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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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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榆树村——杭州一个小小的村庄。
和江南大多数的乡村差不多,小小的树林,环抱着苍翠高山和整个村落。入村道路从林中穿过,向远处看,是一片麦田,在太阳底下给微风吹起一阵阵碧绿色的波浪;再远一点,田里一望无际的都是油菜,金花菜,紫云英,开着黄色的,紫色的小花。
此时正是夕阳斜照,天空云霞正自敛聚,暖金色的阳光照下来,是令人舒服的温暖。
几个村中小鬼躲在村口树林中枝叶繁茂的大树上,屏息看着三个“入侵者”越行越近。
“喂,石头,我怎么觉得这次来的人不像是韩员外派来的啊……”
被唤作石头的少年皱眉细看,好像真的不太像哦,不说走在后面那个白面短须的大叔,走在前面的两个少年,瞧那长相,瞧那气度,怎么看也不像是为那奢靡好色的韩员外卖命的……
“你懂什么?宁可错杀不可错过!这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身为领袖的尊严让他压着嗓子瞪眼,身边的孩子见了一缩,老大果然威风哪!
歪过脸来再看那三人……
咦?怎么不走了?再往前走几步就是陷阱啦!走啊!快走啊!
几个孩子挥舞着拳头,躲在繁密的枝叶后面无声呐喊。
只见三人中着蓝杉的少年抬臂轻轻隔开那大叔,另一个白衣少年和他对视,二人也不说话,目光较劲,气氛紧张。片刻后白衣少年嘴唇轻启,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
“猜拳。”
要使劲抓住粗大的树枝身体才不会掉下去,几个孩子咬着拳头阻止自己尖叫!不能功亏一篑,不能功亏一篑!
蓝衫少年摸着下巴注视对方片刻,无奈点头。
二人出拳,白衣少年仰天长啸,“为什么又是我输?!”认命地往前踏步,一阵白雾扑面而来,那是一个背着药篓,牵着老马的女孩子送给他们的礼物——迷魂药!
“白兄!白兄!”蓝衫少年扶起软倒的白衣少年,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唤得“情深意切”。后面跟着的大叔一脸惊诧无措,张着嘴巴的模样又蠢又呆。
伦到盖世大英雄们出场啦!孩子们爬下树来,双手插腰,嚣张地大笑,为首的石头指着蓝衫少年大吼。“呔!你们这些韩老色鬼的走狗!竟然又来了!看来那老头子真是色心不死啊!”
“小孩子说话还是客气一些比较好啊,你们说谁是走狗?”
石头本是嚣张的指头僵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老大,目瞪口呆地看那本是“昏睡”的白衣少年睁开眼睛,舒服慵懒地靠在蓝衫少年怀中笑着开口,虽是微笑,但那双漂亮的眼睛中却是光芒凌厉,几个孩子不自觉地瑟缩。
“你,你根本就没中迷药!你们耍诈!”
“不耍诈你们要什么时候才从上面下来?我们还需要人带路呢。再说一遍,小孩子不要这么嚣张!”白衣少年笑着数叨,却从没想过自己从小便在别人面前自称“爷爷”是更为嚣张的行为。
“你什么时候起来?”被几个孩子瞪视着,蓝衫少年略有些不自在地捅捅怀中的人,那人回头,嘴唇不经意地擦到他的鼻尖,两人都是一怔,红潮像被晕染了一般在面上扩散开来。
白衣少年慌忙站起身来,伸手将他拉起,白皙光滑的俊脸上,水透透的红色带着生动的色彩,他看的不觉心头一跳,忙转开眼波,看面前的几个孩子还自呆愣。
是中年大叔走上前去,有些焦急地问,“这村中可有个叫陈曦的人?”
孩子们对看一眼,石头撇着嘴巴,一脸不屑,“瞧!还不是找陈师傅的?你直接说是要带走师母好啦!反正韩员外巴望着师母美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什么?还有人要抢阿雪?”中年大叔睁大眼睛,不一会儿,一层水气浮上来,鼻子抽抽,想哭,却硬忍了下来,只是呜咽着,“师弟啊师弟,我是真把你害惨啦!”
