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娑逻传》红烧苹果

12、目光

　　见女尼们离去，若婍总算松了一口气，她沮丧的跌坐在草堆上，头倚着木柱，神情疲惫不堪。接下来，她该怎么办呢？普照寺发生这种大事，官兵很快会进寺大举搜捕，她迟早会被抓住的……
　　忽然柴房外头又出现许多匆促的脚步声，看来又有人巡视到附近了。

　　柴房一片漆黑，正当若婍想站起来，探听外面动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摀住了她的嘴，不知何时，一个高大的黑影已经躲在她身后，还一手搭住她的肩膀。

　　若婍吓了一大跳，就要喊叫出来，忽然耳边传来一个清澈熟悉的男子声音：「别作声，是我。你一叫，他们就会知道柴房有人了！」
　　是方湖月。若婍大为意外，作梦也想不到方湖月会来普照寺，更想不到他会出现在柴房内。她本以为是官兵或寺庙的人发现她躲在柴房，偷偷潜进来抓拿她，幸好并不是。

　　「方公子……我……我不是凶手……」眼见在最危急害怕的时刻，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若婍心头一热，几乎要掉下眼泪，她只希望方湖月别跟其它人一样，一口咬定她是凶手。
　　「我知道……」见若婍伤心欲绝，害怕疲累的可怜模样，娑逻心中忽然升起浓浓的怜惜之情，他也不避嫌，轻轻拥抱住若婍，伸手抚摸她的秀发，像在安慰痛哭的孩童；他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中啜泣颤抖。

　　娑逻边轻拍她的头顶，边温言安慰：「我知道你不可能会杀人。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哭了一会儿，若婍情绪逐渐恢复冷静，才发现自己竟然依偎在一个成年男子的胸膛中，鼻中所闻尽是他温热的气息，若婍一下子便满脸羞红。
　　她轻轻推开方湖月，道：「方公子，刚刚真是对不起。我一时失态……」

　　「不要紧。」娑逻温柔的笑着；柴房很暗，他没发现若婍已经满脸红晕。
　　「方公子，我想或许我该主动投案！林小姐不是我杀的，我进门之前，她就已经死了。况且我手上也没拿凶器……官府应该会了解，我不可能是凶手。」平静下来之后，若婍的心思开始清晰。不管怎么说，要诬陷她是凶手，实在太牵强了。

　　娑逻的想法却没这么乐观，他严肃的看着若婍：「没错，问题是现在找不到真凶。外面的人此刻情绪都很激动，林大人跟他夫人此刻也悲愤不已，根本毫无理智，他们要求本镇的黄大人一定要严刑拷打，逼问你为何要痛下杀手！我担心如果一直找不到真凶，你会成为待罪羔羊。」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一下子便说中了实际情况。若婍也不是没想过，她只是还存着一丝希望，认为或许众人冷静下来会相信她，像方湖月一样。但是她知道，这只不过是天真的妄想而已。
　　她失望的低下头来：「那我该怎么办呢？我能逃多久，我又能逃去哪呢？爹如果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难过的。要是下午，我没有进城……」她抬起头来，看着方湖月俊秀的容颜与同情的目光，心中又是一阵伤感。

　　娑逻右手掌搭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温言：「放心，我一定会找出真凶的。你现在先躲好，等真凶被抓到后再现身，其它不用多想。我会托方府下人去照顾令尊的。」
　　他觉得若婍很可怜，这么年轻的女孩，却总是眉头深锁，郁郁寡欢；明明她有那么美丽无暇的脸庞，却总是很少出现灿烂微笑的模样。她深邃忧伤的美眸，看不见令她开心的事物吗？莫非她的人生，忧苦总多过欢笑？

　　若婍抬起头来，正视着方湖月：「方公子，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娑逻心中忽然产生一丝莫名的悸动，他发现他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若婍明亮的瞳孔似乎有种怪异的吸引力，让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这种陌生的怪异情绪，以前从未出现过。
　　他忽然很想伸手抚摸她的脸庞，想碰触她的秀发与指尖，他想搂她入怀，告诉她，他会一直陪伴着她。

