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桃花艳色》宫郁夏

4、腌菜3 隔了些天，

　　隔了些天，钰锦又让我去镇上买些吃食，我到了镇子上，一路上挑选着钰锦喜爱的吃食，又看见路边吹糖人的老汉，将那锅里黏糊糊的糖浆变戏法似的变出各种活灵活现的小动物，顿时觉得十分有趣，便好奇的站在那里看。旁边是一个卖胭脂水粉的，积聚了一群妇人在那里谈着话。
　　“哎你们听说没，李家那儿子从前夜就不见了呢。”
　　“李家？是河边那李木匠的儿子么？”
　　“是呢是呢，找了好久呢，如今也不见人影。”
　　“会不会是夜里不小心掉进河里淹着了？”
　　“谁知道呢，那木匠央人四处都没找到，昨儿已经报官了。”
　　“啧啧啧啧，真是可怜，那木匠就这一个儿子。”
　　“谁说不是呢，他娘都哭得昏过去几次了。”
　　河边的李家儿子，我记得我是见过他几次的，白白净净的一个人，在我去张氏买腌菜的时候碰见他，他似乎也常常去张氏买腌菜，总是穿着灰白的葛布对襟大褂子，如今却不见了么。
　　我听了那些妇人的话，又想起自己还要去买些泡菜回来，如今天色也已不早了，便折路向张氏腌菜的方向走去。
　　经过甄娘馆，见着甄娘和她店里打杂的小厮已收拾着准备关门，我向她打了招呼，便朝张氏的店走去。
　　张氏的店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一盏昏暗的油灯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了。
　　我瞅了瞅店内，却不见张氏的人影，又喊了几声，却没有人来应，眼见天色不早，若是再晚了钰锦又要问，我便走到店里侧角的小门前，敲了敲门。谁知刚刚碰到门，它便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张老板，张老板在么？”我从门缝里往里望了望，却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我咽了咽口水，想着是该再等等还是直接回去了。想了想，觉得实在不想在这样阴森的店里等下去，便转身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便看见眼前一个影子直直的站着，我吓了一跳，连忙后退，身后却是那扇小门，惊吓中我一下倒了下去，我惨叫一声，头却撞到一个坚硬的物体，还来不及闷哼一声，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后脑勺一阵一阵尖锐的刺痛中醒来，我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及其昏暗的地方，周围都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只能大概分辨身边物体的轮廓，我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我的手被反绑在背后，嘴里也塞着一大块布，一股巨大的恐慌从心底升上来，为什么我会被绑着？我不是到小镇上买东西来的吗？是的，我去了张氏的店，然后。。。。记忆慢慢清晰起来，我不是摔了一跤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莫非是。。。
　　我睁大眼睛看着四周，周围似乎是一个个大坛子，而我现在也是一个坛子上我僵硬的扭转脖子，脸却贴到了坛子上，这一下不打紧，原本看不清的事物因为十分靠近而清晰了。
　　这！这！这是什么！
　　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恐惧让我连后脑勺的疼痛的感觉不到，眼前这个坛子是半透明的，里面是慢慢的泡菜，而那些交错的泡菜之间，一个白色的东西万分扎眼。
　　这分明就是那失踪了李家儿子！！只是仅有一颗头颅，原本白净的面皮在坛子中肿胀异常，那两只眼珠子几乎要鼓出眼眶！！
　　我想要后退，可身体却已经抖得不停使唤。
　　突然吱呀一声开门声传来，原本黑暗的室内传来一丝昏暗的光线，一个微微有些佝偻的人影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走了进来，他将放在了案台上，向着我的方向走来。
　　我连忙闭上眼，大滴大滴的汗从我额上滑了下来。
　　我感到那人走到我的面前蹲了下来，我全身像是落入了冰窖，冷得全身都想要疯狂的哆嗦。
　　那人蹲了一会儿，发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然后起身走到一边，我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有什么怦的掉到了地上，随即便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而在地上发出的摩擦声。
　　那声音渐渐远离了我，我哆哆嗦嗦的睁开眼，只见那人在案台前停了下来，然后艰难的将手中拖着的东西抬到案台上。
