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乱成夏》潇剑尘

7、六

　　回过身来，继续钓鱼。自家各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虽说道理是这样，但我终究是喜欢拿耗子的那只。这个先且不论。
　　“叔叔，今晚看来是钓不到喽。”小姑娘嘟着小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这小妮子，一句话要毙掉多少人呐。真是罪过，罪过。我心中暗诵佛号。“卧槽，****，快帮我把钓箱打开，我们要收拾东西走人。”因为我看见湖侧面一束光闪过。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了，保安手电筒的灯光。她自是不明所以，不过看见我这么认真，也是麻利的帮我收拾东西。看着保安就要到眼前了，我提起钓箱，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拉住她手，头也不回的一路狂奔，穿过高B楼东侧的台阶，一路向北。绕了高B楼后一圈，我带着她从东侧楼梯穿行而上，直奔二楼。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早已喘的说不出话来，我虽然带着她跑，但是也没有感觉多累，就像，没有带着人一样，事态紧急，我也没做多想。我们躲在二楼去往三楼的楼梯上，慢慢平息自己的呼吸。听见楼下沙沙的脚步声，我知道，保安叔叔还是没有放弃。“嘘，不要出声，他还没走。”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她微颔螓首，以示明了。“那个，你们出来吧，我只是刚刚在湖边捡到同志的东西，要还给你的啊。”“我%￥#%￥#，你当我是才出来混的啊，这么低端的鬼话就想把我招降。还说她是女同志，你才是同志呢。”气急败坏之下，我兀自犯浑，顾不得身边的佳人早已羞得红透了耳根。又是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见是招不得我们现身，他以为我们不在这儿，离开了去。
　　“等等，你是不是真的落下了什么？”
　　她摸了摸口袋，摇了摇头。“真是的，这么简单的把戏，老子开裆裤还没脱就会玩了。还想骗我。”“呃，我的蝴蝶结丢了，别在胸前的那个。”她打断我的自我陶醉，略显得不好意思。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呀。古人诚不欺我也。她的喜乐都是写在脸上的。不高兴的时候，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丢了的蝴蝶结虽是小物件，但能带在身上自然是喜欢的紧。“没事，改天叔叔还你一个。”“可是，那是妈妈给我的呀，她本来都是不喜欢我的了，我再弄丢了这个，她定是不会要我的。”“好，那我现在去帮你取来，你在这里等等我，不要乱走。”死则死矣，佳人旁侧，又怎可临危退缩。“不用了，反正她都已经不要我了，丢就丢了吧，叔叔若是补还一个，我一定会带在身旁的。”我不置可否，只是，答应的事，我一定会做到的，我心中暗暗发誓。
　　约莫又等了十多分钟，确定保安叔叔不是在使诈，我们这才出去。春末的北风还是猎猎不停，雨虽是淅淅沥沥，却也是沾衣可湿，时间不长，高B楼前的草坪却也尽数湿透。可能是下雨的缘故吧，没了路灯，没了远处七彩轮换的霓虹，此刻的世界便只剩下纯净的黑夜。我们走的很安静，生怕谁的一句话便会打破这座水泥牢笼中难得的安宁。
　　“叔叔你真好。”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半身，向着毫无防备的我开了一枪。我还真的是中弹了。“呃”虽然不知道能么理解这句话，我还是不能眼睁睁看它溜走，“就是用心做事吧，我也不知道这样或者那样的做事会不会让别人不舒服，但我是用心的，就像对你。”这或许是我在女生面前说过的最为大胆的一句。她低下头，没有生气也没有肯定，我看不见她的脸，也猜不出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是我最难熬的一刻钟，高三的魔鬼训练营相较此时也不值一提。良久，她缓缓抬起头，清腮上还挂着些许泪痕，眼角也是湿湿的，梨花带雨却是这般模样。只是眼前一花，便感觉怀中多了一个人，软软的，肉肉的。我从来没有抱过女生，也不知那是什么感觉，现在想来，就是有一个人，在那一刻能让你觉得放弃所有也在所不惜。感觉那阵淡雅的幽香生生的占满我心中所有的角落，混流式水轮机般旋转的大脑像是被关了进水闸门般轰隆停下，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想不了。微微抬起前臂，勉强能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别难过，有我呢。她兀自哽咽着，哭声微不可闻，只是泪水和着雨浸透我衣衫。雨先是小了一阵，而后却越下越大。我推开她，竟是心中有一万分的不舍。她很难过，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好像在害怕我会生气或者会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再也见我不到了。我向她微微一笑，脱下长袖外衫。“你不说哭什么，我也不问为什么，又扯平了”，说话间，我侧手扬过外套披到她肩上顺势把她搂入怀中，她哭的越发伤心。
　　周围依旧是难得的宁静，风儿也好似不愿打搅我们，远远地躲开了去。“叔叔，有时间陪我去看看长江吧。”她说的那般珍重，好像很难做到。我没能读出这句话背后藏着的一些东西，比如她在约我，比如少了憧憬未来的轻松。“好啊，鱼都可以钓，为什么长江不能看。”依旧混的很，对她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多少放在心上。她轻轻的嗯了一声，再也没有别的话了。我真的是感觉周围很安静，春哥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春雷打的特别厉害，还说一心楼的网都断了。可能是眼中只有她了，世界纵使纷闹于我也与平淡无异。
　　“叔叔，我们回去吧，要不阿姨要关门了。”
　　“好，我送你回去。”我轻轻放开她，满是不舍。
　　“不，我要送你回去，一定要让我送哦，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调皮的神情。
　　“好吧，那在下就不推辞了。余岂好被送哉，余不得已也。”看见她调皮的神情背后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黯然，我连忙答应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送我，一语成谶，也是最后一次。
　　走到一心楼下，看见阿姨正要关门，我急忙气沉丹田，运气大叫：阿姨手下留情，这边还有游子未归呐。阿姨也是性情中人，回我道：好啊。说话间笑吟吟的把门关上了。看来今晚是免不了对着玻璃门痛陈过错，涕泗横流了。“阿姨不让进，还是我先送你回去吧。”“那你待会要怎么进去？”“没事，我自有妙招。”说道妙招这两个字，我也是很不自然。
　　问清了她的住处，原来是在九舍。“九舍阿姨会让你进去吗？”
　　“会的，那是我妈呀，我叫林可欣，有事没事叔叔都可以来九舍找我呀。”咦，原来那就是伯母啊，据听闻九舍的阿姨看见女生就慈眉善目，看见男生就***，啧啧，母女俩也一点不像啊。她最后还是把我的外套扣留了，偏要洗了还我。目送她走进九舍，感觉就像再也见不到了，舍不得就这样离开。看了一会儿，有几只猫卧在屋檐下，其中一只通体雪白，看起来还眼熟的很，直勾勾的盯着我，像是在赶我走。算了，猫儿也看不惯我走，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当天夜里又是失眠一宿，心中却是百味杂成，难为外人倾倒。想着她在我怀中哭的那么伤心，心中也是跟着难过；想着以后带她去看长江，定是要在五月，风景正好……恍惚间，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