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年三游园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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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江上双生桥，
北风相缚玉人归。
相思寄语长明火，
来年三月君与还。”
“劈裂啪啦噼里啪啦”在一派热闹的放鞭声中，一群几岁大的孩童唱着歌谣一路嬉闹着跑过。
这是邱州城里被广为传唱的一首诗歌，年数不详，甚至打从笑玉生下来之前，这诗歌就已然是存
在了好久。
听爹爹讲过，那是大年初三时一个女子不堪相思之苦，便将这相思写在了一盏灯上，
然后在灯里放上满满的蜡烛，将它放上天空传给远方的夫君。因希望这含有相思的灯盏长久不
灭，故起名为“长明”。不知道结果是什么样子，那时笑玉听的有模有样，甚是认真。听到结局
那夫君收到来自远方娘子的相思，三月恨不得马上回来的时候，立即拍手称赞。扭着小脑袋瓜子
甜甜道：“爹爹，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真好！真好！”
李程光无奈的摇了摇头：“情之深，思之苦。你怎奈懂得？”
“怎的不懂？我长大后也要像爹娘一样，才不要苦等，放什么长明灯呢！”笑玉机灵的从椅子
上蹦下来俏皮回嘴道。
害的清源掩面而乐，李程光无奈道：“你这小猴头，看我未来女婿如何？”说着，一家人其
乐融融的在一夜的笑声中度过了那一年的大年初三......
一声奶味知足又不失霸气的女生将笑玉从无限的往忆中唤醒回来。
“瞧着没？这是我娘亲手给我做的长明灯，我爹亲手在竹子上刻得我名字。许我长长久久之意，一生通达。”一个扎着‘角辫’的大眼女娃子的削尖了嗓子扯道。
“你的算什么？瞧着我的没，我爹特意找了十三坊的独眼金匠给我打的金架子，燃上数月没得问题，更有福禄安康之意。”一个胖男娃子，九岁出头，他的头因昂的太高以至于长明灯拿的不稳而左右乱晃。
“金架子？”大眼女娃的眼睛更大了......
笑玉听着这娃子们的你言我一语，心中甜蜜无限。想当年和书真也是这样，童年的种种更是涌上心头。
她将脸微微的右偏过来，眼中的书真总是这么给人清浅之感。连外披的棉袍斗篷选做的都是白段子，上面稀疏的掺杂着些藕粉色的纹路。这藕粉是在笑玉的强烈建议下,找李四家上好纺工后添加上去的。想起这个，笑玉猛打了自己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
书真听的这一声，微感莫名其妙，急忙停下脚步道：“玉儿你哪里又不舒服了么？”
“不是，不是。”“只是忘了一个物件儿而已。”这嘴回的太快，几乎是在书真问之后，竟然连大脑都没动，笑玉不禁感到深深地后悔。
“什么物件？我叫小卫子回去取便是了。”书真瞪着她那诚恳无限的大眼睛回道。
风从笑玉的后脖颈子微微的擦过，笑玉缩了缩脖子。大年初三，还是很冷的。笑玉此刻为自己的说谎感到深深的无助，她用眼睛速瞟了一下‘叮咛’立即说道：“叮咛的女装。”
一旁一直以一身素黑相随的“叮咛”随即抖了一下。不久，就听得幽黑的草帽下传来一声：“小姐，叮咛不需要。”
“这........如何是好”小卫子无奈的耸了耸肩。
“那...那就不用去了。”本就是个幌子，又何须多此一举。笑玉连忙试图阻止道。
书真果真并未多想，四人继续一路向前。
双生江上和双生桥上挤满了来自各方的人，星星和月亮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而本来漆
黑的夜更是被天上无数的长明灯照亮的如白昼般闪耀。
一盏盏长明灯在人们的手中被尽情的放逐，有年长者放灯祈求远方的儿女一方平安；有璧
侣同放共祈夫妇百年之合；更有如那邱州城里常年传唱中的女子一样寄送相思之情的人......
