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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雪掩埋的秘密 今年北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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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北京的大雪落得很晚,一直到放完寒假肖润阳他们回到北京才下了一场大雪。肖润阳很少见到雪,这种纷纷扬扬满天纷飞的雪他见的更是少了。雪落了一夜,纯白的颜色掩住了一切声响。凌晨六点,太阳没有露头,但雪映着光,外面黑得明晃晃的,肖润阳就这样站在窗前,觉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要消失了。
这场雪极为干净,让肖润阳想到了新生儿的眼眸,不带一丝污秽,也让人不忍亵渎。肖润阳静静里在窗前,看着太阳的光芒从东边泛起,看着日头跃出地平线,像个傻子一样,他不知为何发笑,翘起的唇角轻易的泄漏了他内心波澜,他想吼叫出来,有一种想让全世界听到他内心海浪怒吼的冲动,但这些吼叫似乎被堵在了嗓子眼,仍他攥紧了手也不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可能是这场雪太过安静,安静的似乎一点动静就是对这神圣的冒犯,安静的挡住了一切可能的僭越。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一些脚印便出现在了雪地里,露出被雪打湿后的显得发黑的水泥地。肖润阳皱了皱眉头,他突然想起来,不知道豆子有没有看到这场雪,如果雪都融化了她才看见那就可惜了。就这么想着,肖润阳掏出了手机准备给豆子拨个电话,他又一转念,觉得时间还早,还是不要打扰豆子安眠的好,于是又将准备拨出的号码掐掉,踌躇了一下,他决定还是发给短信过去,起码等豆子一觉睡醒,如果不算太晚,她也能看见这场好雪。
肖润阳觉得自己有点陷入其中了,但凡遇见什么都会想起豆子,不可自拔的想要把世间他所预见的美好的一切呈到豆子眼前,这种感觉既让人觉得紧张,同时,也让人觉得幸福。如果这个人,愿意为自己而笑时多么甜蜜的事情,肖润阳想,如果,她只为自己而笑,那当然是最好。
肖润阳仍站在窗前,突然,他看见了楼下一团火红的影子,那个人不就是豆子么。肖润阳看见那团火扑向雪地,跳跃着的豆子如同小鹿一样,就算肖润阳站在楼上,也能感受到豆子那雀跃的心情,那耀眼的红色似乎都要将雪融化了般,肖润阳不禁弯起了嘴角,兴致勃勃的看着豆子在雪地里搓着雪球。肖润阳的眼神一直追随着那道火光,他没有注意的是豆子身边还跟着穿着白羽绒服的高玥。
也许喜欢上一个人就是这样吧,脑袋里就像装了个雷达一样,满眼满心都是她,视力变的极好却也极坏,在人群中一眼就能将她准确定位,除却她之外所有人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今早豆子是被外面的光恍醒的,亮堂堂的雪地反射着阳光再折射进窗户,最后铺到豆子的床上,就这么唤醒了豆子。豆子一看见窗外的雪白就坐不住了,急匆匆的拉着高玥奔下楼去。高玥是见惯了雪的,但被豆子的兴致所感染,竟也欢心满怀的像个稚童一样同豆子一起下去闹雪。
豆子想要堆个雪人,一个大雪人,她撅着屁股在那儿吭哧吭哧的滚着大雪球,高玥在一旁帮她夯实抚平。豆子多年没有见过大雪,自然也没有多年没有玩过雪,虽然手脚笨拙倒也十分的乐在其中,高玥也是虽常见雪,却也是很久没有堆过雪人了,好在她们配合默契,一个雪人倒也很快成型。
豆子摘下自己的围巾给雪人围上,又找来石子给雪人做了眼睛,在豆子看来,这雪人倒真像活的一样,豆子蹲下身子,和雪人一般高,嘀嘀咕咕的跟雪人讲了几句悄悄话。
高玥站在一旁,看着堆好的雪人,思绪却飘到了她的童年,那时爷爷奶奶仍然健在,会在下雪的冬天为她保留一院落的白雪,而爷爷会陪她一起堆一个雪人,奶奶会找来胡萝卜和纽扣给雪人做鼻子和眼睛,一碗暖暖的热甜汤则会在高玥结束玩雪时及时递到高玥的手上。自从爷爷奶奶过世,高玥便不曾再堆过雪人,今天算是多年来的破例,高玥低头看了一眼笑的灿烂的豆子,心想,为了她破例又算什么了,这个小孩。
高玥有些宠溺的摸摸豆子的头,豆子一把揪住高玥有些冰凉的手,放在嘴边为她哈着热气,最后干脆将她的手搁到自己热乎的脸蛋上,龇着牙仰着脸问高玥冷不冷。也没等高玥回答,豆子就取下围在雪人身上的围巾,拍了拍,系到了高玥脖子上。高玥收回捂在豆子脸上的手,揉了揉豆子的头发,有些无奈的说了声:"你这个小孩儿。"
高玥接着问:''你刚才跟雪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些什么?"
