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光[特洛伊 伊利亚特同人]》周鲤

4、第三章 佛提亚 幼年 帕特洛克罗斯（2）

　　阿喀琉斯出现在训练场上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参加训练的孩子们一面偷偷地看他，一面窃窃私语，眼睛里写的满是畏惧与不甘。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阿喀琉斯的样子，黄金发箍上雕刻着赫拉克勒斯降服涅墨亚狮子的图案，将一头金色的卷发打理得服服帖帖，身上的织物闪闪发亮，宛如大海的波纹，大约是他母亲神宫的馈赠，精美的绳鞋绕在闪闪发光的双脚上，整个人好似幼年的阿波罗。

　　福尼克斯开始教导他各种战斗的技艺，首先，是拳击。
　　阿喀琉斯所接受的训练与我们并无二致：教导者在行列之前，示范各种搏击动作，被教导者站在他身后，一边模仿，一边记忆，等到教导者检视的时候，一遍遍重复各种姿势，一遍遍聆听他的纠正，直至将所学熟记于心。
　　但很快，一切都不一样了：阿喀琉斯似乎天生就知该怎样移动脚步，怎样挥动手臂，寻常孩童最初接受训练所具的笨拙姿态与愚蠢错误在他身上荡然无存。同样，他的记忆力也异常惊人——福尼克斯几乎从不重复自己的示范。

　　我惊讶得无法言语，其他孩子们也纷纷停止了自己的训练，噤声而立，审视着他们的王子，目光之中，尽是敬畏。而众人注目的中心，阿喀琉斯，好似全然未曾察觉，平静地遵从教导者的言语，不时低声地与福尼克斯交谈，比女孩还精致美丽的脸上依旧是大海般的安宁。阿喀琉斯真正接过国王的权杖是在登上前往特洛伊的船舶之时。但是，对我和同伴们而言，我们的国王，早在出现在训练场的那一天，即已加冕。

　　随后的训练是赛跑。阿喀琉斯依旧轻易地拔得头筹，许多远比他高大强壮的孩子都被他远远地抛在身后，我拼尽全力，也只是看到他脑后的发箍，随着步伐，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颤动。
　　多年以后，当我和身边的同伴一如既往地跟随着阿喀琉斯在特洛伊的沙滩上冲锋陷阵，看着他金色的头盔如同赫利乌斯的马车一般闪耀于阿开亚众军当中，我才恍然领悟，也许，在那个时候，在佛提亚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上，我们就已经习惯于跟在他身后了。

　　每天最后的一项是参训者之间的比赛，以便让我们将所学真正应用于作战之中。当天所接受的训练科目相同的孩子们往往自动归为一队，彼此竞争，互不相让，只希望能在众多同伴中表现出众，得到那日落时分的片刻荣光——触摸置于训练场正中的阿波罗雕像的权杖，由佛提亚战士们在战场上缴获的兵器铸成，那是我们年幼时期所能企望的最好的礼赞。
　　每个同伴都尽力争取自己的荣光，但也经常串到其他项目的队列之中，观看比赛，在一旁呐喊助威。平日里，最受欢迎、观看人数最多的竞技莫过于击剑与掷枪，毕竟，只有已经接受较长时间训练的人才能够从事这两个项目，而这也意味着，这些受训者随时可以奔赴战场，争取阿瑞斯的荣光。

　　但是，今天，孩子们都飞快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来到了平日被我们轻视的适合于初学者的拳击场。待到我从射箭赛场上赶到时，拳击场上已经只剩下四个孩子，其中三个人脸颊上和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淤青，而阿喀琉斯，除了头发有些蓬乱，衣衫蒙上一层训练场上的灰尘外，与清晨的样子并无太大的区别。我隐没在人群中，暗想，凡人的世界中还有什么能够让这位小王子发生改变的吗？

　　在福尼克斯的呼喊中，比赛开始了。茁壮如同山坡上的尚未长成的松树一样的孩子扑向阿喀琉斯，朝着对方的头部挥舞着拳头。他的对手则更加灵巧，向另一边闪去，并准确地出拳，重重地打在他的腹部。刚刚还勇猛如同雄狮幼崽的孩子顿时蜷伏在地上，痛苦不已。
　　我想，这样的表现，在初学的第一天，我绝对无法达到，也许，没有凡人能够达到。

　　很快，另外两个孩子也被阿喀琉斯送下了赛场。金红色的夕阳闪耀在训练场阿波罗的铜像上，远射神头上的桂冠如同染上了鲜血。
　　荣誉归属已经确定。所有的同伴都垂下头，大家或多或少已经明白，今后阿波罗的权杖，只会属于一个人，属于一个生而为胜，为王，为传奇的人。

　　我们转身向阿波罗雕像走去，去举行今天最后的一道仪式。
　　“帕特洛克罗斯，”福尼克斯的呼唤留住了众人的脚步：“你来和阿喀琉斯比赛！”
　　我无法拒绝福尼克斯的话语，走进赛场，同伴们也重新聚集过来，眼中满是兴奋之情。
　　我和阿喀琉斯对面而立。
　　我比他高出很多，低下眼，正好可以看到他头顶金色的发旋。

　　出拳，格挡，移动脚步。我不知道我接住阿喀琉斯几次进攻，也不记得自己是否伤害了他，最后的印象是训练场的沙地在视野中急速升起，脑后似乎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一片黑色的阴影遮住我的眼睛。

　　我醒来时，已经在宫殿我的房间里，嘴唇上似乎是药草的香气。
　　我支起身体，头部似乎被青铜矛尖穿透一般的疼痛。

　　然后我看见了阿喀琉斯，睡在床边的座椅上，好像是怕冷，不住地往椅子上覆盖的宽大皮毛里缩。
　　火把早就熄灭了，月亮已经行进到天空正中，应该已是深夜。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声响，阿喀琉斯从厚重的毛皮中一跃而起，但似乎尚未完全清醒，眼神迷蒙地如同野地里的幼狮。
　　“我……，”他低着头，声音好似里拉琴的弹奏，但却十分谨慎迟疑：“很后悔打伤你……请求你的原谅……父亲……”
　　后面的是什么我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我撑着头痛回答：“殿下，我认为赛场上只能加深同伴的友谊，这是勇士的光荣争斗，而不是宙斯所播下的忿恨。”
　　他抬起头看着我，小心地提问“那我们是朋友了？”蓝色眼睛里说不出是羞怯还是期盼。
　　我只能回答：“珀琉斯之子，我们当然是朋友。”
　　阿喀琉斯好似突然放松，笑容好像星辰一样绽放开来。
　　随后的行动简直令我大吃一惊：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我的床，钻进毛毯里，只露一个金色的脑袋，月光下，金发蓝眼，好像是神宫仙童。
　　我叹口气，扯过座椅上的皮毛，盖在自己身上，也把他裹起来。

　　那天，我头疼欲裂，耳朵嗡嗡作响，但我还是觉得他的声音好像葡萄园里雀鸟的鸣叫，十分悦耳。
　　那时，佛提亚的王子也还没有这样沉默寡言。

　　“你今天差点就打到我了。”
　　……看来我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父亲希望我和你成为朋友。”
　　……我总算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了。

　　“他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很好，照顾得很好。

　　“帕特洛克罗斯”，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睡意：“你是我第一个朋友。”
　　……我也会成为你最好的朋友，成为佛提亚最优秀的战士，阿喀琉斯。

　　完全不会写竞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