一个保姆,一个生活助理,长期雇佣保洁公司的每天派人打扫房子,出门在外两个保镖,公司两个秘书,也就六个人,其中一个秘书还是公司派来秘密监视她的,不要以为她不知道。

      梁慕青这两个贴身大丫头,一个是善喜,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姝缨。

      如果说善喜是稳重踏实的可靠下属,姝缨就是跳脱浮躁,时不时耍耍小聪明来偷懒的那一类。

      而让梁慕青容她的一点,是因为,姝缨这些年来,在她的本职工作上技术过关。

      姝缨专门负责给梁慕青梳头打扮,一做起这些事来,还是比较认真的。

      恶仆欺主并非少有,梁慕青痴笨时,姝缨对梁慕青说不上尊敬,但也并没有背着人欺负过痴笨的主人,说起来本性还算好。

      自从她成为梁慕青,神智清明后,姝缨自然也不敢再有随随便便的样子,只是走神却还是常有。

      梁慕青时时刻刻在评估身边人的价值,毕竟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等待了大约半刻钟(一小时)时间,善喜和绣衣阁的裁缝先到梁府。

      “小姐,运选料的马车等一会就来,料子抬进府还需要些时间,你先让裁缝量身吧。”

      只见院檐下站着一个手拿一卷皮尺的中年妇女,身后随从着两个姑娘,估计是绣娘。

      梁慕青点点头,善喜就带女裁缝进了她的闺房内给她量身。

      “梁小姐贵安,妇人我姓赵,还请小姐抬起双臂。”

      “嗯。”梁慕青应了声。

      赵裁缝很熟练,肩膀,臂围,腰围,臀围,很快就量完了,随从的绣娘则在一旁记下。

      等了半盏茶时间,选料也都被梁慕青的丫头们和绣衣阁的绣娘们送到了梁慕青的院子。

      整整二十匹织锦罗绸,水蓝、葱绿、烟霞、赭红、霞紫,无一不是精致华丽,五彩缤纷。

      梁慕青蹙眉。

      其中寥寥几匹淡色的布锦,不是布料丝滑反光到炫目,就是像丧服似得没有任何纹理。

      梁慕青深深看了一眼在廊下指挥布匹摆放的善喜。

      刚刚才在想,这个善喜是个稳重可靠的呢,没想到转眼就忘了她的吩咐,或者说是根本没记在心上。

      梁慕青不瞎,这一出并不高明的阳奉阴违,她看得明白。

      “善喜。”

      善喜一听梁慕青叫她,转身应:“小姐,可是有看中的料子?”

      “你可是忘了什么?”梁慕青声音是一惯的没什么起伏。

      “嗯?”善喜怔了怔,然后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曾说过,着装不要太过艳丽,让绣衣阁的人来赶制衣服自然也是要做套淡雅的,你觉得这些料子可是淡雅?”说完,梁慕青微笑着盯着善喜。

      善喜面色一变,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小姐,奴婢光顾着吩咐衣服要加急,然后就去请裁缝了,选料这一茬却忘了嘱咐。”

      “绣衣阁还是按照您往常的喜好送来选料。”

      绣衣阁的裁缝和绣娘,一时间杵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看着梁府上这一场主仆间的微妙好戏。

      早听说这帝都第一傻女的梁慕青傻病好了,看样子果真是好了呀。裁缝和绣娘们每个人心里都这样想到。

      不但好了,而且还好得不得了——瞧瞧这眼神利的、心思细的。

      善喜语气透露了点战兢:“小姐,可要奴婢现在去重新去绣衣阁要一批选料?”

