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花园》海角之夏

4、Chapter 1. 相亲以外的邂逅方式---Part Ⅳ “这是最佳

　　“呼呼，上午的拍摄终于结束了！……”
　　三三两两的交谈声传来，混在耳麦里传来的音乐声里一起传进罗琳的耳朵。正倚靠着一辆上面贴有“林Action School”字样的灰色大巴听着音乐的罗琳连忙回过头，看见几位Action School的前辈们正在七手八脚收拾东西。要是仔细观察的话，可以看出这几位前辈的脸刚刚混在电影中的那一群坏人里面上过镜呢。
　　个子最高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三十来岁，古铜色皮肤，与众不同的是长头发扎成了一束，眉目之间带着明显的沉稳之气，身形也显得强健，很像是那种会出现在电视剧里对着调皮捣蛋又正值青春期的妹妹训斥两句再宽容又无奈地一笑的兄长型的人物。他叫林钟秀，去美国进修过，以此获得了口音纯正的英语和扎实的艺术风格，正是“林Action School”的创办者，也是学校的第一任代表。
　　罗琳摘下耳麦，急急地跑过去。
　　“结束了吗？”
　　钟秀一边拎起行李包扔进车后备箱一边答道：“正要去下一个场所。”他的目光落到罗琳脖子上的耳麦上，表情严肃地问道：“听奥斯卡的歌是在安慰自己吗？”
　　“什么？”罗琳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垂下目光低着头。“啊……”
　　“朴蔡琳是不是又说你了？”
　　“没有！”罗琳声调响亮地否认道。钟秀皱了皱眉，眼神严厉起来。
　　“——她说你什么了？”
　　“没有！——她怎么说我都无所谓的。”
　　“哎呀，别放在心上！”同为Action School替身演员的黄正焕插嘴道。“你比那丫头漂亮一百倍呢，所以她才眼红！”
　　罗琳一愣，然后笑得弯起了眼睛。“我知道啊！照明组呢，说我比她漂亮一百二十五倍。唉，真是的，我妈妈为什么要把我生得这么漂亮啊？”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就算只擦化妆品的试用装皮肤也光洁如玉毫无瑕疵，不管穿什么衣服都像模特，本来以为年纪大了就不会那么眨眼了，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竟然又增添成熟美，唉，真是快要疯了……咝，仔细想想还是妈妈太漂亮了吧！”
　　一旁的前辈们翻眼睛的翻眼睛，笑的笑，连眼睛里还含着忧虑与不平的钟秀的嘴角也开始上扬了。
　　“啊，真是的，妈妈为什么那么漂亮啊，又不能去起诉她老人家！”黄前辈打趣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嘛！”罗琳笑着为她的自恋下了个结论，快快活活地伸出手：“给我吧，让我来……”
　　“不用了。”钟秀代他们答道，伸手拿起耳机重新给她戴好。熟悉的奥斯卡的歌声再度飘来，罗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愣怔。
　　“继续听吧，能唱给我听更好。”
　　熙熙攘攘的忙碌还在继续，一旁花圃里的鲜花旁逸斜出、丫丫叉叉地盛开着。钟秀回过头看了一眼，罗琳又已经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了。蔚蓝清朗的天空下清风拂过，风中偶尔传来两句女性的歌声：
　　“只望着，你离开的地方……”
　　钟秀悄悄地伸手摸了摸兜里装着的奥斯卡演唱会的票。两张票，一张给罗琳，另外一张……

　　“不是叫你和朋友一起来的吗？”
　　奥斯卡演唱会的现场。舞台上的奥斯卡正煽情而卖力地演唱着，底下的观众反响也很热烈。钟秀转过头，问开心地挥舞着荧光棒的罗琳。
　　“我没有可以一起来的朋友啊！我的朋友们都喜欢青春偶像型的呢！”
　　这时，奥斯卡的歌声到达了高潮，欢呼声雷动。罗琳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笑着对舞台挥起手来。钟秀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身上，带着暖暖的笑意。