孩子们张着嘴巴看着面前这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叔,这人是谁?好像疯子一样说哭就哭!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乐仙商尔,那同行的白衣少年自然是锦毛鼠白玉堂,蓝衫的那个是南侠展昭……
几个时辰前,欧阳清风告诉他们查到了陈曦下落,少年们本要一起来寻,但谁想家丁来报那去阿宝家提亲的欧阳老爷不久后要回来,于是欧阳扣着白萦留下,还是这三个人一路赶到了这小小的榆树村……
看着哭得好丑的商尔,白玉堂拍拍他的肩膀,向孩子们扬起下巴,“你们说的韩员外是怎么回事?霸占人妻?”
虽然已经确定对方不是那恶霸的人,但孩子们仍然倔强地硬嘴,“凭什么告诉你啊!”
两人并未回答,安静地皱眉。
“有人来了。”展昭轻轻搡了下白玉堂。果然,林子外面响起嘈杂的人声,不一会儿,一群家丁打扮的壮汉簇拥着一身横肉的男子冲了进来。
“韩员外!你这老贼!”孩子们咬牙,狠狠地瞪他,恨不得能把那肥猪戳成蜂窝!
韩员外皱眉撇嘴,“怎么又是你们这些小鬼?总坏我好事。”回头冲家丁们使个眼色,笑得狂妄,“今天老爷我是带着人来的,一定要把那小娘子带走!”他大笑,浑身肥肉附和着颤动。
“他说要带走人家娘子呢?”白玉堂皱眉开口。
“是啊,不知道杭州府尹周大人是否知道此地还有这么一个恶人。”展昭抚摸下巴,应该不知道吧,周大人是包大人故友,可是个清官,平素最恨这种仗势欺人之人。
“你不会想报官解决吧?太麻烦了!”白玉堂微笑,走上前几步,用脚尖挑起村口一颗半人高的大石,轻巧地掂了掂,姿态优美得仿佛在摆弄毽子。一个使力,大石被踢得老高,直直地向韩员外袭去。展昭轻盈跃起,抬手接了石块,一个旋身,轻轻放在地上,无奈地瞥了白玉堂一眼,向已经吓呆了的韩员外露出亲切笑容,“我们是陈先生的故友,特来探望他的。所以,一会儿没有时间送各位去衙门了。”
“我,我们干什么要去衙门……”胖子被吓得腿肚子转筋,头脑中一片混乱,这两个看似文弱俊秀的少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不,更重要的,他们是什么人?
“啊!是御猫展大人和锦毛鼠白玉堂!!”同来的打手中有在江湖中混过的,呆愣片刻便认出了两人。
“伤脑筋啊,居然被认出来了。”展昭摸着下巴微笑,可看表情却没有一点伤脑筋的样子。“是你们自己去衙门投案,还是我找人请欧阳兄送你们去呢?”“恶霸”们回头看看三人身后的骏马,华丽的马鞍上绣着“欧阳山庄”的字样,古朴秀雅,是欧阳清风的字迹。
“欧阳兄好像脾气不好的样子啊……”好像江南一带盛传这个神秘的大少爷心狠手辣呢……
瞬间泄气,韩员外跪在地上大哭,“我,我们这就去!”
“别让我知道你们以后还会来!”白玉堂优雅地抬脚,被放在身旁的大石轰然碎掉,除了展昭,在场的人都颤了一下。瞥了眼那些不成气候的恶人仓皇而逃的背影,白玉堂弯下身子,笑眯眯地看着石头,“瞧,我们确实不是和他们一起的,这下你可以带我们去找陈先生了吧!”
石头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地看看身边的展昭,蓝衫少年给了他一个温暖和煦的笑容,映衬着暖金色的阳光,是让人安心舒服的笑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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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讨厌商师傅!”
欧阳慢慢抬头,看进面前那双水盈盈的眸子中,里面有自己淡漠却美丽的面孔。
“是又怎样?”他轻轻挑眉,不意外地看到少女愣了一下。
“你居然承认了!”惊诧于他的爽直,白萦皱眉,“你怎么可以表现得这么明显?”不久前欧阳将写有陈曦下落的信纸交给商尔时,格外冷淡的态度任谁也能看出他的厌恶吧。
“我不该讨厌他么?”少年喝茶,优雅地垂下睫毛,用力握着茶杯的手却泻露了他的不满和愤怒,“你没有看到陈曦这些年过得如何辛苦?!你不知道那样一个早慧的天才是如何生活着的?!”
