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花园》海角之夏

6、Chapter 2. 在初见与再见之间

　　男孩看见野玫瑰，
　　荒地上的玫瑰，
　　清早盛开真鲜美，
　　急忙跑去近前看，
　　愈看愈觉欢喜，
　　玫瑰，玫瑰，红玫瑰。
　　——歌德《野玫瑰》

　　罗琳正低着头拖着步子往回走，前面冷不丁蹿出一根人柱子来，差点一头撞上。她抬起头来，惊讶地盯着面前穿着一身缀满闪闪发光的蓝色片片的运动服的男人。这男人个子很高，顶着这一身怪里怪气的行头，那张脸倒还能看，然而双手插在兜里，加上那说话的腔调，显得一点都不亲民。
　　“奥斯卡？”男人口中吐出的这个名字让罗琳着实吃了一惊。
　　“不知道吗？”洙元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的表情。虽然他经常和佑英抬杠，也总是将对方定位为马上就要过气的明星，但是佑英身为国民偶像的知名度他心里却是有数的，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佑英口中跟他交往过并且拍了照片来威胁他的女性。她竟然不知道奥斯卡吗？
　　罗琳抱起了胳膊，偏过头去。既然问的是这样的问题，眼前这位很可能是奥斯卡的跟班呢。“知道的话，又怎样？”
　　嚯，明知道对方都找上门来了，还真是临危不乱呢！洙元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心里暗暗涌出一抹惊奇。面前五官端正硬朗的女子微侧过头盯着他，睁着一双被勾勒过眼线、因而显得格外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眼神对于奥斯卡的前女友来说似乎有些过于明澈了。
　　“走吧，奥斯卡要见你。”他以较轻快的声音说道。
　　“见……我？”罗琳整个人都呆住了。

　　尽管意外，偶像派人上门求见，罗琳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此刻她正在洙元敞篷车的副驾驶座上缩成一团，毫无遮拦的头顶上空有风声呼啸而过，把她的额发都吹乱了。冷，加上手臂受伤，她忍不住打起哆嗦来。
　　而边上的男人显然对此毫无所觉。
　　“把顶棚关上吧。”罗琳终于忍不住了，开口说道。
　　“要想关的话，还买这样的敞篷车干什么？”洙元全然大言不惭地反驳道。看来这位小姐有些不懂得车的艺术。“在哪里？”
　　“什么？”
　　“要在你们初次见面的酒店里见。那个酒店在哪里？”
　　一时间只听见风声，身边的女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初次见面的酒店”这个短语让罗琳与奥斯卡唯一一次相见的回忆在那个瞬间苏醒了。那一天从屋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刚打过腊的泛着亮光的地板，还有奥斯卡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去过的酒店太多，不记得了吗？”
　　专心致志开车的洙元没有注意到罗琳的走神，漫不经心地评论道。
　　放在平时，罗琳听到这句轻慢的话一定会予以回击的，可是沉浸在回忆中的罗琳并没有注意到洙元的弦外之音。
　　“酒店1210号。”
　　洙元猛地转过头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12……你们真是！周围有个遮挡就可以了，你们是乞力马扎罗山上的豹子吗，在那么高的地方见面！”
　　他的嗓门太高，完全打破了罗琳的回忆。她莫名其妙地盯着他咬牙切齿的侧脸。
　　……这人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站在酒店电梯前，洙元盯着关闭的电梯门，吞咽了一下。一旁依旧穿着女战士装束的女人已经按下了“上升”按钮。
　　他倒确实是有苦说不出——他此刻如此痛苦的根源在于他根本不能坐电梯。准确地说，他不能让自己置身于任何狭小的封闭空间里面，否则，时间一长就会开始眩晕、干呕，甚至昏迷。这种症状，用他的主治医生朴智妍的专业术语来说，叫做“幽闭空间恐惧症”。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甚至连他的外公文会长也毫不知情。
　　这就是社会指导层完美成功男性金洙元最大的弱点。迄今为止，在外人面前他都遮掩得很好。他是不愿意、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软肋的人，甚至是不应该有软肋的人。
　　洙元瞥了一眼旁边的楼梯。酒店1210号……换言之，他需要爬上12层楼。
　　他的目光又移回到即将打开的电梯门上。除了辛苦一下自己的两条腿，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他咬了咬牙，把房间门的钥匙递给罗琳。
　　“你先上去吧。”
　　罗琳有些疑惑了。这男人是不打算坐这一班电梯吗？“怎么？”
