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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展昭刚一赶到当地府衙,便有衙役上前来报,“展大人,有个姑娘来找您,已经等了很久啦。”

      “姑娘?”展昭蹙眉,看那年轻的小衙役抬手向身后一指,竟然红了脸。

      一回头,便看到了白衣的少女轻盈盈地坐在转角处大树粗大的枝干上,因见他回首而展开了笑容,拧身一跃,便飘飘然落于展昭面前。还是那晶莹素洁的美貌,不若上次穿着那华丽繁琐的深衣,一袭简单的白色布裙,长发梳个辫子垂于胸前,别有一番清雅随和的风情。

      白萦从腰间摸出个小瓶子递与展昭,偏头微笑,惹得那还在偷看她的小衙役满脸红晕。
      “展大人,这是七笑散的解药,我家小姐料你必会托当地府衙送药,便特地差白萦在此候着呢。”

      接过药瓶,放在手中凝视半晌……
      “想必……姑娘还有什么保留吧……”展昭淡淡抬眸,眼中精光乍现.
      白萦心下一惊,常听人说这温和少年是精在肚子里的,看来果然不假呢!

      暗暗咬牙,不情愿地在身上摸索半天,掏出个精致的钱袋抛了过去,“这个是白少侠的……上次……落在船上啦!”可恶!本想自己眯起来的!

      少年凝视着她的眼睛,幽幽双眸,似是那古井深潭,深邃得见不到底,直直看进她的心底,“白萦姑娘,展昭既然答应帮忙,必会不遗余力。”清澈极了的眼神,就这么望着她,害她差点脱口而出,结果,终于忍下……

      见她欲言又止,知道对方不愿多说,展昭抱拳道谢,一个转身,进了府衙。少女并未开口唤他,只是咬了咬唇,注视着那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结果等展昭将事办妥走出府衙时,白萦还是侯在那棵大树上,见了他的身影,白影一闪掠到面前,黑夜中,是那美丽的双眼,目光灼灼,“展大人,你就不怕那个解药是假的么?你就不担心我们说的都是假的么?”只要他一个迟疑,只要他一个顿首,只要他面露嘲讽,只要他说他怀疑她们……

      夜色中,是那人微笑着点头,“我信你们。”

      我信你们!
      听到的是那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白萦垂下了头,晚风吹过,有些微长的刘海飘动着,遮了少女的眼。

      轻轻扯了扯展昭衣襟,声音闷闷地,“我们也没有撒谎……”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他,“我们来找的,不光是琴主,还有商师傅……”

      “商师傅?”

      少女点头,眸光坚定,“乐仙商尔,消失于世间八年的乐仙商尔,也是我家小姐的老师。”

      ******************************

      “你说乐仙商尔?”展昭皱眉……

      乐仙商尔,还有谁没有听过这个名号呢?

      二十岁时便以一曲《辞少年行》技惊四座,一举成名,其人不仅妙擅琴音,更长于音乐创作,技法新颖高超,且思维活跃,连闻名遐迩的乐僧博海都赞其“仙音妙手”。(北宋的琴家多为僧人,他们的琴技多出自朱文济,慧日大师夷中就得到他的真传。)可惜此人成名二十余载,近十年来却是销声匿迹,原来是藏在阿宝家中做了她的师傅呢,怪不得那阿宝能奏出如此妙音,是名师出高徒啊。

      白萦点头,“商师傅在小姐家任教八年,我们的音律诗词,全是他一手教的。”眼神一黯,声音渐渐低沉起来,“可惜师傅近年身体不好,小姐学医,也是想为先生医治,不料先生却在半年多前离开了夕霏山庄,间或回来时,倒是常常提到白玉堂……”

      “所以你们把他牵扯进来?是为了给商先生治病?”

      打个响指,少女惊叹于他的一点即透,“阿宝小姐试了很多方法都不能将师傅治愈,那么只好抓住白玉堂这条线索了,至于展大人,师傅提及白少侠时也常常说到你,所以……”呵呵,这回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等等!”展昭皱眉,“商先生得的是什么病?”

