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和猫的故事》lianyi

2、第 2 章 阿鬼是一只

　　阿鬼是一只鬼。
　　阿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为鬼的，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阿鬼是一只孤单的鬼。
　　那天阿鬼在街上四处闲逛的时候，遇见了猫。
　　猫半趴在水泥地上，看到飘在半空中的阿鬼，竟噗嗤一声笑了。
　　猫问：“你也是猫吗？”
　　阿鬼说：“我是一只鬼，我叫阿鬼。”
　　猫很快开始对着阿鬼絮叨起无关紧要的事，譬如自己喜欢在晚饭后散散步，喜欢吃新鲜的香蕉什么的。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猫正好在领着阿鬼参观自己的窝。
　　那不过是街角的一条极窄极短的巷子，短巷尽头放着一只不大不小的纸箱。猫带着骄傲而舒适的神色迈进箱子里，撑起浑圆的屁股，直直的盯着墙：“ 今天的日落也很好看。”
　　阿鬼凑过去，看到墙上有一条裂缝，而猫几乎想把自己整个身子都挤进去。
　　阿鬼说：“到外面去看不是更方便吗？”
　　猫转过身来，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这种在阴暗里看着光的感觉。”猫说完很享受地眯了眯眼。
　　阿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想：这真是一只奇怪的猫。
　　猫想：这真是一只奇怪的鬼。
　　晚上阿鬼就挤在猫的窝里。
　　猫问：“阿鬼你不困吗？”
　　阿鬼说：“我是鬼，不用睡觉的。”阿鬼为自己使猫的窝拥挤起来感到有些不自在。
　　猫说：“怎么样，我的窝很不错吧！”
　　阿鬼没有吱声，只是静静地望着被切割成四边形的夜空。那上面并没有成群结队的星子，只有一轮散发着温柔的淡黄色光晕的月亮。
　　阿鬼对着月亮发着呆。它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什么都没想。
　　猫问：“阿鬼，你是觉得悲伤吗？”
　　阿鬼说：“悲伤是什么？”
　　猫埋下头想了一会儿：“悲伤就像是月亮，有云翳的时候你怎么也看不见它，可有时候它又会就这么挂在天上，就像今晚。”
　　阿鬼说：“我不明白。”阿鬼又转过头看着月亮。
　　就这样，阿鬼和猫度过了很多个平静的夜晚。
　　在遇见猫之前，阿鬼常常飘到高楼顶，坐在护栏上看月亮。阿鬼睡不着，陪伴它的只有月亮。
　　不过现在有猫在身边了。阿鬼听着猫沉稳的鼾声，心想。
　　阿鬼不用睡觉，也用不着吃食，这替猫省下了不少麻烦。
　　当然猫从没把阿鬼当成过麻烦，每次在好不容易找到吃食时，还是会问阿鬼吃不吃，尽管得到的回答千篇一律。
　　猫只是付之一笑。
　　阿鬼有一次问道：“猫你的伙伴们呢？”阿鬼觉得猫应该有很多很好的伙伴。
　　猫慢条斯理地啃着一个苹果：“那些家伙啊，早走啦。”猫低下去的尾音被咀嚼声盖住。
　　阿鬼说：“猫你还有我呢。”
　　猫笨拙地背过身子，阿鬼看到一道晶亮的光从猫的眼角划过，弥散在空气里。
　　虽然阿鬼知道眼泪是不好的东西，但阿鬼仍不知道什么是悲伤。
　　“最近食物越来越少了。”猫在某次空着手觅食回来后，舔着自己日渐消瘦的爪子抱怨道。
　　阿鬼想起第一次看见猫的时候，猫发胖的身体趴在地上，活像一盘装好的鲜肉。它的绒毛在空气中颤动，眼睛却是出乎意料的清澈干净。
　　阿鬼从未见过这么清澈的眼睛，像极了初春草叶上凝结的露水。
　　有一丝怅然在阿鬼心中悄然掠过，飞向了头上遥远的天空。
　　阿鬼开始帮着猫寻找食物。
　　那天，阿鬼说：“猫，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食物，不会走太远的，我们在这里会合。”
　　猫笑着说：“好。”
　　阿鬼回来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猫的身影。
　　阿鬼到每一处猫喜欢的地方去寻找，可是都没有。那片草地上，猫曾和阿鬼比赛过捉蝴蝶；湖边的湿地上，阿鬼曾靠在猫身边，相对无言。
　　猫不见了，阿鬼突然不知道应该去往何处。
　　最后的最后，阿鬼终于在马路上看见了猫。
　　猫倒在地上，下半身的皮毛全部浸在血泊里。
　　阿鬼静静地飘过去。
　　阿鬼不知道什么是悲伤，只觉得心好像被死死揪成了一团。
　　“猫。”阿鬼轻声呼唤道。
　　猫的嘴角动了动，阿鬼听到猫在说：“阿鬼，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
　　“族中的前辈曾经告诉过我，生命就像是树叶，从夏天的繁盛走向秋天的枯萎，最后在冬天凋亡。阿鬼你说，我死了之后会不会变成另一只阿鬼……然后……然后……我们又可以再见面了……这样真好。”
　　猫吃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抬起血染的爪子，似乎想握住阿鬼的手。
　　“ 猫……”阿鬼还来不及说什么，猫的爪子就已经软软的掉了下去。
　　“猫……”
　　“猫……”
　　“猫！！！！”阿鬼的声音传出了很远很远，可是永远听不到回应了。
　　阿鬼看着猫被一群人草草地埋在路边，变成一个小土包。
　　阿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巷子的。
　　正是日落，霞光从那条裂缝温柔地向外铺散开来，依稀看得见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
　　阿鬼静静地离开了这里。
　　因为它知道，已经再没有一只猫在这里等它，且温暖地笑着望向它。

　　【想起了以前经常在河边看见的一只黄色小狗。
　　姐说它叫汪汪。
　　它不是流浪狗，身上的毛却脏乱不堪。姐说它的主人经常揪它的毛而且不给它饭吃。
　　它经常出现在河边。
　　每次看见它我总想给它一点吃食，或者摸摸它的毛也好。
　　我忘不了它温润的黑眼睛。
　　后来汪汪不见了。
　　也许是和一只阿鬼去流浪了吧。我宁愿这么想。
　　不敢想象汪汪的尸体被随意扔到一堆垃圾里的画面。
　　死亡不过是最为平常的事，也许在死后的世界里，人和动物都会变成有着黑眼睛的阿鬼，再没有等级之隔。
　　大家都会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