　　“我……”洙元欲言又止，再度瞥了一眼电梯。反光的金属门落进他眼底，电梯好像成了一个方正的牢笼，里面封闭着某种逼仄又可怕的东西。他喉头动了动，目光落到罗琳脸上。罗琳觉得那一瞬间他脸上似乎掠过类似恐惧的情绪。但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完全打破了这种印象。
　　“啊，那个……我是不能让别人见到跟女人一起进酒店的那种人啊。”洙元脸上扯出笑容来，答道。
　　罗琳闻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斜过去，毫不客气地将这个着装怪异言谈可笑的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她身边几个同样在等电梯的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就是以后要是想起来的话，就会觉得‘啊天啊，我竟然跟那种人一起坐了电梯啊！’，会有这种想法的人。”洙元继续解释着。
　　真是好大的口气啊！话音刚落，包括罗琳在内的等电梯的人都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见到罗琳颇有些不屑的表情，洙元顺着她的目光打量了一会儿，发觉她正盯着自己的衣服看。啊，果然又是一个不能理解社会指导层审美的浅薄平民。
　　对于洙元而言，社会指导层的尊严可是不容侵犯的。
　　“啊，这件衣服啊……唉，真是，我真心不想做到这种地步。”他背过身去，嗤啦一声拉开拉链，努力将身体向后仰，扯开衣领露出里面的商标。
　　“看得见吗？知道这是什么了吗？”他艰难地说道。这个姿势对于形体柔软度的要求实在太高。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了。罗琳等人赶紧进了电梯，而洙元却浑然不觉，依旧在拼命展示他那件意大利名匠一针一线制成的蓝色片片运动服。
　　“这件运动服就是……”洙元没听到回音，一回头，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了。再一看，那女人已经跟其他人一起进了电梯，还一脸又鄙夷又嫌弃的表情，伸出手指猛戳电梯按键，一副“走出去别说我跟你认识”的形容。
　　电梯门很快又关上了。洙元悻悻地直起身子，拉好拉链。
　　看来果然不能对这群人的审美抱有任何希望。他们简直是无药可救嘛！

　　房门被打开，罗琳穿着高帮皮靴的双脚小心翼翼地踏在地板上。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这个地方的布置还是几乎丝毫没有变过，一如她记忆之中那般鲜活。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足尖，要是现在她穿的是一双运动鞋的话……
　　“吉罗琳小姐，来打声招呼吧。”仿佛笼罩着温暖的淡橘黄色的回忆里，一个女性的声音柔和地传来。
　　手上还拿着假发套的罗琳闻声回头，正对上奥斯卡的脸。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马上就要开始拍戏的紧张感，一只手端着杯咖啡，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用于固定头发的夹子还插在头发里。
　　那一瞬间罗琳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身上穿着的职业女性套装好像过于紧绷了似的，让她忍不住感受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美好。她不由自主地伸手想整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却才意识到自己还拿着那个该死的假发套。
　　看到罗琳手忙脚乱的样子，奥斯卡忍不住露出笑容来。
　　“啊，是金善雅演员吧？拜托你了！”
　　罗琳鞠了个躬，嘴上说着“拜托了”，右脚的脚尖却忍不住轻轻点着地面，就像老式电影里的女主人公那样。
　　这真是她人生中觉得自己最像女主人公的瞬间。
　　大概是听到脚尖点地的“蹦蹦”声，奥斯卡的目光从咖啡杯上往下撇，盯着她无意识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笑着打趣道：“我要是说‘一起喝杯咖啡’的话，你的运动鞋该不会破洞吧？”
　　他对她眨了眨眼，眼中掠过一抹近乎顽皮的狡黠。
　　“……呃啊？”罗琳没反应过来这句哈的幽默，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赶紧把脚放回原地，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一如现在的她脸上的微笑。
　　左等右等，人却还是没有来。罗琳拿了瓶矿泉水坐到沙发上，拧开瓶盖。怎么不管是奥斯卡还是他那个小跟班都不见踪影呢？
