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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条:奈何桥(一) 许多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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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时候,我们以为故事结束了。谁知道,它只是换了个维度开始。
即使日子难熬,时间仍如白驹过隙。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本年最后一个夜晚。
在女儿初冬吱吱喳喳叫嚷和满心期待下,初音实在不忍拒绝她,抱着她来到了外滩18号 ,和倒数的人群在陈毅广场一起等待,准备看着灯光秀,迎接新年的伊始。
这一年,她们已经失去太多,她应该,去满足这个能让女儿变得快乐的小小愿望。
还有半个小时,即将跨入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人们对于迎新总是热情高涨,人群拥挤不堪,初音玩笑着跟初冬说:这就是所谓的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了。
初音抱着初冬,艰难地转动身子,想让初冬尽量觉得舒服点,不要吸入那么多不新鲜的空气。然而,人群实在是太过拥挤,想大动作地舒展一下手臂,都变得艰难无比。
初音只能四处张望,寻找人群里的空隙。
忽然,她瞥见一张似曾相识的脸,浓厚的眉、宽阔的国字脸、黝黑的肤色,只是头发有点灰白,他正努力地扯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往外走。
初音失声大叫:“青木!”
初冬好奇地看了一眼容颜失色的初音。
那男子似是听到喊叫,偏转头来。
然而,立刻被不停往前拥挤的人群遮住。
就在这时,上面忽然传出“有人晕倒了,让一让!”“啊,有人撒钱了,捡钱……”的喊叫声……忽然气氛就不对了。有人哭起来,然后上面的人群黑压压的一层层倒下来,像向着他们扑过来的猛浪一般。
初音脸色惨白,她已经被人群挤得不由自主地往外退,只是本能地紧紧高举起初冬,大声哭喊:“接一下我的孩子,孩子!孩子!”
人群已经变得彻底失控,各种叫喊声和哭声越来越大,有人向后面不知情况的人群喊话,“让他们退回去!退回去!”但嘈杂声淹没了理智的声音。初音的声音也被淹没在一片杂乱里。但是很快,又有一道道响亮的声音喊起来:“退回去!退回去!退回去!”
初音快支持不住了,她快被人挤倒了,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的双手已经举得酸痛,只是凭了一股不知从何产生的力量死死支撑,嘴里嘶哑地喊着“接接孩子”。
初冬恐惧地睁大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很不明白刚刚还是很快乐的大人们,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乱了。
初音快绝望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双似乎长了厚厚的茧子的大手从她高举着的双手接过了初冬。
初音努力仰头看着,初冬和其他一些孩子,被人们从头顶接力传了出去。
初音一时安心,忽然就被人推挤得倒了下去。
虽然被挤压的只想昏倒过去,但初音心里明白,如果她不能及时爬起来,就可能永远起不来了。她绝对不可以被永远留在这里。
她拼命地撑了一下地面,借力站了起来,然后顺手用力拉起身边一起倒下的一个女孩。两人还来不及看看四周情况,又被人群推挤到了外边直至一道墙边。然后,有人伸出手来把她们拉起来。
几个老外正攀附在上面的栅栏上,伸出手用力拉着她们向上。她们两个紧紧抓住他们伸出来的手,努力攀附到了栅栏上。
警察很快来到现场,维持秩序。但是人群的冲击力太大,他们手拉着手,想疏导人潮方向,但是他们中间好多人,都被人潮推挤得乱了队形。
感觉,也不过几分钟时间。
那种混乱,像是突然起意的汹涌波涛,一下子席卷而过,又一下子消散退潮了,空遗一地残败、零乱、悲痛、毁灭。
初音他们从栅栏上下来。
地上躺着十几个一动不动的人,会急救的人帮他们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一些轻伤的人自行离开去找医生。散落满地的手机、钱包、鞋子、帽子、一些带血的衣物和反射着灯光的白色兔耳头饰,被急乱的脚步踩踏着走过。
满眼狼藉。
危险总是来得突然,灾难总是来得太快,让人防不胜防、无可奈何,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不给。
初音慌乱地四处寻找。
前面躺着一个二十来岁年轻的女孩,口吐白沫,脸上出现了不少紫色的斑点。医生快速地做了诊断后,对紧张地跪坐在一旁的另外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孩摇了摇头。
她已经没救了。
那年轻女孩大声哭起来。
初音闭了眼睛,快步跑过去。
前面站着几个警察,一边指挥人群疏散,一边抬送伤者。
初音下意识地跑过去,紧张地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个5岁的小女孩,穿黄色外套的。她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抖抖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正要给他们看初冬的照片。
一旁一个最年轻的警察说,刚刚有几个4、5岁的小女孩被送去医院了,其中一个穿黄色外套的长发小女孩伤得最重,还吐血了。
初音手一颤,手机掉落到了草地上,整个人无力地滑落下去。
最年长的那个警察赶紧扶住她。
初冬今天正好穿了一件黄色的外套。
初音眼神变得空洞,她心里只剩了一个想法:老天不能这么残忍地对她!初冬绝对不可以出事!老天怎么能对她这么残忍?!
就在这时,后面响起一个稚嫩惊喜的声音:“妈妈!那就是我妈妈!我说对了吧?”
初音像是重新活了过来,攀扶着那位年长的警察站起来,回转身子看过去。
初冬正被抱在一个高大的警察怀里,兴奋地向她挥舞着小手。
警察一边说:“对,你是好样的。你找到了妈妈。”一边把初冬交给她,初音赶紧伸手接过来。
然后,他们又散开去帮助其他人了。
初音紧紧地把初冬抱在怀里,不停地说着:“吓死我了,妈妈以为你出事了。还好你没事。一定是你爸爸他们保佑。”
初冬用小小的手抱着初音的脖子,闻言有点疑惑地问:“保佑?什么是保佑?妈妈你不是说爸爸他们回老家建房子了吗?”
初音闻言一惊,然后把初冬抱得更紧,把头埋在她小小的肩膀,压抑着哭音说:“对,他们回老家造房子了。妈妈一紧张就说错了。”
过了一会儿,初冬大叫起来:“妈妈,我要喘不过气啦。”
初音赶紧松开她,紧张地上上下下检查着她,一边问:“你没事吧?那里伤着了吗?是不是哪里疼?”
初冬调皮地笑了下:“你抱得我太紧啦。”
初音一愣,又哭着笑出来。
初冬继续说:“妈妈,刚刚有好多人的手抱了我,把我举在上面,像球一样滚出去了。”
初音:“是他们救了你。要谢谢他们,以后都要记得他们。”
初冬似懂非懂:“哦。还有哦,那个你叫青木的叔叔,最先抱了我。你叫他时,我看见他回头了。他把我抱出去,他又被人挤没了。”
初音再度紧张起来:“你看见了?”
初冬点点头:“看见了。我在上面,看得很清楚,还有人把他压下去了。妈妈,别人为什么踩在那个叔叔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