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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叔母 将幼弟寄养 ...

  •   将幼弟寄养在皇后宫中,容仪瑾临出宫前,遇到了闻讯赶来的四皇子、五公主和穆国公府九世子。
      容仪瑾见到了他们这些人,又忍不住伤心,趴在五公主怀里又是一阵呜呜而哭,引得五公主也哭泣不已。燕王妃也是她的叔母,自来是最疼爱后辈不过的,如今缠绵病榻这些年,终究还是没撑过这个夏天。
      四皇子和穆然斐在一边,心里也是难受。
      半响容仪瑾才平复情绪,“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四皇兄、阿瑗,你们帮我多照看着辰儿些。”
      四皇子和五公主应了,穆然斐在一旁道:“我送你回去。”
      容仪瑾点了点头,依旧乘着她郡主规格的马车,在穆然斐的护送下回到了燕王府,此时的王府已是一片素缟。
      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皇后赐下的贴身宫人,以及内务府关于丧事安排的人。去年她自宫中回到王府时并没有带着一贯伺候她的人,是因她并未将王府作为久居之地,然而此时此刻,她需要留在王府生根发芽,为幼弟撑起一片天。
      穆然斐见她整个人都跟丢了魂儿似的,都是从小到大的交情,也忍不住心疼,偏他又是个面上常年冷淡不会说话的,沉默了一会,只能道:“先进去看看舅母吧,节哀。”
      容仪瑾看着他,愣愣的点点头,穆然斐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冷。
      红葵在一边看着,忍不住心惊胆颤,这这这,大郡主今年八岁,穆九世子也不小了,早过了表哥表妹混着玩的年纪了,怎么还做这般亲密的举动。
      一旁从小伺候容仪瑾的四位女官见她这般反应,反而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这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人的局限了,只知道男女大防,却不知道贵女之所以尊贵,便本不受这些拘束。含江侯府的小姐因为这一个动作就要被送到庙里,燕王府的小姐却连根汗毛都不会为此而掉。
      容仪瑾打掉了穆然斐的手,深呼了一口气,道:“我没事,回头你也不要跟着穆国公夫人来,让我一个静一静。”
      穆然斐见她料到了自己的接下来想做的事,也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本来他不必像四皇子、五公主那般受困宫中,可以多开解开解容仪瑾,却没想到容仪瑾根本坚强到不需要安慰。便只能点头,目送她进入燕王府。
      当见到许久未见的父亲时,容仪瑾奇异的发现,自己竟然对他并不陌生。也许是因为这就是血缘的力量,也许是因为虽然燕王厌恶王妃,却对她颇多关切。
      “父王。”容仪瑾轻声道。除此之外,她不知还能说什么。
      燕王眉间隐有难言之色,最后只是叹了一声,“去看看你母妃吧。”他没问容仪瑾为何走到院子门口却不第一时间看望燕王妃,反而带着容颐辰进宫,也没问为何她要将容颐辰留在宫中。
      容仪瑾走到床前,燕王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浑身僵硬。
      即使是这样,也无碍她的绝美。
      其实容仪瑾不懂,人人都说燕王生性风流不羁,妻妾成群,这自然是不假,但是一个爱好美色的人,为何一定要对自己的正妃,如此的美人冷颜以对?她自出生便有记忆,自然知道其中必有隐情,但无论是怎样的隐情,她都无法原谅让深爱父亲的母亲,让如此骄傲的母亲,就这么孤零零自己死在床上的父亲。
      甚至……
      待内务府为燕王妃收敛完毕,下去准备出殡事宜时,容仪瑾第一句便是问罪。
      “敢问父王,母妃逝去前,可有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她话语恭敬,语气上确实丝毫不带恭敬。
      “你是说?”燕王也未想到她会有如此一问。
      这时一个柔柔颦颦的身影自人群中走出,因王妃新丧,全府素缟,此女也穿着丧服,未施粉黛,雪白珠花,却弱柳扶风,我见犹怜。她开口,也是江南软软的情调:“回三小姐,王妃逝世前一晚,臣妾来给王妃请过安。”
      容仪瑾本就不是耐心绝佳,纡回做事的人,见她如此做作,显然也不是什么能正常沟通的人,于是眼中冷意一闪,直道:“来人,掌嘴。”
      她话音刚落,身边名唤碧扇的女官,便干脆利落赏了那女子四个耳光,才又重新退至容仪瑾身后。
      柔弱的江南女子哪曾被这么野蛮的对待呢?随即落泪如花,楚楚可怜的看着燕王,燕王微微皱眉,看向容仪瑾。
      容仪瑾问红葵,“她是谁?”