　　不是所有人都像罗琳一样喜欢这场演唱会的。几排开外，穿着黑色西装外套的金洙元不耐烦地站起身来就要穿过密匝匝的人群往外走。
　　“干嘛啊！”身边举着“Believe奥斯卡”字样的牌子的姑娘扯住了他的胳膊。“我偶吧会伤心的！再等会儿，马上就结束了。”
　　这位漂亮甜美、打扮入时的女孩是金洙元的妹妹金熙媛。
　　“我是真的没法忍受！”洙元不客气地反驳道，就差用手堵着耳朵了。“那个人的歌怎么越来越难听啊！”
　　熙媛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粉丝们会听到的！”
　　金洙元撇过头不为所动。
　　“要是哥哥走的话，我就去告诉佑英哥哥，让他别跟你续约！”
　　哪有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啊！洙元想道。
　　“崔佑英是不是给你钱让你监视我了？！”
　　“我可是奥斯卡娱乐公司的大股东呢！哥你敢走试试！”
　　在妹妹丝毫不为所动的恶狠狠的眼神里，洙元抬起头无语问苍天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这污染耳朵的酷刑。

　　奥斯卡的演唱会里充斥着各色人等，有像罗琳这样因为迷奥斯卡所以才来的，有像洙元这样不得已被人拖过来的，也有两样都不是的，比如现在站在最后一排座位后面、身材高挑的女人。她此刻正愣愣地盯着舞台上的奥斯卡。后者的眼神在全场内逡巡，让所有粉丝都会有一瞬间觉得他好像在看自己，然后被奥斯卡的魅力所电到。然而，他其实并没有注意力集中地盯着哪个人看过。
　　如果金洙元注意到这个表情复杂的女人，大概会略含惊讶地打个招呼：“尹瑟小姐？”然后暗自庆幸自己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拒绝了一个会跑来听奥斯卡演唱会的富家小姐的，直到他看清在重重灯光掩映下尹瑟眼底泛起的一层泪光。
　　然而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欢呼声里，洙元恐怕连坐在几排开外的罗琳等人都无暇关注，又怎么会注意到站在暗处的尹瑟呢？而站在台上打扮酷炫、目光并没有在某一处停留过的奥斯卡，又哪里会想到剧场的角落里会站着一个跟自己渊源颇深的女人呢？
　　很多时候人生就像演唱会一样，台下的人看着舞台上的人，舞台上的人卖力地表演着，谁也不会去关注周围的人胸中到底起伏着怎样的情绪，谁也不知道在混沌喧嚣的背景里也许就藏着与自己命运交叠的人。

　　白色敞篷跑车停在LOEL百货大楼门外。尽管洙元一周只上令人发指的两天班，今天却是他工作的日子。引擎声刚熄，一群早在门口等候的人就已经快步走上前来，为首的青年顶着滑稽的“马桶头”赶紧弯腰先行一步替洙元拉开车门，点头哈腰地请他下车。洙元十分顺其自然地在他的“盛情邀请”下跨出车门，满意地想金秘书至少在某些方面还算周到。
　　前来迎接他的这群人除了金秘书之外都是公司的高层。洙元不带什么感情色彩的目光扫过人群。唔，好像少了两个人。
　　不用看也知道如此不顾礼貌堂而皇之无视他这个CEO的是哪两个。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处代言人奥斯卡的巨型海报，把双手插进兜里，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踏进百货商场的大门。他的办公室在顶层，按理说应该坐电梯直达才对，不过在LOEL工作的人都知道，他们的CEO金洙元有一个出人意料的癖好：他从来不坐那种封闭式的电梯，而是喜欢坐扶梯一层一层往上爬。虽然原因不明，不过职员们揣测他大概是比较享受每过一层都有人向他行礼的感觉。有钱人嘛，有点怪癖不奇怪。
　　每到一层，都能看到职员们早早出动，列队站在电梯旁，弯着腰等待他经过，就像一排排无公害蔬菜似的。而洙元十分自然地从当中走过，也不还礼。
　　“吁……”他经过之后，雅莹直起腰。
　　“他怎么不坐电梯非要这样过来啊？”一旁的女服务员抱怨道。
　　“为什么？能见到他我倒是很开心啊……因为长得实在是太帅了啊！”雅莹笑嘻嘻地说。
　　“长得帅有什么用？又不工作。一周只上两天班像话吗？所以才有传言说百货商场的老板会被换掉呢。最近啊，朴常务经常替社长签字呢！”
　　“真的吗？朴常务？”雅莹想象着朴常务顶着那张宽阔的脸坐在社长的座位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觉得还是金社长比较好。”