白萦咬唇,欧阳属下送来的信笺上,记录了陈先生艰苦的生活。这个热爱音乐的天才,对琴馆的同僚们充满天真的友善,努力用最美好的乐曲和“朋友”们交流,可却被报以冷漠,轻视,嫉妒。他盛年时最出色的作品也被那些“朋友”用最卑鄙的手段打击。
被排挤出了琴馆,除了弹琴作曲别无长处,没有固定收入,八年内搬了十二次家……生了五个孩子,夭殇了五个。身体羸弱的妻子因为第一次流产落下病根,产前产后总是生病,需要名贵的药品调养。分娩时用欣悦期待的心情迎接婴儿,接着便要准备埋葬。当铺曾是他最常去的地方,放高利贷的债主成为他唯一的救星……
而商尔,是造成这种生活的重要原因。
“大丈夫技不如人,便努力磨练自己好了,我最看不起把力气使在嫉妒排挤别人上的人了!”欧阳静静抬起眼睫,有些愤愤地看着手边绿色的盆景,“小时候爹就给我讲过我朝著名乐师朱文济大师的遭遇,太宗为树立自己的声望,意欲将琴的七弦增为九弦,理由是:周文,武帝可各增一弦,我为什么不可以?一时逢迎的人对此大加赞同,只有耿直的朱文济大师从演奏的实际出发,坚决反对。由于大师在琴界的地位影响,他的反对另皇帝倍感失望,太宗向他施压,命他用九弦琴在宴会上演奏,大师只好用其中的七弦演奏了一曲古乐,附庸风雅的乐师们还以为是用新琴演奏的新曲,不懂装懂的丞相为讨好君王便询问此新曲名,不料大师坦诚答曰,‘古,《风入松》也。’是七弦名曲哦!”少年说到这里,眼睛中闪烁着夺目的光彩,“然后呢?”少女急切地问,这些事情可不是谁都能知道的。
“然后……”少年伸手揪下盆景上的一片绿叶,修长的手指用力一扯,“皇帝冷落他,一直嫉妒他的宫廷乐师们趁机合力排挤了他……大师神伤而去……”
有一件事他没说,这次顺便调查了虞子悟大师的生平,朱文济受迫害时,虞子悟也在宫廷担任乐师啊,他们之间是不是也有什么故事呢?可惜逝者已去,没有人会解答的……
其实……知错能改,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他也是很佩服商尔的勇气的,可自己偏偏还是看不过那不是光明正大的行为啊……好矛盾,她会不会觉自己很幼稚呢……偷偷抬眼看看少女,不经意地撞进那笑意盈盈的眸子中,“你,你笑什么?”
白萦咬着指头,面前的少年,因为别扭和不平,双颊鼓鼓的,平素冷淡无波的眸子溢满水气,显得格外生动,又是……那么的……可爱……
“我刚发现,原来你是个非常热血非常直爽的人呢,和你的外表很不相符嘛!”少年红着脸气愤地要反驳,却见少女对他露出了一朵最美丽最可爱的笑容,“不过很可爱,我很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她说很喜欢……
一时间,他的世界仿佛只有这几个字,不停的撞击着他的心灵,有一种感动瞬间涌上心头,他激动地想要握住面前那白皙秀气的小手,却见少女灵活地旋身而起,笑眯眯地去逗弄那色彩艳丽的鹦哥,“你也很可爱,好喜欢!”
揪住胸口的衣服,有一种难言的失落,几乎将他吞没……
“可恶啊……”低声咒骂着,少年暗下决心,他是男子汉,要采取行动了!
重新燃烧的信心之火令那张美丽的面孔鲜活起来,不再是初见时冰冷的美貌,是充满灵气,吸引着人灵魂的光彩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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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生啊,是个很天真很特别的人!”石头边走边说。
本来还是不情愿地为三人带路,但毕竟是少年心性,不多久,彼此熟稔起来,话匣子也便打开了。
“怎么个特别法?”白玉堂问。
“他啊,很穷又很笨的,记得他和师母刚搬来那年冬天,一到傍晚时,便听到他家热闹闹的,有天我们好奇去看,你们猜怎么着?”
见那三人一齐摇头,孩子咧嘴,露出有豁口的牙齿,“他正和师母抱在一起跳舞呢!一边跳还一边快乐的唱歌!”
