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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他听说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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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说今天有人搬进来,填补小康的那间空房,便早早的下了班在屋里等,直到洒进客厅的阳光再抵不过落暮的昏暗,都还没见人影。这让他有点莫名的着急了,正找着中介的电话,门铃响了,他“啪啪啪”拉着拖鞋去开门,就看到一个男生躬着腰站在门口,一手拿着行李,一手插着腰,喘得不行。
大概是找了好久吧,他想。
于是伸手接过了行李,这么提起来后才发现轻得很,他惊讶的看向那个男生,那个男生也刚抬起头,眼眸里嵌着水汽,脸色还没缓过来的红着,汗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划过,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泛着金黄的光。
他看得有点呆了,目光不移,一直黏在他身上。
刚好那个男生抬起头,看到他盯着自己看的目光,讶异却不知如何是好。彼时一阵无言,空气沉默着却不尴尬,过了一会儿,他才发觉看着人家怪不好意思的,就有礼貌的笑了笑,还挠了挠头。
“我叫伍央。”
“噢……”那男生头又低了下去,继而抬起来,貌似很认真的说。
“我叫莫俚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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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来后俚桦才发现这间公寓不止伍央一个人,还有好多形形色色的杂居在这里,只是他搬进来那天他们都恰巧不在而已,于是他也不怎么敢和除了伍央以外的人搭话,即使其他人都是友好的样子。
这座城市于他而言,更像是迷雾中的海岛,陌生和一点点的神秘,在没有看全其面目前,他是不打算率先登陆的,可这过程的长度就难以丈量了。
或这长度从来就没有止境过,与继父生活了十几年,父亲都未曾唤过,叫叔叔都算客气的。而对于男人的抚养与生活上的馈赠他是抱有感谢,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父亲走后,母亲的难过就像暴风雨,来得迅猛去得迅急,在他还没从父亲葬礼中的余晖中清醒,就忙不地的参加了母亲的婚礼。他无法理解更无法释怀母亲的做法,起初他生气,不给继父好脸色看,埋怨指责从未少过,母亲还会语重心长的劝解,后来却嫌他不懂事不再理他,可当时的他因为太幼稚,反而让这怨恨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有一次母亲出差,继父应酬夜归忘带钥匙,他一狠心就没有开门,让那男人在外露宿了一宿。后来母亲无意知道此事,他心知躲不过责骂,在心里做好了千万层准备,却怎料母亲只是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满意我的做法,但是妈妈也没办法,我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
"你不是有我吗。"
"俚桦。"母亲为数不多的这么叫他,"这是不一样的。"
后来他也没再敢追问。只是觉得这不一样大抵只是两性之间的慰籍与陪伴罢了。
于是年幼的他,在父亲逝世后的不久便跟随着母亲,住进了另一个男人的家里,组建了所谓的家庭。这世上仅存的最后一个能走入他内心的人,在日后依偎在了另一个他无感的男人怀里,过着他们曾经有的美满的生活,享受着家庭这个港湾带来的幸福,但他却仍在过去,不是母亲遗弃了他,而是他自己选择赖着不走。后来他只剩下自己能和自己对话,渐渐的成了沉默的人。别人开始会因为他偶尔的笑感到奇怪,同窗数载叫不出他名字是自然,而如今若不是伍央提起,倒真没有人知道新搬来了住客,即使他在这屋子里和他们穿梭了几星期。
他就像是深海鱼,生活在自己所能泛游的区域内,外界的厮杀较量或爱恨情怨都被他驱逐在外,他也安分,不会对周遭做出过激反应,毕竟他的存在对他自己而言就惊诧不已。他永远都是默默的呆在一角,靠着近乎没有的微光,苟且淡然的生活下去。
他没有想过会有什么转变,也不需要什么惊喜,如果这么下去,虽是平淡的一生但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完满罢。
可接着就听到“嘭”的一声响,门被踢开了,伍央和好几个人闯了进来,在这不大的房间里四处张望,好像在寻找什么似的,看了一会儿发现正端坐在床上的俚桦,双方人明显是都愣了一下,半响才听到有人说。
“伍央你耍人呢你,他明明没事啊。”
一帮人就闹哄着又出去了,留下伍央和他面面相觑着。
伍央看了眼俚桦,发现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扫视过来,尽是不满与疑惑,就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对,但又不知怎么开口解释,只能低着头看地板,希望千言万语能从中冒出来替他解围,好打破这难耐的气氛。
他不说话,俚桦也只好跟着沉默,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被踢开的门业摇摆在空中,没有人去关上,谁都没敢迈出那一步。
过了好久,久到伍央快被这抑郁的气氛压死的时候,才听到伍央不紧不慢的说。
“没事你就出去吧,我要看书了。”
伍央这才抬起头,呆了一会儿,才冒出一句:“噢。”就打算转身离开,到门边又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说。
“你要是不喜欢说话,不习惯和别人交流,就和我们说,不然你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出去回来的都不知道,我们还以为你怎么了。”
于是这回伍央是真的出去了,顺带还掩上了门。
房间里就又停止了生机,剩下俚桦,仍是一个人呆坐在床上,他起身随手翻开了一本书,但只是搁在手上,眼神也没有留在书里,只是目视前方,好像在认真的看着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没看。
这是第一次,有人因为他的沉默提出质疑,需要他说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从前认识的人,知道他的安静却从不过问,即使他真的有什么事也没人想理会,才让他藏得越来越深,变成能说话的哑巴。
也许这次不一样了吧,他想。但也没深入思量下去,因为他看到日历上被自己圈起的红圈就在明天。
要养精蓄锐明天的面试啊,于是这不明的思绪就又被他丢到了脑后,他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蛹,好应对这夜间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