总之，现下的长明灯已然不是只有长相思这一种寄托，那已是一种自我感情的释放和美好愿望的表达了。
桥上人太多，叮咛害怕笑玉和书真出事，特意寻了一方安静之地来放灯。桥下江水拍岸，水浪滚滚，入夜了桥下的风更是大。书真一连打了四个喷嚏，笑玉脱下自己的棉袍给她，她又不肯。
江边是不能呆久了，游园更要经过江上才行。看着书真摇摇晃晃的样子，笑玉有些犹豫，提议道：“我们回去吧！”
“那怎么能行？”书真撅着嘴固执道。
“那可不行，你看，你都这样啦！”笑玉担忧道。
“我哪样啦？今天我是一定要去的！”书真说着更是固执了，大步摇晃着向前。
“我的小姐哎！”小卫子带着哭腔道。“您就算是想见到那位公子，也得注意着点身体哎！”
“公子？！”笑玉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哪家的公子？书真，难道有意中人了不是？”笑玉连忙小步追撵上，凑着书真的耳朵，歪着头问道。
小卫子此刻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掉，自己真是太多嘴了，回府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果真，书真一转速回头带着恶狠狠的眼色示意小卫子，小卫子的腿儿颤了颤，自顾自放慢了脚步，躲到了叮咛的后面。
笑玉掩面而笑，最后又憋不住，继而放声大笑起来。
“公子，你瞧，哪家的姑娘这么凶悍，整条街竟都能听到她的悍笑！”经过的一辆黑色的马车内一个清俊模样的白面书童努着嘴说道。
轻轻地撩开帘子，这如铜铃般的笑声仍在继续。几个小黑影在这条狭窄的坊间正缓缓移动着。细细看了去，他才发现其中有一个着嫩黄裙袍头钗蝴蝶的小姑娘，笑声中这蝴蝶仿若展了翅，缓缓的像他飞来......
“啪！”速度飞快地把书中的玉扇一收，放下车帘，如月牙一般眼睛微微眯开了一条缝，笑道：“邱州城果真有趣，有趣。”
恍然间，他好想想到了什么。随即伸出手来，往手心里轻呼了一口气，瞬间显现了一枚青碧色的“玉坠子”来，他用手磨了磨。其质地圆润光滑，仿佛那一晚感受到的一样，细腻光滑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那一晚他中了姚信子的蛊毒，可以说是人性尽失。
记忆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年轻女子的影子，朦胧月色之下，那只影子显得格外清丽亮人，让他的胸中仿若都斥满了烈火般，恨不得将整个世界熊熊燃烧......醒来时地上只有这枚玉坠子和身上残留地淡淡的荷花清香......
“公子？公子？”白面书童叫声把他从深思中带出来。
“查到了吗？”他微眯着眼睛，头也不抬的问道。
“没有。经过了严厉的拷打，看样子鼠精不像在说谎，他并不识得那名女子。”书童答道。
窗外的笑声越来越远了，夜里的清风悄悄地揭开帘子吹了进来，他微微地抓紧了玉坠子，屏息闭上了那一弯有如月牙般的明媚眼睛。
“驭~~”马儿扬起高跷的蹄子。
“公子，到了。”马车的帘子被轻轻地揭开，一双白皙的大手明晃晃的显现在众人的面前。食指上那枚紫红色镶嵌以五彩通明宝石的扳指让他的地位不言而喻。晚风轻轻地吹起他前额的发丝，月牙般明媚的眼睛下是一只高挺的鼻梁，朱唇轻抿。他今日着了一件白色大麾，内配宝石蓝蝠纹长衫，腰间系一枚白色云龙玉佩。玉冠束发，神采奕奕地从马车上缓缓走下来，园口的夫人小姐们看了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相互低觑起来。
“哪家的公子？如此一表才俊？”一个中年妇人问到旁边的仆人。
“回夫人的话，小的还真不知道。但看样子可能并非邱州城人。”仆人答道。
“噢~~外乡人啊，可惜了。”妇人咂舌道。
仆人用很奇怪的眼光看了妇人一眼，摇了摇头走掉了。
所谓“游园”指的是“梅园”，邱州城里文化底蕴很深，每年的年三除了放长明灯外，众人都是要到这梅园里来纵情逛一逛。这梅园的主人姓池，名为念珠，奇女子也。琴棋书画乃至诗词歌赋无一不通，有时还会汇以各地才子诗人齐聚此地，作以诗词歌赋，彼此相互切磋。
今年的梅花开得分外妖娆，因池念珠个人格外喜爱红梅的缘故，所以这梅园到处布满了红梅，这园子又被邱州人成为红梅香苑，苑内梅香扑鼻，奇香逼人。且假山比邻相接，白的雪，红的梅，相得益彰。
“思君盼君数十载，长明灯下相思寄..... ”曼妙的身姿随着“埙”的一声声明动悠扬而舞动着，只见台上正中央是一群着月白色纱衣外裹桃色华衣的女子们，正如这梅园中的梅枝一样姹紫嫣红地尽情绽放着自己的舞姿。笑玉用手死劲蹭了蹭自己眼睛，自己此时此刻仿若置身于仙境之中，这二楼本就是个观舞的好地界，再加之整个楼宇气宇轩昂、奢华壮丽，更有了置身于皇宫的感觉，让人无法自拔.....