      红葵似乎没想到为何大郡主突然变得如此厉害,急忙回道:“这是陈庶妃。”
      容仪瑾点点头,道:“第一,本郡主与父王说话,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擅自插嘴。第二,庶妃不上玉牒,你没资格自称‘臣妾’。第三,皇伯父曾命众人改口唤本郡主为‘燕王府大郡主’,你这是要抗旨?”
      说着,转向燕王,“父王看女儿说的可对,虽说罚的轻了,但是母妃新丧,女儿实不忍打扰母妃身后清净,便先饶了她不敬之罪,仅除去庶妃名号吧。”
      燕王意味不明的看着这个早慧的女儿。
      像,实在是太像。他虽然对王妃冷言冷语,但是对待自己的儿女,他是真心疼爱,尤其是成亲十余年才有的嫡子容颐辰,他爱得跟什么似的。但是对于这唯一的嫡女,他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他自然是爱自己的女儿的,即使他不爱王妃,但是嫡女的在他心里的分量从来不是庶女可比,可是这女儿有大半的时间在宫里成长,他来不及参与她的童年,她便已经出落得如此聪慧果决,完全不似一个只有八岁的孩童。更重要的是,太肖似她的母妃,也对自己也并不亲近。
      他本以为自己是厌恶甚至是憎恨王妃的,那个倾世绝伦的女子做了他的正妃,是许多人羡慕的,他也曾少年慕艾,想要好好待她,但是人生之事总是如此残忍,至亲至疏夫妻,他们之间已经变得如此不堪,仅有一双儿女接连。可此时那人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他的心却反而丝丝钝痛起来。
      以至于他对这个女儿的包容和父爱,顷刻之间超过一切。
      他点了点头,甚至亲自让人又赏了陈庶妃四个巴掌。
      陈庶妃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痛得简直要晕过去,却不敢。
      燕王所有的姬妾都震惊的看着他,似乎不相信这个多情温柔的王爷突然变得如此冷情,就因为这小小女童的几句话。
      “王爷……”一位身份显然与众不同的姬妾迟疑的开口,话还没话说完,容仪瑾便又是淡淡的“掌嘴”二字。
      碧扇毫不含糊又是四个巴掌。这次不必容仪瑾,碧扇便道:“大郡主方才所言,郡主与王爷说话,哪有你等插话的地步。”
      “你竟然敢打我侧母妃!”那位侧妃身后的宫装女孩儿冲碧扇怒目而视,“你好大的胆子!”
      碧扇微微一顿:“亲王侧妃乃是正四品,天底下的侧妃就没有郡主打不得的。”
      容仪瑾打量了一下被打侧妃与那女孩儿,又问红葵:“这两个又是谁?”
      那两人似乎是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红葵也没想到她连这两人也不认识,尴尬道:“是大小姐与崔侧妃。”
      容仪瑾奇道:“侧妃就侧妃,侧母妃是怎么回事?你的规矩怎么学的?”又道:“崔侧妃教导不利,不堪侧妃之称啊。”
      “你!”少女气的脸都红了,恨声道:“你不过就是个未加封号的郡主而已,凭什么这般!”