“为什么跳舞?”展昭不解。
“笨啊!”孩子笑他,“因为穷,没钱买炭火,只好抱在一起跳舞取暖啊!”
别开眼睛,看到的是被风吹动如波浪般汹涌的麦田,通向村中住宅的小路旁,栽着高耸挺直的白杨,风一过,便沙沙作响。夕阳包围着身体,明明应该很温暖,但却感到了淡淡的心酸,根植在心中,慢慢化开,变成寒冷……
“我们都是陈先生的学生,他啊,除了武艺什么都教,教的最好的是琴艺,我们村子穷,大家买不起琴,陈先生便亲自取了衫木为我们一人做了一架呢!”
“你们都没有听过陈先生教给我们的曲子,非常非常好听,听说都是他自己写的哦!我们都觉得,陈先生虽然文文弱弱的,但却是个很坚强很了不起的人!”
“为什么呢……”白玉堂眯着眼睛看他,问得有些艰涩。
孩子笑,阳光灿烂,“你们听了他谱的曲子就知道啦!”兴高采烈地抬手一指,是一个小小的木屋,“那里就是陈先生的家!”带头冲了进去,推开门,带来了满室阳光,“阿雪师母!有你们的客人!”
坐在桌边刺绣的女子抬起眼来,静静笑着,是幸福平和的笑容,不知为何,少年们看了却觉得鼻子发酸……
商尔颤巍巍地走上来,眼泪静静流下。
“大师兄?”片刻的疑惑过后,女子认出了他,惊喜的神采为那张秀雅的面孔更添光彩。
嘴唇嗫嚅着,商尔微笑,“是我,大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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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曦不在,他今天有事出去了。”拿出自己做的糖果分给孩子们,看他们欢呼着冲进阳光灿烂的院子,阿雪微笑着给少年们和商尔倒茶,不是好茶,但其中加了特别的植物,有种平淡却温暖的异香。
“大师兄,我们这一别有八年了吧,我和阿曦一直念叨着你,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前些日子我们还提起以前在神仙谷一起打野猪的日子,好几次惹恼了野猪,我们都被追着跑呢……”阿雪忍不住笑,温和的眸子中闪耀着调皮的稚气,是个迷人的女子,贫穷的生活并未消磨她的美丽。
“我,我过得很好,你们这些年怎么样呢……”商尔有些颤抖的问,其实为什么还要问呢,那样艰苦的生活他不是从欧阳清风那里早已得知了么?
“还好啦!”阿雪起身去拿点心,“我们现在住在这里,阿曦教孩子们读书弹琴,我绣些东西卖钱,生活还好的。”,拿出小碟放在桌上,是甜滋滋的糯米藕。“大师兄,八年前……琴馆那些人……没有欺负你吧,阿曦一直都内疚,不应该先你一步离开,万一你被排挤,身边没有人陪,那一定难过死了……”阿雪难过地垂下睫毛,内疚地笑。
商尔突然觉得自己好傻,来这里做什么呢?天真善良的两人根本就未察觉到自己的卑鄙,为什么要来打破他们的美好生活呢!目光落在阿雪绣到一半的绢帕上,是三月扬州,山水画卷般的长堤绿柳。
阿雪羞涩的一笑,这些年来,他谱曲,她刺绣,他谱高山流水,她便绣那美好景色,他谱渔歌晚唱,她便绣江上夜色,生活其实很快乐,阳光明媚!
木屋的门猛地被推开,一道人影站在门前,暖金色的阳光作镶边,是修长羸弱却不会倒下的身影。
商尔迎上去,两人拥抱良久,陈曦笑着放开,那张快乐的脸上流淌着泪水,商尔也笑,“阿曦,你记住,大师兄做了错事,但会用一辈子来弥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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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欧阳府邸时,正是晚饭时刻。
在为欧阳老爷接风的晚宴上,有些吃惊地,众人竟然也看到了阿宝的父亲云老爷子,一旁的大头娃娃呵呵笑着,和白萦用眼神传递着只有女孩子才明白的讯息。
白玉堂上下打量着两个笑眯眯的老人,附在展昭耳边纳闷道,“你看这两人长得都似干扁四季豆,怎么会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来?”
展昭差点喷饭,狠狠瞪他,这死老鼠,嘴巴怎地这般毒?!