“这楼宇名为“珠玑阁”，池念珠本就是个讲究之人，更何况这楼宇的名字，取之为“字字珠玑”之意，希望这全天下的才人做出的诗词都仿若珠玑阁一样优美，让人流连忘返......”小卫子口水满天飞的讲述着珠玑阁名字的来历，笑玉听的痴迷，连连把头点。
“哎，疼疼疼~”小卫子突然尖叫道。听他这么喊，书真更是觉得不够带劲，更是加紧了力道，眼看着小卫子的耳朵不保。
“小姐，主子！饶了我吧！我我我好想没犯什么错呀！”小卫子几近哭道。
“哎！我招！次公子此曲结束后方在珠玑阁的屋顶小憩.......” 隔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写有“骄梅三弄”的牌匾的屋子里便是。”
话还没说完，笑玉听到书真冲着她说：“我去去就来。”还没等她回过头来，就如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小姐什么都好，就是一听见次公子，就变成这样了。”小卫子不好意思的闹着头说道。
“这‘次公子’是何许人也？”笑玉歪着头问道。
“这......”小卫子刚要张嘴。就见一旁的叮咛带着一阵寒风突然从包间外闪进来，抬起她那高立的草帽，双眼寒光四射道：“小姐，请出去借一步说话。”
从未曾见到叮咛如此程度的严肃表情，倒是生生地将笑玉吓了一跳。感觉叮咛好想突然硬生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见情况紧急，笑玉并未多言半句，只是轻轻地咽掉半口唾沫道：”好“。
大年初三的夜仍然是寒气逼人，笑玉因为被叮咛带出来急切，而没能披上斗篷，在黑夜中不断地瑟瑟发抖。叮咛的力气今天真是大的吓人，笑玉实在是禁不住叮咛的一顿扯拽说道：“叮咛，我痛。”
“你痛？要的就是让你痛上加痛！”叮咛回过头来，草帽下一双眼睛乍放寒光道。
黑暗中她扯下自己的草帽，两只手又高高地举起头顶，如扒了猪皮一样将“叮咛”的面皮全部扒下，黑夜中那两只眼睛发出幽暗而渗人的祖母绿光，吓得笑玉频频后退。
她识得那双“祖母绿”的眼睛，5岁娘舍身护她那年，她暗自记下这双眼睛了。
“姚信子！”笑玉切齿叫道。
“哟，没错呀！你这女娃子竟还认得我！嗯，李程光教育的好啊！”他讥笑道。
“你个妖孽！”笑玉得得瑟瑟的说道。
“对，女娃子真是让你说对了！不过，很快，这是你世间最后的一句话了。”祖母绿的眼睛离笑玉越来越近......
“公子，你瞧，这园子我替你养的如何？”一个身着梅红纱衣外罩紫罗兰披风的女子带着愉悦的声音说道。
月色朦胧的梅园里空留了两行不大不小、深浅不一的脚印子，其方向又静静地飘来一个男子的浑厚嗓音。
“是不错，但是......”他醇厚的嗓音顿了顿，空气中飘着甜甜地腥味，他轻轻地嗅了嗅，那犹如月牙般的眼睛轻轻地闭上又瞬间睁开道：“可这梅香为何如此妖媚呢？”
听着有旁人的脚步声临近，姚信子抽出他的毒牙，用手蹭了蹭了嘴角残留的血渍狠狠道：“算你走运！留的你几天，过时再来解决了你！”说道，他大手一挥瞬间如鬼魅般消失了。
周围的梅花皆因姚信子所带“妖气”而瞬间繁华殆尽，此时的笑玉神情迷离，意识不清，半露香肩。莹亮的雪肌上不歪不扭的印着一行牙印，摇摇晃晃的从假山的后面走出来。恰逢柳奚之和池念珠过路于此......
偏偏到了两位的面前，笑玉醒了。
她大呼一声，迅速地用手挡住了自己前胸。念池珠惊呼：“这.......”
柳奚之挑了挑眉毛：“念珠，这可是你给老朋友准备的惊喜乎？”
“这.....奚之你别误会了去，敢问姑娘家这是为何？”池年珠也慌了。
“沦落风尘于此，也不用如此做法。你以为这样突然出现就能拼上富贵了么？”语气中浓浓的不懈和讥讽让笑玉几近崩溃的边缘。笑玉紧紧地闭上眼睛，轻抿双唇道：“小女在此地突然遇袭，如有冒犯两位之地，请海涵。”
“引起他人的同情之心，旁人便会记得你么？荒唐！”柳奚之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他说出这样的话，连自己都觉得很诧异。
月光中，她斜插在后而髻的蝴蝶步倚钗早已没了往日的流光，半只蝴蝶翅因她的极度惊恐的寒夜带来的凄冷而不断的抖动着......
“这......”池念珠从内心深深地怀疑，这家伙今天是不是抽风了？她左右不是，只能默然的站着，既然他不喜这姑娘，她又如何能相助呢？
“小姐！笑玉！你在哪？”远远地听见书真和叮咛的急切的呼喊，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道：“书真！叮咛！我在这里！”
笑玉？大笑的玉石？这种想法让他觉得滑稽又好笑，俨然她就是那天阿七说的那个笑的张狂的女子......
是的，好像变得越来越有趣了呢？
朱唇微张，他微微的眯了眯月牙般的眼睛，心中无限感叹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