　　油灯的火光因为那人大幅度动作而晃了晃，这是我才看见那人拖着的是什么东西，那竟是一个没有脑袋的身体！！
　　那人抬手擦了擦汗，随即弯腰从案台下拿出一个锃亮的东西，那块东西在昏暗的油灯下闪出锋利的光芒。
　　竟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刀！！
　　那人拿起刀，毫不犹豫的向那具没有头的惨白的身体砍去，手起刀落，只听一个闷声，那一截白花花的大腿便从身体上脱落下来，一大片猩红从截断的口子上喷涌而出溅了那人一身。
　　我听见我全身骨头打颤的声音，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声响，混成一团。
　　那人抹了抹脸上的血，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下来，整个房间里都是锋利的刀刃砍在骨肉上的闷响，那盏昏暗的油灯也随着那人的动作忽明忽暗。
　　那人几下将那具尸体御成了几块，随后又将那些尸块装进一个袋子里，提了油灯，拖着那袋子向门外走去。
　　屋子再一次恢复了宁静，死一般的宁静，整个房间里只听得见我颤抖的呼吸声。
　　突然，一阵刺耳的咯吱声在我想起，似乎是有人在用指甲抠着什么，随即是一个坛子被揭开盖子的声音，而这个声音似乎来源我的头上、
　　我僵硬的抬起头。
　　我的喉咙瞬间像是被一只尖锐的爪子扼住了。
　　李家儿子那颗肿胀得似乎像发了酵的面粉的脑袋正艰难的想要从被打开的坛子口里挤出来，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僵硬的缓缓扭过头来，随着他扭头的动作，一阵与坛口摩擦的咯吱声不断传来。
　　我此时的大脑已经完全被恐惧所控制，但求生的本能在脑海里跳出一个字眼。
　　“跑！”
　　跑，没有大脑控制的身体居然像爆发了潜力一样，我猛地站了起来，早已吓软的双腿跌跌撞撞的冲出小门，一蹿出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袭来，让我的脑袋清醒了一分。
　　门外似乎是个院子，黑漆漆的一片，我又惊又吓，向一只无头苍蝇般乱窜。
　　“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回头一望，一个人影向我追来，竟是那张氏！而张氏身后，是那颗惨白的脑袋。
　　我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拼命的跑，猛地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东西，似乎是围院子的高栅栏，眼见后面的人越来越近，我不知哪来的蛮力，竟一头将那栅栏撞开，惊慌中我根本辨不得方向，只知道拼命向前狂奔。
　　跑了一会儿，身后那张氏似乎是体力不支了，速度慢了下来，而那头颅却丝毫不减的跟在后头。
　　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让我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跑在了张氏屋后的山上，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再加上恐惧让我的身体僵硬，我一个踉跄摔到了雪地上，我闷哼一声，整张脸都重重的砸到了雪里，我艰难的想要爬起来，可是双手被绑在身后让我的行动更加困难。我转过头，看见那颗脑袋摇摇晃晃的在雪地里用自己脖腔的位置“走”着，嘴里还吱吱呀呀的喊着什么，在这雪地里分外诡异，而那张氏在更远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

　　难道张氏看不到他么？为什么要跟着我？明明后面的人才是害死你的人啊。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踉跄跄的的向前跑，寒冬夜晚的风呼呼的刮过我的脸，我只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泪是汗还是雪水，没跑几步，又是一个趔趄，我狠狠地摔回了雪里，这一摔将我口中的布也摔掉了，我听见我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莫非我就要在这里死了么？是被李家儿子的冤魂害死还是像他一样被张氏泡进菜坛子里？若是钰锦以后吃张氏的腌菜，会不会在泡菜里吃到我的味道？
　　我觉得我此刻的想法实在有些好笑，却又笑不出来，只在喉间发出一阵古怪的音节。
　　钰锦钰锦，我想起那个风华绝代的人，此时钰锦阁已经开门了罢，那时候钰锦便忙了起来，他有没有发现我不见了？他会不会来救我。。。。。为什么他还没来救我。。。
　　想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流了下来，止也止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