      星光隐晦,看不清少女的眼,只有那原本清脆的声音沉闷起来……
      “被雷劈到,再落水,捞上来时,就疯掉了……”

      “…………”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

      ***************************************

      展昭带着白萦来到客栈房间时,白玉堂正在喝茶,一个人喝茶,清幽自在。

      “商师傅呢?”

      “什么商师傅?”

      “就是那个疯子!”没想到还真是个疯子……

      “走了有一会儿了,他太烦,赶走了。”掏掏耳朵,现在还疼呢。

      “什么?!商师傅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忍心把他赶走?你们不是知己么?还记得师傅总说,当那个白衣少年冲破林中晚雾,来到他面前时,他便知道那个人是自己的知己了……”少女双眸幽幽,开始幻想那美丽的画面。

      低头喝茶的少年,手中的杯子静悄悄地碎掉了,慢慢地抬起头来,水漾的眸子闪动着怪异的光芒,嘴角有些僵硬地抽动,“二位不嫌弃的话,白某愿意把遇到那疯子的经历告诉你们……”咬牙,一字一顿,“只是请你们莫要再把它想象成什么美丽的画面……”

      ***************************

      那是几个月前,白玉堂刚被展昭要走三宝,两人第一次交手,五爷败北,心中不舒服的紧,便溜达到杭州神仙谷散心。这神仙谷峰奇山高,不是一般人能游得的,所以即使风景妙如仙境,也是鲜有人迹。

      当他踏过那环绕峰间.蜿蜒屈曲的小径,远望那傍晚雾霭中峰径出没,明灭可见时,深吸一口清爽空气,看行径萦回缭绕,峰峦幽深,不觉逸兴遄飞,心下微笑,在此仙境,会不会真的遇仙呢?

      然后便是听到有人在这寂静幽深的山中放声长啸,声震林樾。不久,啸声止,又听得那人抚琴操曲,手挥九弦,志在高山流水,(宋时琴大大发展,宋太宗本人就爱听古琴演奏,还将古琴的七弦增为九弦)。白玉堂仰首目送飞鸿,微笑着顺琴音寻去。

      空旷山谷中,静听那乐本是逍遥自在,但奏得久了,却隐隐透出了狂躁不安,想是奏琴之人本想宁静,却偏是心有所虑,放不下,便扰了清音缥缈。
      攀上峰顶,冲破暮霭,白玉堂看到了男子静坐于古松之下,愣愣地望着他来的方向,止了琴音,目光迷离。

      白玉堂上前一揖,双眸含笑,“先生妙音,可惜掺了太多悔意焦躁,前尘过往,莫不能放下么?”

      “放下……如何放下……如何放下呢……”他喃喃,眼前模糊一片。

      少年一笑,朗声吟诵,“朱门何足荣,未若托蓬莱。”声音朗朗,字字敲到他心上。

      想那朱门虽荣,贵游虽乐,却是倏忽迁变,过眼烟云。听那人琴音,早已悟透了尘世的浮华喧嚣,但却始终有放不下心的东西,所以也绝做不到不食人间烟火的逍遥自在,“想”和“做”之间有了差距,便成了迷惘痛苦,所以琴音再妙,也带了尘俗之气。

      听了少年一言,那人突然放声痛哭,扑在古琴身上,泪水流得恣意。白玉堂不语,仰首静看空中浮云,看那风一过,云便变化了形状。

      那人还自痛哭,似乎要把这多年的迷茫一并倾倒出来,有他的不甘,他的痛苦,他的悔恨,以及,和悔恨对立的,他自私的快意……抬起眼来,看到松下站立的少年,白衣华美,于小雪初晴的山顶飘然而立,漂亮的眼眸中,是那熟悉的骄傲,那曾经也出现在他眼中的骄傲,那曾经淹没了他的骄傲……

      擦了擦泪水,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玉堂”,少年一笑。

      “白玉堂?”那人一愣,原来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锦毛鼠!他并未彻底的隔离尘世,还是知道少年的名声的。

      “你叫什么?”少年歪头问他。

      他挠头,想了半天,“我,我叫大耳朵,师傅和师弟都这么叫我……”

      见那人突然露了憨纯之色,白玉堂一愣,可也只是一愣而已,偏头想想,这些个在深山野林隐居的人,有几个不是怪异的呢?

