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佩》衣沄

174、一百七十四、不用安慰我

　　逸辰安告诉攸桐，即使没有她，溪冷或许还是会出家的，因为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高人给他算过命，说他与佛有缘，潜心修炼，会成为一代高僧。

　　攸桐笑了笑，“不用安慰我。”

　　“我是说真的，换个角度想，你不过是他来这世间走一遭经历的劫数，劫数过了就悟道了。”

　　攸桐默然，她知道逸辰安说得可能在理，但却没法这么快就去使自己也这样认为，那样会有一种无情无义的背叛感。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大彻大悟呢？”

　　“不是每个人都能彻悟的，世上有太多人一世都糊涂地活着。”

　　“所以，到底是糊涂点好，还是彻底明白的好？”

　　“分人。”

　　有的人需要彻悟才能继续活下去，有的人却不是，事实上，逸辰安觉得多数人是没法彻悟的，只要还陷在俗世的名利、权欲中，就不会彻悟，可是想想，有几个不是为了名利、权欲而活着。

　　想了会儿，逸辰安又对攸桐说：“可是，我觉得对你来说，还是糊涂点好。”

　　“我已经够糊涂了。”不糊涂怎会所有事都后知后觉。“所以才害了那么多人。”

　　“其实溪冷有句话说得很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要承担后果，你过往的经历并不是你的选择，所以要谈承担责任，也轮不到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还不够人伤心的吗？”攸桐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也无法弥补什么，但伤心却是无法避免的，她是个喜欢粉饰太平的人，不想叫人看出自己的难过，却没想过也有粉饰不下去的一天。

　　攸桐也一度以为出家是为了避世，可见了溪冷后才觉得，其实也不然。

　　自小野走后，攸桐的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到了饭点没饭吃，到了该起床时也没人叫她。她时常想起什么事，如端茶倒水晾衣服之类，刚叫出小野的名字，又想起他已经不在了。

　　这天，攸桐又睡过了头，逸辰安在楼下叫了几声，没人应，便知她定是又睡过头了。

　　“起床了。”逸辰安略凉的手拍着攸桐的脸，攸桐不大乐意地睁开眼睛。

　　“大早上的来干嘛？”扰人清梦。

　　“我来看看你一个人住着，是不是已经饿死了。”

　　逸辰安说得稍微夸张了些，但攸桐一个人的确过得谈不上规律，其实仔细想想，她这辈子都很少一个人单独生活过，身边不是有苌楚、溪冷，就会有归鸿、小野，很多事都不用她操心，包括吃饭。

　　现在，她总是饿了才想起自己弄点东西吃。

　　“我再不上心，也还没到要把自己饿死的份上吧。”攸桐没生好气的说着，捞过逸辰安扔来的衣服开始穿，问：“今儿来有什么事吗？”

　　“还不就是为了那事。”逸辰安说的是让攸桐搬过去的事，虽然之前也曾为此折腾过一番，但终归没折腾到最后，攸桐还是觉得自己的小院住着舒服。

　　“我不想去你那边，你娘要实在不放心，你搬过来好了。”攸桐知道逸辰安是不会过来的，因为这个地方比起他的辰安居实在是有够简陋，虽宽敞，却要什么没什么。

　　“算我求你了好吗？你就过去住着，到那儿生活也有人照管，可不比你现在没着没落的好多了。”逸辰安难得摆出求人的姿态，只是因为实在受不了母亲大人的唠叨。

　　攸桐思忖半晌，最终还是决定，“给钱我就去。”

　　对她如此坐地起价的奸商模样，逸辰安嫌弃得不行，却还是答应了。

　　“不过，有一点可得说好啊，你娘日后管我要孙子，我可没有！”攸桐很爽快地收拾着行礼，并逸辰安叫来的人，将几个大箱子又抬到了辰安居。

　　铺子一上锁，攸桐留恋地看了一眼，她多希望这里可以有团圆热闹的一天，而不只是她和小野，更不是她一个人。

　　攸桐在前，逸辰安在后，二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辰安居的大门，早有夫人派来的几个丫鬟候着，攸桐头一回有了当少夫人的感觉。

　　“既然我都住进来了，我睡哪儿，她总管不着吧？”

　　“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管那么具体。”逸辰安摸了摸自己额头，事实上，他也说不太准。“那几间厢房，你随便挑吧。”

　　攸桐一时善心大发，挑了一间离逸辰安不远的房间，为的是日后万一“婆婆”查岗，好迅速到位。

　　“你确定住这儿？”逸辰安没想到攸桐哪都不挑，偏挑了一间死过好几个人的。

　　“有什么问题吗？”

　　逸辰安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选择了住口，他是说还是不说，这还得考虑一下。

　　这时，在一旁的童子说话了，“这儿之前可是堆尸体的。”

　　堆？攸桐惊恐地望着淡定的小童。

　　“是啊，以前公子拿死尸试验药性，就是在那个房间。”

　　攸桐赶快将刚打开的房门又关上了，本来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此刻在她眼里却似幽魂环绕。

　　逸辰安道：“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之前也住过几个客人。”

　　“还是算了吧，万一你哪天一根筋不对将我给毒死在这儿呢。”攸桐拍拍胸脯，决定重新选个屋子。

　　“你怕我拿你试药啊？”他眼泛浅笑，如桃花含苞，又用扇子勾住攸桐的下巴，“像你这样的，我一般都不试毒药，试别的药比较合适。”

　　攸桐拍开他的扇子，“你要是敢试我，我就叫你断子绝孙。”说完，攸桐的眼睛还特意上下扫了一遍逸辰安，这人身形尚佳，即便面上说着调笑的话，动作依然自成风雅。

　　“呀——说得我好害怕。”逸辰安假装害怕地走开了，剩攸桐和几个丫鬟在那儿收拾打扫。

　　可能是天气正好，攸桐一个人就将大半的活儿都干完了，几个丫鬟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听说少夫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