      “小姐?”善喜说了许多,但却没得到梁慕青一句回应,她此时有些不敢抬头看梁慕青眼睛,自从小姐恢复神智后,眼里中有一种让善喜害怕的深邃,她只好垂首懊恼:

      “毕竟还是因为奴婢办事不利,善喜甘愿受罚。”

      “抬起头。”模样肉软可欺的少女,她的身份却是让周围人不可轻慢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比之她的身份倒更让人不安。

      善喜抬头看向自己的主子,眼里的懊悔之意很是露骨,又晶亮湿润,似乎有泪。

      如此虚假。

      梁慕青抿唇,笑而无声。

      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温和,符合她肉软的模样:“算了,我看你也是无心之过。我还是去找我……娘亲要一匹淡色布锦吧,想来也应该是有的。”

      “这一趟倒是辛苦了绣衣阁的各位,白白抬来这堆布匹了。”梁慕青转身到房内拿了荷包送到赵裁缝手里。

      赵裁缝欲拒还迎的收下来了。

      吩咐绣衣阁的一干人等候片刻,梁慕青就去向梁母任之柔要布匹,顺便告知诗宴请柬的事。

      任之柔听后,很是欣喜。

      妇人觉得女儿如今也算被同龄人接受了。

      等梁慕青在她库房挑选好了布料后,任之柔再三嘱咐她,到时候到了诗会一定要与人为善,莫忘礼数,要是遇到有人为难,切记不要意气用事,要以理服人。毕竟这些年来她特(呆)立(傻)独(痴)行(肥),在京中没什么闺蜜朋友,突然步入圈子,难保不会有人挑衅的。

      但再怎么样也要慕青记得她的父亲是当朝宰相,那些少年郎们再如何挑衅为难,想必也不会过分,但如果那些人真的失了分寸,让慕青回来一定好好告状,任之柔再怎么样也要让梁相参那些人一个教子无方。

      梁慕青听完这样的话,感觉陌生又别扭,但心里是暖暖的,虽然梁慕青没有把那些即将见面的少年人的把戏放在心上,但嘴上还是好好答应了任之柔。

      梁慕青回到自己的院子,将两匹布锦交到绣衣阁的人手上。

      布锦毕竟是任之柔的,即便是再素雅的颜色,料子也透着华贵。一匹淡紫蝉翼纱,一匹云霏色锦襦。

      赵裁缝看见这两匹布,眼睛亮了亮,直赞料子好。

      梁慕青和绣衣阁的人谈论了一下衣裙样式,赵裁缝笑着道:“这样的衣料,必然什么样式最后都是美的,梁小姐放心,我们一定用最衬您的样式制作。”

      还剩三天不到,时间紧迫,梁慕青让绣衣阁来人带着布料回去赶制衣服。

      春光明媚,暖阳轻风,四月,无一处不温柔。

      梁慕青坐回院中大槐树下,抬头眯眼。

      在嫩绿中坠着的一簇簇白色槐花,淡淡清香里散发着一丝甘甜。光是看起来就已觉得那洁白花瓣质地是细腻轻柔。

      轻风虽轻,有时候却打着璇,让槐花与叶沙沙作响,似乎在戏弄那纯白如雪的孩子。

      风吹落了几瓣下来,梁慕青伸出手,一片纯白就这样晃晃悠悠的飘落到了她的掌心。

      慕青用指腹揉了揉洁白的花瓣,质地果然如所想般细腻轻柔。

      目光落在侍奉在她身侧的善喜身上。

      垂着头的善喜,已经恢复了一副娴静温厚的模样。

      然而,这个名叫善喜的丫环,却并不像她的名字那般温厚善良。

      今天一件小事,就让她看出来这善喜其实并不将她的话真正放在心上,这还是在她神智清明的情况下。

      那梁慕青过去痴痴傻傻如同稚儿的七年里,更不知这善喜人后的一套是个什么样子。

      原身的记忆欺骗了她。

      慕青不禁掀起一丝笑意,仔细想想也是,如果真正的温厚善良、忠心侍主,又怎么可能让主子落水身亡这种事发生?只怕一开始见到的,对梁慕青落水大病清醒后的喜极而泣,也另有隐情。

      人性那么复杂,果然还是不要抱有什么期望。

      至于为什么还放任善喜呆在她身边,她当然是要和这只是看起来温厚的丫环好好算笔账。

      她从不急于一时,而是喜欢细细筹备。

      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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