      确实,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如果不是两人一起结伴下山聊天聊地时,那人突然扑到路边去摘取那不起眼的药草,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惜大耳朵确实兴高采烈地采了草,大笑着跳脚,“有了这株草,就可以治病啦!宝儿再也不用替为师担心啦!”

      然后,是他们听到窸窸索索的声响,而且越来越大,两人抬头,望进一双黑溜溜,怒气冲天的眼睛内,然后就是那头被惊醒的野猪冲了出来。到现在,白玉堂也奇怪,为什么在那个地方会有只野猪在睡觉呢?

      结果是那恼了的野猪追着两人狂奔,大耳朵因为怀抱古琴身形较慢,白玉堂掏出颗小圆石使力一打,暗器进了野猪的脑,大家伙应声倒地。

      两人都是一天未进食了,白玉堂拍拍袖子,理所当然地幻想着烤野猪的美味,结果他刚向野猪走去,大耳朵便扑上了他的背,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耳朵……此人久居深山,这一冬天,已经很久没见到荤腥了,这只肥硕的野猪,盐渍起来,够他吃到开春呢,所以,这等美食,怎么可以让给别人呢?一点都不可以啊……

      ****************

      “然后呢?”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一齐瞪着他。

      白玉堂撇嘴,“还能怎样,白五爷怎么能跟个疯子争食!”

      “那你为什么躲他?”

      白玉堂冷笑,“第一,白某不愿和一个前一刻还与我聊得畅快下一刻却扑过来和我争野猪的人结伴。第二,此人神出鬼没,我一路到信州,才用易容把他甩掉。”叹气,也许是自己把脸洗干净了,对方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依你看,那虞老前辈所说的‘天籁所得’,有没有可能指的是他?”

      摇头,“应该不是,他的琴音虽妙,但却妙在抒怀咏志,倾诉失意,这些都属尘事吧,与所谓的天籁还是不一样呢。”歪头看向白萦,“若说天籁,初次见你们时,你在船上所奏的那首曲子倒是美质无暇,说是天籁也不为过。那是谁的曲子?虞子悟老前辈的?”

      白萦抚摸下巴,“不是,那个曲子收集在虞老前辈的乐谱中,里面也有包括商师傅在内其他乐师的曲子。但是那首叫‘暮春三月’的曲子风格却最为独特,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美好和其他人的曲风都不一样呢?我们在想,曲子的作者很有可能就是琴主。但却不知从何寻起呢……”

      三人凝眉,陷入沉思。

      耳边响起一阵阵打更的竹签的敲击声,房间中蜡烛身上刻着的印痕,也一节节地熔去了,侧头看看漏壶的浮针,已是夜分。展昭突然想起来,从身上掏出精致的钱袋递与白玉堂,“白兄,你的钱袋。”瞄了白萦一眼,少女歪过脸不看他。

      白玉堂接过,打量片刻,懒洋洋地从腰间掏出展昭的钱袋。
      那是个绣得极为漂亮的钱袋,柔和的淡蓝色细缎上,精巧地绣了株碧盈盈的竹子,挺拔润泽,令人不禁联想到钱袋的主人。偏头想象,那会是怎样一个惠质兰心的女子,在灯下细细绣着,该是多么了解展昭的人,才能绣出如此灵秀的图样来。

      递给他,不经意地碰到了那双略显粗糙的手,脸上笑得邪气,“是女子绣的吧~猫儿可要好好珍惜呢!”

      “那是自然。”展昭微笑,任那温柔的暖意在眼角眉梢荡漾开来。开封府的厨房大娘绣给他的,不只是他,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一人一份呢!

      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看那小子眉眼含笑的,想必是哪个红颜知己送的定情之物呢!低头看看自己这个,大嫂绣的……真没劲……

      一直未言的少女突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逐卷起窗帘,让银色月光倾泻进室中,垂手凝眉,“在这里想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去会合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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