坐在首席的两位老爷遗憾地相视而笑,本来还想结为姻亲的,可惜孩子们死活不从,他们是可爱的父亲,不能勉强子女啊,真的好可惜……云老爷抬头再看看欧阳清风,第一百次在心中赞叹,真漂亮的孩子,怎么就不能收来做女婿呢!
不用抬头,欧阳清风便感受到了那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眼光,闷闷地低头扒饭,隔壁的白萦见了吃吃地笑。而展昭白玉堂正因为另外一件事情烦心而互相瞪视着,商尔解决了纠缠自己多年的心事,心中痛快,便开怀畅饮……
众人正是各自忧喜,却不料厅外突然吵闹起来,雕花大门被大力推开,是不久前潜到欧阳府邸被擒住的傲龙堡大少爷慕容歆冲了进来,身后欲阻止他前行却未成功的是那个叫蓝的少年管家。
慕容冲进大厅内,看到满眼美食先垂涎了一下,但马上因发现云氏欧阳大当家的在场而挺直了腰杆,“好你个欧阳清风!竟然敢把本少爷囚禁起来!”
两个老人对视一眼,欧阳老爷处变不惊,笑呵呵地询问,“这位少侠,何出此言?”
慕容撇嘴,不可一世地瞪着欧阳清风,“他,因为我撞见了他和那个女子的野合(此后用**代替= =bb),便报复地把我软禁!”
大厅内瞬间安静,所有眼睛都瞪向羞怒的满脸通红的欧阳清风和还搞不清状况地咬着丸子的白萦。
“萦儿……可有此事?”云老爷嘴角抽搐,艰难地开口,白萦虽自认是阿宝的侍女,但多年来他是一直将她当亲生女儿来疼爱宠溺的,怎能容许冰清玉洁的爱女遭受如此侮辱!
“**?”少女歪头想想,在野外进行的融合智慧与力量的合作啊……再想想那天的情形,点头,“好像是吧……”
欧阳清风侧过脸来看她,僵硬的嘴角似笑非笑,少女这句话,便决定了二人纠缠一世的未来吧……
******尾***声*********
杭州最美丽的初夏,盛大的婚礼,新郎是杭州首富欧阳家的大少爷欧阳清风,新娘是夕霏山庄大当家疼爱的养女白萦。
婚期三天,宾客过万,贺礼成山,设宴千席。半个杭州的人都去欧阳府邸外的流水席上喝喜酒,明媚的笑脸,冲天的喜气,那是多年后大家提起还会微笑的杭州大事。
展昭和白玉堂躲在宴席上偏僻的席位喝酒。
展昭酒量不及白玉堂,有些微醉,平素温和的俊脸上难得地染上了酣然可掬的嫣红,“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成婚了……我怎么觉得二人一直看不顺对方的样子?”少年支腮,略有些不解地看坐在身旁的白玉堂。
“笨蛋!这种事情像你这么迟钝的人哪里能看得出来!”白衣少年瞥一眼展昭,见他撑得辛苦,便揽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那人喝得软绵绵的,难得顺从地没有挣扎。
“不过倒因为二人的婚礼将整件事情顺利解决了……”
现在,各处都能听到人们谈论那已逝的琴圣虞子悟将那人人垂涎的古琴“素水秋波”赠给了欧阳少爷和云小姐,两人都是有名的“琴音妙手”,婚后又是住在杭州,云小姐的师祖又正是虞老前辈,老人遗言中的“琴归故里,天籁所得”便一定是如此吧……起码在众人眼中,这样的解释是十分合理的。
“没错,若把琴直接交给陈曦,那样一个无法保护自己的人怎么能抵挡得住众人对宝物的垂涎,弄不好还要惹上杀身之祸。所以,名义上将琴主说成是新婚的欧阳夫妇更好,反正欧阳家戒备森严(?),保护一架古琴是不成问题的。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真正的琴主却得到名琴,又能享清平之乐,也算真是圆满了。”就是辛苦了那对小夫妇了,以后府上怕都要热闹了吧……
一阵喧闹,是众人起哄叫好的声音,庭院正中波光粼粼的湖水中,是精美古朴的小亭,红色的轻纱包围着亭子,如梦似幻。一座画舫驶至亭边,重纱遮掩下,有人进了亭子,模糊中是来人将一架琴放于案上……
众人欢笑着猜测,这在婚宴上献曲的是新娘白萦还是新郎欧阳清风呢?