　　她们口中的朴常务此时果然优哉游哉地在装饰精致的社长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批判着他所见到的一切事物。
　　“啧啧，瞧瞧，这像男孩子的房间吗！”
　　“应该全部换掉！”旁边的崔室长嘻嘻笑着附和道。“要是您成为这个房间的主人的话——”
　　“喂，崔室长！”朴常务转过头目光严厉地看着他。崔室长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有些过火，赶紧低下头。“是，常务。”
　　“你说应该从什么开始换呢？”朴常务收起恫吓的目光笑着来了这么一句。崔室长惊讶地抬起头，意识到他刚刚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两人对视着大笑起来，走向属于金洙元的座位。“啊，应该先从这个名牌换起——”
　　金洙元踏进办公室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朴常务正四仰八叉地半躺在他的座椅上，崔室长拿着他桌上的名牌就像拿着一个玩具一样满脸堆笑地在一旁说着什么。
　　看到穿得整整齐齐的洙元，朴常务脸上的笑瞬间便消失了，赶紧爬下他的“御座”，弓着腰小跑着来到他身边朝他行礼，崔室长放下名牌诚惶诚恐地跟在后边。
　　朴常务有些忐忑地弯着腰，看着洙元那双名贵皮鞋从他面前不带停顿地经过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又忍不住地感到怨念。出身上流社会真是好，才这么年轻就能拥有这么大一家百货公司，这么大一间私人专用办公室，啧啧，这一身行头看着可真是价值不菲啊。
　　洙元完全无视朴常务的行礼，径直走到那张他觊觎着的座位前。
　　看看，还可以一周只上两天班，还可以对下属那么没礼貌。朴常务在心中那份“当有钱人的好处”的名单上再补上两条。
　　不满归不满，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得做。他毕恭毕敬地来到洙元办公桌前，弯腰小心翼翼地把一份企划书放到洙元桌上。
　　“这是秋季定期打折企划书。”
　　正准备拉开座椅的洙元口吻冷淡而平静地说：“我还没坐下来呢。”
　　“是业务者的急躁，请您理解。”朴常务脸上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两人的眼神在空中对撞，洙元仿佛看见对方在对他说：“金社长，实在没有办法，您一周只上两天班，我们这些下属可是很心急的呀！”
　　不管心急不心急，从我坐到座位上开始才算作办公时间，这是规矩。他想。
　　“那么心急的话，为什么还没有签字？我的签名，还没有练到一模一样吗？”
　　朴常务愣了一下，随即含笑答道：“谣言也只是谣言罢了。社长您不按时上班——”
　　“我不是有上班吗？周二和周四。”
　　“周一、三、五也应该上班才对。”
　　“我才不要，因为堵车。”
　　说完，洙元就拉开椅子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拿起那份企划书，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他刚才的话在那些公司高层人士眼中多么不可理喻似的。站在最前面的朴常务心中则暗暗窃喜。好哇，这小子表现得越无理越好。
　　“这是最佳的吗？确定吗？”洙元拿着企划书问道。
　　崔室长赶紧回话：“倒也不是很确定，但是您具体对哪儿不满意啊？”
　　“我怎么知道？我才只看了标题而已。”
　　干部们之间又是一阵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问题。朴常务片刻之前的窃喜心情消失了。他能预感到有些不好的事情要来临，空气中的低压让连跟洙元关系最熟的金秘书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不是最佳的，也不能确定的话，应该重新做吧？”洙元双手对插，放在那份企划书上，淡淡地说。他抬头看着朴常务。“朴常务觉得呢？”
　　辛辛苦苦完成的企划书就这样付诸东流，朴常务心里就像被敲了一闷棍一样。但是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得体地答道：“我会尽快把企划案重新做好呈上来。”
　　看着他明显阴下来的脸色，洙元的嘴角倒是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伸手“啪”一声把企划书扔到朴常务面前的桌上。朴常务伸出颤抖的手去拿那份企划书，忍不住瞪着洙元，就好像他不是把它扔到了桌子上而是扔到他脸上一样。两个人的目光一个漠然，一个暗含怒气。