      这时那侧妃总算缓过神儿来了,捂着脸嘤嘤哭道:“王爷,臣妾虽然只是个侧妃,但是这些年来不敢有半点不守规矩,郡主虽是尊贵,但是臣妾也勉强算是长辈,到了这般年纪,为王爷生儿育女,如今被郡主这般对待,还有什么面目活下去……”
      她自是哭唱俱佳,容仪瑾却巍然不动。
      “够了。”燕王终于忍受不了这出闹剧,他被哭声吵得头疼,看着一府的莺莺燕燕,他忽然感到十分疲倦,似乎没了那个人,这些人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他深深的看向自己的嫡女,声音中的倦怠不加掩饰,“你母妃刚去,现在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
      容仪瑾身后另一女官兰芷亦轻声劝道:“郡主,先让王妃安息吧。”
      容仪瑾抿着嘴,许久终是缓缓的点了点头,与燕王眼神交汇,见他双眼中只倒映出自己小小的身影,不自觉心中一痛。
      她终究,还是失去了母亲,这世上,除了容颐辰,此刻再没有第二个人能与她感同身受。
      崔侧妃身后的大小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也被崔侧妃暗地里拦了回去。
      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十里哀哀,容仪瑾没有感情的双眼注视着王府的白,痛的呼吸不能。
      接下来半个月,燕王府都沉浸在王妃的丧事中,难掩低迷。

      燕王妃去后的前几天,容仪瑾觉得自己总是昏昏沉沉的,看什么都没有光彩。燕王总是在她的英淑院留到很晚,与她相顾无言,但却坚持直到她安然入睡才离开。
      容仪瑾也感受得到燕王的一腔父爱,但是她却接受的很麻木。
      直到第七日,日头大的晃人眼睛,容仪瑾恍惚之中看见一个华贵的身影走到自己眼前,二话不说便抱住了自己。容仪瑾感受到温暖的体温,以及女性特有的体香,才惊觉自己出口是“母妃”二字。
      抱着她的人于是抱得更紧了,甚至还微微抽噎一声。
      容仪瑾一个激灵,急忙轻柔的推开她,拿起帕子替她擦干眼泪,道:“是我不好,叔母来了,叔母现在可哭不得。”
      来人正是瑞王妃,瑞王乃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嫡亲弟弟,贵不可言,瑞王妃是忠勇伯的嫡亲姐姐,将门虎女,与瑞王夫妻情深,共育有两子,瑞王不染二色,至今只王妃一人,京中传为佳话。
      如今瑞王妃正怀着第三胎。
      容仪瑾看她鼓起的肚子与不停地眼泪,急得不知怎么办好。幸亏有宫里赐下的安胎嬷嬷劝道:“王妃可不能哭,郡主本就难过,王妃这不是更勾起郡主的伤心事。”
      瑞王妃闻言使劲压压眼睛,才涩声道:“是我不好,本来想看看瑾儿你,可是皇嫂这一去,我这心里……”
      容仪瑾心中一叹,燕王是在成真帝登基时出过力的,因此与成真帝、瑞王感情极好,燕王妃自然也与皇后、瑞王妃之间感情融洽,更何况皇后与瑞王妃本就是有善心的主儿。
      “叔母的心意我都知晓,母妃在天之灵也必是知道的。可千万要为了肚子里的弟弟保重。”
      “我这胎是一定要生个闺女的,”瑞王妃嗔道,她本是来宽慰容仪瑾的,却反被小小女童宽慰,不自觉感叹她懂事,揽着她道:“你这丫头从小就有自己的心思,我是不知道你为何留在王府里不回宫,不过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叔母别的不行,手底下的女兵却不是吃素的。”
      “叔母多心了,我如今身上乃是重孝,头一年要少进宫才是。”容仪瑾将头轻轻靠在瑞王妃柔软的肩膀上,倍感安心,不由的闭上眼睛,“叔母放心,父王是极疼我的,为了辰儿,我也要振作才是。”
      瑞王妃见她小小年纪这样透彻,心中叹息燕王妃命途多舛,若是待这一儿一女长大,她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随即又想到,只要燕王还是这般冷情,燕王妃也是无法开颜。“你能这般想,你母妃在天之灵也能安心。辰哥儿还小,总是要你扶持的。”
      容仪瑾乖巧道:“我尽知的,瑾儿年纪小,以后少不得麻烦叔母。”
      “叔母都帮你。”
      叔侄俩靠着说了会话,直到瑞王妃七个月的身孕有些受不住,才在容仪瑾和嬷嬷们的劝说下,恋恋不舍的走了,临走还说:“等着我再来看你。”
      容仪瑾悄悄道:“叔母不必再来看我了,安心给我生个妹妹才是要紧,按理说我身上重孝怕冲撞了,但是将来叔母生了,我怎么也要去看看才是。”
      瑞王妃见她态度坚决,才迟疑道:“那好,可说定了。”又想了想,“这王府里的牛鬼蛇神不少,皇兄也不能时时刻刻护着你,幸亏你将辰哥儿送到皇嫂那里去了。这么着,我送一队女兵来给你使。”
      那感情好,瑞王妃的女兵都是上过战场的。“那就多谢叔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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