展昭白玉堂对视一笑,献曲的,是陈曦,一曲罢了,这真正的琴主便要带着“素水秋波”回到那小小的榆树村了,留下的,是商尔所造的“清歌”。
亭中人一手轻抬,一个大的下滑音,润透古朴的琴音如从九天而来,夺了人的心神,众人屏息,全场安静。那是流水一般畅快的音乐
,旋律典雅,韵味隽永,颇具“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貌。不似常人演奏的华丽,豪放,热烈,却有着迷人的悠然从容,疏朗真挚。
是极为独特的音乐,机智,幽默,细腻,乐天,很精致完美,快乐而不流于甜俗,抒情而没有多余的眼泪。不着痕迹的上,下滑音的交错运用,营造出充沛元气和妩媚风度的融合,一股清新健康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下一标题中,琴者运用回转的滑音和大吟(即大幅度放动揉弦),送给人们一个温柔的微笑,微笑背后,却有着沉思与惆怅的意味,表达的感情极其深刻,先是沉思默然,然后是惆怅,凄惶,缠绵,幽怨,激昂,热烈的曲调相继沓来……
在人们为这样的迷惘而潸然泪下时,一个回转,乐曲又回到了原来明朗的天地,那是作者博大的胸襟,容纳了生活的苦楚,微笑着迎接美好的朝阳。飘逸的风采,高度的智慧,幽默的阶音,不染尘俗之气,找不到斧凿的痕迹,那是最接近天的音乐,最高尚的快乐!宾客们轰然叫好,那是献给乐者最崇高的敬意!是发自心底最纯粹的赞颂!
为了这样的认同,陈曦等了将近十年,虽然他早已不再在乎,但坐在亭中,还是忍不住地微笑,静静流泪。
这就是真正的天籁所得,真正的陈曦的音乐。在艰难生活中,不停创作着。
贫穷,疾病,嫉妒,倾轧,日常生活中一切琐琐碎碎的困扰都被他当作快乐的准备;乐天的心情一丝一毫都没有受到损害……
少年们静静地坐在这喧闹的宴席中,静静地注视着湖上那红纱缥缈的小亭,突然觉得心灵被洗涤一般的轻快纯澈.这样的音乐,从来没有透露过主人的痛苦讯息,非但没有愤怒与反抗的呼号,连挣扎的气息都找不到……
白玉堂轻轻握住了展昭的手,静静开口,难得的温柔,于这喧闹中却显得格外清晰,“你看这周围欢呼着的人们,听到这样的音乐,万万想象不出主人的遭遇,而只能认识他的心灵——明智,高贵,纯洁!”
陈曦从不把最热爱的音乐当作受难的证人,而只借来表现他的忍耐和温柔。他自己得不到抚慰,却永远在抚慰别人。
白玉堂静静地凝视着身边的人,记得自己曾经说过,“展昭的笑容,反映的不是他的生活,伤痕累累,疲惫的,不被朋友理解的生活,那样温暖的笑容,反映的永远是他的魂灵!”
微微一笑,美丽的灿烂,却有种不容错认的坚定,“猫儿,其实你和他有一点像呢……”
“什么像?”疑惑看他的人皱眉不解,因为见了那灿烂笑容而有些头晕,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呢……
叹息着摇头,白玉堂微笑,“我一猜你自己就觉不出来,不过以后,你的笑容也会反映生活呢!”
“为什么?”迷惑于那样的微笑,展昭呆愣愣地接口。
“因为,有我在!”俊眉朗目,光彩琉璃!充满了展昭的天地!
“不明白……”还是呆愣愣地摇头,满眼醉意。
白玉堂大怒,一把揪过他来准备教训,谁想那不胜酒力的人身子一软,一下子跌在他身上,温软的唇印上了他的鼻尖,白玉堂身子一僵,手一放松,那温暖的唇便一路滑下,经过嘴角,下巴……“咕嘟”一声,整个人栽在他怀里……
红着脸看看周围,此处偏僻,无人注意,白衣少年傻呵呵的笑着,默默拥紧了怀中软绵绵的身体,有些颤抖着,却是坚定地拥紧。
抬头看看,是美丽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影撒下缤纷的色彩,怀中人俊秀的容颜被映照得令人错不开眼……
还是错开眼睛,红着脸眯起眼睛笑,
“以后的人生似乎会很有趣呢……”
“也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