　　淡淡的哀伤与浓浓的爱怜不舍，充塞了娑逻的胸膛，让他心中产生微微的痛楚。他努力逼自己定下心神，正色说：「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帮你是应该的。」

　　若婍脸上的失望一闪而逝，她微微一笑：「能被方公子当成朋友，是若婍的福气。」
　　碰碰几声，柴房被推开，好几个带着刀械的官兵粗声粗气闯了进来：「普照寺那些人说，柴房很脏，凶手不可能躲在这里的！她们以为凶手是在客栈挑房间住吗？仔细搜，寺里上下都找遍了，凶手一定在这里！」

　　若婍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这下子，不管怎么躲，都没有用了。忽然身后的方湖月一手盖住了她双眼：「若婍，你可以相信我吗？」

　　若婍疑惑不已，她不知方湖月突如其来的举动有何涵意，但是不管方湖月想做什么，她都愿意相信他。她点点头，任凭方湖月一手盖住她眼睛，一手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去。
　　「请你闭上眼睛，跟着我走，什么话都别说。」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不知道方湖月带她往哪个方向走，但是她知道四周围都是墙壁，应该没路可走，但是此刻两人却像在宽广的大马路上漫游般，轻轻松松就往前走了十几步路，周围还有怪异的咻咻声。

　　「眼睛可以张开了。」方湖月放下手掌，若婍也张开眼睛，一睁眼，她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站在寺外数尺远的树林中。树林隔着一条沟渠，正对着寺内的柴房。
　　「这……怎么回事？」

　　方湖月笑着：「柴房有条小缝隙，直通外面。我怕路不好走，你会害怕，所以要你闭上眼睛。」
　　若婍半信半疑，但是既然他这么说，她就这么相信。
　　「很晚了，我们在城外找个地方过夜吧！」林小姐在普照寺惨遭杀害的惨案此刻已经轰动整个城镇，凶手是江姓佃农的女儿，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各种荒诞的流言蜚语开始在城内居民的口中一个传过一个，在找到真凶前，众人对于若婍的猜忌是不会停止的。所以俩人能安歇一夜的唯一地方，只有城外荒郊。

　　入夜后，天空又开始飘落微微雨丝，娑逻带着若婍来到北城门外一处山脚的荒废古庙。他在石头大佛下方铺了些干净枯草，又脱下自己的长外套，准备让若婍覆盖休息。
　　若婍坐在草堆上，却不愿意接下外套：「方公子，我不冷，外套你留着吧！」

　　江南的盛暑虽然温热，但是这种雨夜天，又是这种荒郊野外，若婍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不感到冷意？娑逻主动将外套披在若婍身上：「穿著吧！如果得到风寒，可不是开玩笑的。」方湖月的贴心举动让若婍又开始怦然心动，她红着脸，抱着膝盖，头枕在膝上，凝视着窗外落雨。

　　跟方湖月两人黑夜中，孤身处于一室，传出去会有多惊人？就算洗刷她凶手的嫌疑，大家还是会对她指指点点的吧！？但是她不会在乎，因为今晚是她此生最幸福的一刻。

　　「在想什么？还在担心命案的事吗？」娑逻笑着。
　　若婍摇摇头：「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

　　若婍脸闪过一丝红霞，双眼竟然俏皮的弯笑起来：「我不能告诉你。」她灿烂的笑容一时之间让娑逻楞住了，他从来没看过一个女孩笑起来，竟然好看到这等程度。他灼热的胸口开始剧烈跳动，先前在柴房中那股复杂怪异的情绪又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放下心来，此刻的若婍显的轻松自在多了，烛火摇曳中，她清纯的模样更显妩媚，她没有正眼看着他，只是斜着头，无聊的摆弄地上的石子，像在下棋一样。她天真随意的举止，她的一颦一笑，竟然都让他无法转移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