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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最重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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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玥终于回来了,她瘦了太多,下巴显得更尖,两颊的肉像全被削掉了似的,深深的凹陷下去。她的发色泛黄而毛糙,像一把枯草,原先的长发被剪得短短只到耳后。
但是高玥仍是微笑着的,冲他们招招手,一群人赶紧冲上去将她团团围住。
豆子上下打量着高玥,眼眶又微微的红了。高玥摸了摸她的头,反而安慰起她来。
"你你你……"平平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高玥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笑脸,"还是家里好呀!"
肖润阳过来接过高玥的行李,也不急着催促众人走,直到陈炎泽说了一句,"咱先去好好吃一顿,瞧高玥这肉掉的,走走走",大家才迈着步子走到出口。
平平夫妇上了陈炎泽的车走在前面,豆子仍牵着高玥的手在路边聊着天,等着肖润阳将车开出来。
前面的车挪得像乌龟一样,肖润阳看着豆子和高玥在路边,可距离就是差那么一点。豆子和高玥干脆朝他这边走来。
突然,肖润阳车后的一辆黑车像失了控一样,撞翻了栏杆,直直冲上人行道,向高玥和豆子那边加速冲了过去。看到这一幕,肖润阳没有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转了方向盘踩了油门去拦那辆黑车。
嘭的一声,肖润阳的车接住了那辆黑车的撞击,瞬间车身凹了大半,而黑车倒是基本毫发无伤。黑车向后倒退一点,不放弃的又是一撞,肖润阳的车像是卡在了路的拐角处,只是猛烈的晃了晃,并没有挪动很多。黑车放弃了撞击,拐了弯,瞬间就逃走了。
豆子和高玥被护在肖润阳车后的不远处,这短短几秒钟内发生的一切让她们惊得不能动弹。等她们终于回过神来,跌跌撞撞的奔向肖润阳。
肖润阳昏迷前,看到最后一幕就是豆子惊恐的眼睛和惨白的脸色。还好你没事,肖润阳想着,昏了过去。
豆子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几乎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术中的红灯,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肖润阳满是血污的脸和脸上那瘆人的微笑。肖润阳闭上眼的瞬间像慢动作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在她眼前回放。
豆子觉得自己非常冷,就像穿着单衣独自坐在冰窖里,似乎连空气都是冰冻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来气。周身的血液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感觉不到一丝热乎的气息从心脏传出。
陈炎泽焦燥的在手术室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盯着手术室的门看一会儿,然后又快步的走来走去。高玥在角落,皱着眉头讲着电话,眼神像秃鹫一样狠狠的盯着远处。平平陪坐在豆子身边,有些担忧的看着豆子。
手术室的门打开,一群人涌上去围着医生,除了豆子仍坐在椅子上,她甚至捂住了耳朵,眼神直直的盯着脚下的地板。她不敢去听,她怕听到那个让她万劫不复的消息。
医生讲了几句,又进去了。豆子偷偷拿眼看他们的表情,陈炎泽挤在一起的眉头仍没有舒展,豆子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肖润阳并没有被推出来,而是直接从里面的电梯送到了重症观察室。
靠着玻璃窗,豆子几乎是完全贴上去的,贪婪的看着里面的肖润阳。
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豆子完全看不懂的仪器围绕在他身边,伸出的一条条透明的管子与肖润阳连接,似乎就是用这些脆弱的绳索拴着肖润阳,让他不要离开。
豆子没有哭,她只觉得内心一片荒芜,就像被一场野火肆掠过一样,寸草不生。
"不要担心,会没事的。"高玥锁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她看着玻璃窗里的那个人,低声安慰着豆子,也在安慰着自己。
平平夫妇已经回家了,平平的预产期已经近了,需要休息。剩下他们三人守在外面。
豆子不肯坐着,也不肯吃饭,就这么呆呆站在玻璃窗前。
陈炎泽和高玥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吃着平平丈夫送来的吃食。
"肇事的车找到了么?"陈炎泽低声的问。
高玥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没有。"她瞥了一眼仍旧站在那儿的豆子,压低声音对陈炎泽说:"这辆车是冲我来的,我在那边惹了点麻烦,先别跟他们说,不要让他们再担心。"
"什么麻烦?这么严重!"陈炎泽盯着高玥问,"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么?"
高玥摇摇头,说:"交给我来解决吧,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保护好自己。"陈炎泽低声交代了一句,"你有分寸,我相信你。"
"他动了!"豆子有些激动的声音传来,陈炎泽和高玥赶紧过去,看见的仍是一动不动的肖润阳。
"去歇歇吧,我替你看着。"高玥轻轻的对豆子说,豆子只是摇摇头,目光不肯离开。
滴滴的仪器声突然响起,护士反应迅速的进来检查。就像默片一样,豆子只能看见护士们七手八脚的动作和对此毫无反应的肖润阳,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入她的耳朵。
之后,肖润阳又再次被推进了手术室。
豆子像是浑身力气被抽掉一般,一下子瘫软到地上。她终于哭了出来。
医院是个有太多泪水的地方,看着这个在病房前痛哭的女人,并没有人停下脚步,最多就是匆匆一瞥,太多生离死别在这里上演,泪水似乎是这里的常态。
高玥蹲下身子,搂着豆子,豆子也紧紧搂住她,泪水打湿了高玥的肩头也打湿了高玥的心。
"他死了怎么办?"豆子趴在高玥肩头小声的问。
"他不会死的。"高玥声音坚定,在豆子看不见的地方,高玥的眼神却含着怀疑。
"他要是死了怎么办?"豆子继续问,仿佛没有听到高玥的回答。
"他不会死的。"高玥轻抚豆子的背,"我跟你保证,他不会死的。"
豆子没有再问下去,她安静了,也停止了哭泣。
肖润阳的父母赶了过来,赵哥也赶了过来。豆子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失态,她安静的来,看一会儿肖润阳,给肖润阳的父母带来饭食,再安静的坐一会儿,最后再静静地离开。
没有什么更重要的了,只要肖润阳能活着,没有什么能比这更重要。
豆子不再去想其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肖润阳一定要活下来。
她去了一趟雍和宫,这样的东西她原本是不信的,可是,如果真的有用呢?她虔诚的祈祷,如果世上真有神佛,但愿他们能够保佑肖润阳,而她,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就像是神佛听到了豆子的祷告,肖润阳的症状终于开始好转,只是,他一直没有醒。
没有课的时候,豆子就来医院陪着肖润阳,给他念报纸或者读一本书。她想,自己应该同肖润阳说说话的,可是,她不知道开头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