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一遇》晏瑜

4、第四章 季瑾回到宿

　　季瑾回到宿院的时候天色差不多全黑了。
　　楚荷正趴在桌子上看一本花花绿绿的小戏册，这是她众多的爱好之一，她的床头总是堆满了这一类小话本、小戏册之类的东西，按她自己的话说，这是在与情感丰富、文采渊博的前人们进行精神上的交流，她良好的情操就是这样一点点被陶冶的。
　　季瑾觉得楚荷确实是感情丰富，在沉浸在这些她喜欢的事物里的时候，前一秒她还笑得满地打滚，后一秒可能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季瑾实际上是有点羡慕她这种毫无顾忌的情感宣泄的，这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做到的，对着一张白纸上用文字以及图画描绘出的这些情感，她自觉自己没有体验感受的能力。
　　“你还没有用过晚饭吧，我跟江婆婆说过了，她给你炖了一锅红枣粥，你这会儿过去应该是正好的。”楚荷脸埋在小戏册上，心情似乎很好。
　　“多谢。”季瑾笑道，在她身边坐下后，看了看她说：“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楚荷抬起头，两手托腮，对着她极为妩媚地一笑，她生的本就娇美，这一笑着实让季瑾心跳加速了几拍。
　　“小妖精，这招用错地方了。”季瑾笑骂道。
　　楚荷道：“我今天可是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让我猜猜，你拿住了高亦渊的把柄，要挟他给你凤凝脂。”季瑾挑眉好笑地看着她，高家商铺的凤凝脂最近在锦安城的名媛中很受欢迎，偏偏量少难求，楚荷不抓住这个机会实在不合她本性。
　　楚荷瞪了她一眼，扁扁嘴：“你猜这么准怎么不去当捕头。”
　　“那高亦渊就这么容易被你要挟了？”
　　“那当然，这厮这阵子被他老爹管的紧，这会儿要是捅出来什么篓子，他爹非得剥他一层皮不可。”
　　“可是这看起来不是个能要挟的主啊。”季瑾笑看着她。
　　楚荷则是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她玩着垂在肩上的发束：“这混小子跟我从小斗到大，我要是想拿什么把柄要挟他准是一掐一个准。”
　　季瑾颇为无奈地看了看她，没有再说什么，她想这要是换了旁人，早被高亦渊捏死了，楚荷看起来机灵，可是对高亦渊的小心思却毫无察觉，除非高家公子挑明了说，不然她能一辈子蒙在鼓里。不过高公子大概不会捅破窗户纸，至少现在不会，因为他还要洗刷掉长期以来自己身上蒙的这层污迹，要不然楚荷打死都不会顺了他的心的。
　　季瑾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高亦渊，这个人长得除了好看估计不能用其他的形容词了，若不是楚荷拍胸脯保证他是个男的，季瑾都怀疑这个人是男扮女装。
　　高亦渊对季瑾的态度很是轻佻，可她觉得他是保留了一层距离的，对其他女生员也是这样，看似是在调笑，实际上有他的底线。可是对楚荷，季瑾看得出来他是没有什么顾忌的，整个人似乎都鲜活了不少，打闹起来，两个人就跟小孩子一样。季瑾还知道，在那些对楚荷示过好的男生员中，偷偷摸摸跑到药房向她要药膏的人应该有不少是高公子的杰作。
　　可这种事情，高公子不说，旁人是没有资格代他表明心意的。
　　季瑾觉得这是她少有的几件可以拿来取乐的妙事，少有的让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并不全是围着那些忘不掉的往事打转的。
　　她到馆东孙婆婆这里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想是孙婆婆又出去喝酒了，她在厨房的桌子边坐下来，桌子上果然摆着一只小炉子，炉子上的小锅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纸条上是孙婆婆的手迹，歪歪斜斜地写着她的名字——季瑾。
　　她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红枣粥，吃了起来。孙婆婆的手艺很好，哪怕是普通的红枣粥，她老人家也能做地别有风味，楚荷与她关系很好，经常打着各种幌子到她这里寻吃的，孙婆婆性子暴躁，最爱喝酒打牌，在靖华馆里待了多久没人知道，生员几乎都不该轻易招惹她，唯有楚荷不怕死，她也尤其欣赏楚荷大大咧咧的性子，故对楚荷特别好，几乎是有求必应，连带她也沾了光。季瑾一头扎进医术里的时候很少有分心的事情，常常过了用餐的点她还浑然不知，楚荷就央孙婆婆为她另备膳食，起初，季瑾也觉得甚过意不去，可是孙婆婆拍着胸脯跟她保证，她老人家做的东西绝对不会不合她口味，她要是拒绝，那就是不给她老人家面子。季瑾无奈，只好接受她们的好意。她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能得此善意以待，只盼他日若能报答，也好了却她此桩心愿。
　　她胃口并不是很好，只浅浅地吃了小半碗。昨晚以及今天的事，都让她觉得又有一番变动要发生了。这件事沈家自是牵扯在内，连高家也好像卷了进来，她直觉沈洵和高亦渊昨晚应该办的是同一件事，她不清楚这二人关系如何，但应该是友非敌，听叔父说沈家和高家的很多生意暗地里都有牵扯。那究竟又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值得沈、高两家同时出手甚至使沈洵差点连命都搭上呢？她觉得有必要抽时间回去和叔父好好商讨一下了。
　　馆东的小路又窄又不平坦，季瑾提着灯笼走得很是小心谨慎，晚上风大，灯笼内的烛火也晃晃悠悠，她慢慢地往前走着。
　　路过中院的假山石的时候，她听到了说话声，她本想径直走过去，可是一个声音传过来，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是沈洵。
　　她吹灭灯笼，尽力避免发出声响，这么晚了，沈洵在这里出现定是与昨晚发生的事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