　　“MV的主人公我自己来演不就行了吗？！”奥斯卡不耐烦的声音从落地玻璃窗外传来。
　　“问题是想跟你合作的导演一个也没有啊，臭小子！”
　　“为什么？！”
　　“还好意思问为什么？！上次你在好莱坞耍流氓的事情谁不知道！对导演扔剧本的事都登在X-FILE里了！！！”奥斯卡的经纪人崔东奎抓狂的声音越来越高。
　　“真是要疯了！我什么时候扔过剧本！”奥斯卡气焰熊熊地嚷道，随后突然没底气起来。“我扔的是剧情大纲……”
　　“哦，是吗？”崔东奎挖苦道。“那下次干脆连剧本也扔了吧，啊？”
　　崔佑英经济公司代表刘东玄——一个有点胖胖的青年无奈又不满地看了像小孩子一样发着脾气的奥斯卡一眼。崔东奎转身要走。
　　“喂，去哪儿！”奥斯卡窜上前去。
　　“不是说要找MV导演吗？！趁你还没说自己要当导演呢！”崔东奎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认栽，心里求老天保佑下辈子再也别干经纪人这一行了。
　　“我自己当什么导演啊？”奥斯卡不明就里地重复了一句，想了一想，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刘东玄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笑容。“咦，挺不错啊，喂，我自己当导演如何，这样就没有问题了！”
　　“真无语……”刘东玄不客气地给他泼冷水。奥斯卡跳起来作势要打他。
　　“你这小子……站住！给我站住！”
　　他的手在半空停住了，保持着一只手在半空，一只脚提起来的古怪姿势盯着双手插兜西装革履出现在门口的金洙元。
　　“奥斯卡追打经济公司代表”这一幕奇景似乎没有对洙元产生多大触动，至少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淡定。
　　“有时间吗？一起去喝酒吧。”
　　奥斯卡的目光落到他身后：“没时间的是你才对吧！”
　　洙元转身，看到出现在不远处毕恭毕敬朝他行礼的朴常务，不禁有些愕然。他看了一眼手表，这动作还真够快。
　　“才6个小时就做完了吗？”
　　“我不是拖事情的类型。”朴常务规矩地笑着，话里藏话地说。

　　洙元坐在奥斯卡家隔壁自己的房间里，一页一页“啪啪啪”飞快地翻着企划书。
　　“这是最佳的吗？确定吗？”
　　“是的。”
　　难得得到准确答复的洙元忍不住抬头瞟了他一眼。朴常务脸上依旧带着滴水不漏的笑容。他低下头。“是吗？内容和春季活动一模一样，就换了个封皮吗？”
　　“因为是每年都会重复搞的活动，活动实际可行的范围比您想象的要小。”
　　“如果比您想象的范围要大，您要怎么办呢？”
　　洙元随口接话道，双手对插，抬起头对着一脸不解的朴常务开始用向小孩解释人尽皆知的道理一样的口吻流畅地说下去。
　　“常务会为了抽中一台轻型轿车而参加赠品活动吗？不会吧？因为用我发的薪水完全可以开上更好的车。那么，就不能来点更加煽情、更具刺激性的思维吗？抽中一台轻型车，会让大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生活有所改善吗？换了是我，比起轻型车、冰箱、吸尘器，会愿意用顶级明星宋小姐在机场露面时穿过的外套、拎过的皮包、戴过的手表当奖品！为什么？比起那些散发着饭菜味道的钱包，那些奢侈又充满虚荣心的钱包更容易被打开，从那里流出来的钱数额也更大，那样朴常务的钱包才能继续塞得满满的不是吗？你怎么想？”他紧盯着朴常务的脸，对方的脸色仿佛被命中要害一样有些苍白，正因为洙元的话而陷入沉思，听到他的问话才回过神来，挤出笑容回答：
　　“您的话，一如既往，是不会有错的。不过，跟主要形象代言人奥斯卡的签约问题怎么解决呢？”
　　这句绵里藏针的话让洙元的眼神难得地有些闪烁。在其他地方，找明星代言可能是公司全体的问题，不过在LOEL，跟奥斯卡签约的问题就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或者应该说是表兄弟之间的问题。
　　“当然要做。”他低下头。
　　“因为日本观光者的增多，销售额一直在上涨——”
　　“我知道！”
　　“——如果重新合约没能成功的话……”朴常务的乘胜追击戛然而止，因为洙元正抬起头，严厉的目光现在完全是一个CEO对他的下属的目光，含着一种“到此为止”的意味。
　　“没听见刚才我说了要做吗？你这是在担心我做不到，还是在担心我不去做？我说了要做的话就一定会做的，不是吗？”他伸手拿过手机拨了个号码，凑到耳边说：“10分钟内准备好。”然后对又是一脸愕然的朴常务说：“出去吧。”
　　朴常务，我也不是拖事情的类型啊。盯着朴常务渐渐远去的背影，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