　　正想着，房门就开了。满头大汗的洙元一头扎进房间里，罗琳愕然瞅了他两眼。洙元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亮闪闪的运动服松垮垮搭在肩上，汗水将额前的头发都浸湿了。这副尊容要是让社会指导层的女性们看到的话，恐怕他的追求者可要减少一大半了。
　　现在的洙元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一屁股坐到罗琳身边的沙发上，顺手拿过她手中的矿泉水瓶咕噜咕噜地猛灌起来，一口气像饮牛一样灌了半瓶水下肚。感觉到清凉的液体流过喉咙，洙元觉得自己剧烈运动后咚咚跳得快要爆裂的心脏总算开始平静下来了。咳，水是生命之源这句话是谁说的呢？说得真是有道理啊！他这个CEO要考虑把LOEL百货的股票分给他一点。
　　既然干渴得到缓解，他终于可以稍微分点关注给坐在旁边的女人了。
　　“再怎么说，不会觉得别扭吗？你可是要跟像我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啊。”
　　洙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罗琳望了面前的男人一眼。脱掉那件惊世骇俗运动服，这男人的长相其实颇可圈可点，可惜脸上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气，即使搭配的是一副好皮相也让人觉得不太喜欢。
　　罗琳想不出跟他待在一起有什么理由要觉得别扭。莫非这家伙是在说男女授受不亲，两个人进酒店房间可能会让人觉得别扭？
　　“别扭吗？我职业上都是跟男人打交道啊。”她用正儿八经的语气回答道。
　　正继续灌水的洙元一口水喷了出来。罗琳莫名其妙，看着那一蓬水花像喷泉似的喜感。
　　洙元擦了擦嘴角，用重新审视的目光盯着一脸茫然的罗琳。能把这种事对一个陌生人说得这么大言不惭的女人，他还真的没见过。
　　奥斯卡这一次碰到高手了啊！
　　“你可真不是一般的混混啊……见奥斯卡多长时间了？”
　　罗琳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眼线长长的眼睛弯了起来，显得心情大好。“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他当然记得你了。洙元在心里说。你手上可是拿着他的罪证呢。娱乐圈的明星再怎么风流也不敢把那种照片留在别人手里啊。
　　“倒是能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蛋……你又那么直率。我是因为憋不住好奇心才问的……”洙元顿了顿，想着以他的身份来过问这种事的确是有些掉份子。“一般的话……你收多少钱？见佑英那样的顶级明星的话？”
　　对方的眼神显得很疑惑。洙元伸手指了指房间。“不是在这里拍过吗？为了那个收多少慰问金？”
　　他说的大概是拍戏的事吧？罗琳想了想，自动把对方说的“慰问金”理解为片酬。“是在问片酬吗？”
　　洙元忍不住笑了。“片酬”倒是一个挺冠冕堂皇的称呼。“啊……随便你怎么说。我只是好奇数目。”
　　“不会因为是顶级明星而收更多的。不过……地方是野外的话倒是会收得更多一些。”
　　谈到自己热爱的职业，罗琳的眼睛都像在熠熠闪光。相比之下，洙元的表情就显得有些惊悚了。“野……野外……？”
　　他自认还没有落后于潮流，在上流社会中算是个风流人物，可是“野外”这两个字也着实让他震了一震。怎么现在的人口味都已经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看到洙元脸上露出的惊讶表情，罗琳决定进一步对自己的职业做出些解释。
　　“屋顶或是草丛啊……现在很流行。”
　　……屋顶？……草丛？
　　“草……草丛……啊哈！”洙元实在忍不住自己想大笑三声的冲动。“崔佑英也真是的！”表哥都会玩到这种地步了，他这个弟弟可是甘拜下风喽。
　　“在车里给的钱最多……因为很累。”
　　“啊……车啊……”面前女人大言不惭的神逻辑再次让洙元震惊了。他努力试图在这场天马行空般的对话中显得思维不落后于人。“是累啊……不方便，又窄。但是，男人很喜欢。”
　　“对啊，男人喜欢有速度和激情的。”罗琳满意地盖棺定论道，朝对方挑了挑眉，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的话已经在对面男人的脑海中开启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小剧场。
　　洙元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觉得好气还是好笑。这简直是本年度最让他想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一场对话，让一贯口舌犀利的他也觉得有些超出下限了。他愣愣地盯着罗琳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蛋，喃喃地念叨出声来。
　　“……还真是有意思的性格……”
　　罗琳一只手支着下巴，视线移开了。洙元闭上嘴，想想却又实在按捺不住，忍不住说道：“酒店这样的都不当回事……再怎么说，就不会觉得有点丢人吗？你可是当电影女主人公的人啊！”
　　“……主人公？”罗琳忽略话里其他的内容，倒是只注意到这个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与朴蔡琳一样的穿着打扮，脑海中如同一道电光倏然闪过。她似乎终于明白奥斯卡这场莫名其妙的约见是怎么回事了。
　　罗琳好气又好笑地“呵”了一声，朝向洙元。
　　“那个……我的名字是什么？”
　　“什么？”
　　“我的名字。奥斯卡要与之见面的我的名字，是什么？”
　　“朴蔡琳。”洙元据实答道。不料，话一出口，对面的女人竟捧腹哈哈大笑起来。
　　“喂。”笑得差不多了，罗琳老实不客气地喊道。
　　为了这么一桩乌龙事件，把她叫出来半天，让她白白高兴了一场，而那个老人帽导演估计现在还在气头上。
　　想找朴蔡琳就直接问啊！“……你认识奥斯卡吗？”奥斯卡怎么能雇办事这么不靠谱的跟班？！
　　“……喂？”这完全没有敬意的称呼，洙元也是快有万儿八千年没有笑纳过了。
　　“你是从乡下来的吧？什么时候进城的啊？在首尔过日子挺不容易的吧？再怎么说，这衣服什么玩意儿啊！”罗琳一把揪起那件被众人所鄙视的闪闪发光片片运动服朝着洙元抖了抖，又把它丢回桌上。“奥斯卡也要面子的啊！”
　　洙元觉得自己心头一把邪火蹭蹭蹭地往上蹿。这群没有眼光的平民！
　　“我就知道，刚才给你看的时候你都干什么去了！”他拎起那件运动服，抖开，露出名牌。“这回你给我看仔细了！这是意大利名匠一针一线——”
　　那女人已经带着看小丑一样的笑容撇过脸去，完全不理会他在说什么。
　　“啊——”洙元中止了他的解说，挫败地将衣服往桌上一丢。“这男人怎么看上这种女人——”他伸手去掏手机，拨通了奥斯卡的号码。“我这么有教养的人，又不能揍一顿。”
　　“喂？”奥斯卡欠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你在哪儿？”洙元的音量与他心头的火气成正比。“不是说很快就来的吗！”
　　“拍摄延迟了，再等两个小时……”
　　手上一松，奥斯卡的声音已经从耳畔消失。罗琳已经一把将手机从洙元手中夺了过去，附在耳边准备朝面前男人的雇主控诉他的愚蠢。
　　“那个，你说让这个人找朴蔡琳的，可这个蠢货却把我给抓来——”
　　洙元赶紧一把将手机又抢了回来，按了“结束通话”键。
　　“不是朴蔡琳吗？那你是谁？为什么跟过来了？”
　　罗琳无奈地撇了撇嘴。瞧瞧，自己冒傻气还要怪别人。
　　“你有问过是不是朴蔡琳吗？你只问了认不认识奥斯卡！”
　　“……你知道这是多少钱的房间吗？你打算怎么负责！”洙元觉得额角青筋正欢快地跳动。越有钱的人越抠门，这话是有一定道理的。
　　“负责？我为什么要负责？”罗琳挑起了眉。“本来以为只是个蠢货，没想到还是个混蛋。”
　　“什么？……混，混蛋？喂你……”这种社会底层人民拿来骂人的词汇光是说说就足以让洙元舌头打结了。怎么一言不合就开始骂人啊，这女人！
　　他还没来得及展开激烈的反驳，罗琳的手机铃声已经响了起来。罗琳掏出手机一看号码，立刻按下接听键，伸手捂住了洙元的嘴不让他出声。
　　“是，赵导演！是的……真的吗？那当然了！”罗琳一改之前鄙夷的语气，声音听起来活泼又朝气，大概是对方说了什么让她高兴的话，一双眼睛也睁得圆圆的，就像突然从云层中探出脑袋的太阳一样。
　　“……”被捂住嘴的洙元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要赶紧打掉那只手。作为社会指导层精英男士，他其实算得上是个爱干净的人，一向不太喜欢跟人身体接触。直到那女人已经自说自话“唰”地弯下腰去开始鞠躬，他才一把拍掉她捂上来的熊掌，恨恨地“呸”了一声。
　　她怎么敢用社会底层人民的手来玷污他的嘴唇！
　　他碎碎念了两声正要发作，罗琳却转过脸来，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姿势，眼里跳动着难以言说的喜悦，对他乌压压的情绪毫无所觉。
　　“……”对着笑得那么灿烂的一张脸，洙元倒也没有发作，只是眼神不善地擦着自己的嘴唇。
　　“现在还在嘉平吗？三十分钟之内会到的，我现在就出发！”
　　三十……分钟？
　　罗琳已经收起了手机，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冲。洙元不及多想，伸出长腿拦住了她。
　　“你要去哪儿！还有，从这里到嘉平怎么可能是三十分钟？！”
　　罗琳低头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换成挑眉眯眼的表情。“想见朴蔡琳是吗？”
　　“……嗯。”洙元点了一下头，腿依然伸着。
　　罗琳朝他伸出一只手，手掌摊开朝上。不久前她刚刚用这只手捂过对方的嘴。她的话语里有一种不容分辩的神气和难以动摇的决心，让人觉得以这样的口气说什么话都是掷地有声的。
　　“……钥匙给我。”
　　洙元愣愣地盯着那只手。在他的大脑彻底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手已经不假思索地伸向腰间，取下车钥匙轻抛进那只手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