豆子嘿嘿一下,却是撇过脸去不答,高玥的视线追着她,豆子躲不过,咧着嘴说:"秘密~"
高玥正待追问下去,就听见肖润阳和陈炎泽喊着她和豆子的名字。高玥转头看去,陈炎泽挥着手向她们跑来,肖润阳手插在口袋里,笑着走在陈炎泽身后。
"嘿,这是堆的啥~"陈炎泽走过来就一巴掌拍了拍雪人的头,撇撇嘴,有点嫌弃的对豆子说,"手艺差火候啊,不行啊,一看就是雪玩的少,叫声哥哥听,哥给你堆个一级棒的。"说这就对豆子挑挑眉,睥着眼看她。
豆子还没来的及反击,高玥就噗的笑了一声,对陈炎泽说:"哎,这雪人可是我堆的啊,你意见好像还蛮多的啊。"
陈炎泽转头做出一个惊悚的表情,对高玥说:"姑奶奶,这玩意居然是你做的,真人不露相啊,看不出来你这平时不出手,一出手就震惊武林啊。"说着,还上上下下打量着高玥,连连发出啧啧的声音。
肖润阳伸腿踢了一脚陈炎泽的腿弯,说了句"就你贫"然后用头点了点寝室的楼梯口,说:"你看,谁下来了。"
陈炎泽瞪了肖润阳一眼,然后顺着肖润阳指的方向看,突然眼前一亮,脸上立马像开了花一样,然后也不管肖润阳了,直直的向楼梯口奔去。豆子和高玥也回头看,果然看见阿芷打着哈欠从楼梯口出来。
陈炎泽一边喊着小心滑小心滑,一边不顾着自己脚下的冰匆匆的去接阿芷。
肖润阳看着陈炎泽亲亲热热的向阿芷奔过去,笨拙的样子完全失了平时运动健将的风度。他先是觉得好笑,可听到豆子说的那句"他们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啊"的时候,却感到了一丝焦虑与不安。
肖润阳看见豆子是向高玥抛出这句问话的,高玥没有答她,只是眯着眼笑了笑,说了句"咱看着就好了"。然后豆子就转头看着肖润阳,嘿嘿的冲他笑,眼里神色纯澈,就像是日出之前的落雪。
肖润阳觉得脸上的笑容有一点挂不住了,他内心慢慢浮上一层忧虑,他为自己的满心鼓舞感到忧虑,他只知道自己是喜欢豆子的,只知道自己要向豆子告白,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如果说出那句在一起后,豆子会是做何反应。他的那句话会是捅破窗户纸还是彻底搞砸他和豆子的关系,他完全没有主意。
就在这个初雪的清晨,肖润阳感到了一丝犹豫,已经变的盐粒似的雪花纷纷飘下,就这么落在了肖润阳的心上,让他感受到了莫名的寒冷与苦涩。
阿芷走过来跟高玥和豆子打招呼,陈炎泽对肖润阳说:"我和阿芷去吃早餐,你自便啊。"肖润阳像是极度厌烦似的冲陈炎泽摆摆手,嘴上不耐烦的说着去吧去吧,别撑着,眼里却闪着光,带着浅浅的笑意,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羡慕。
豆子带着揶揄对着陈炎泽笑着,阿芷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手指有些局促的握在身前,陈炎泽哼了豆子一声,扯着阿芷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阿芷快步的跟着,还频频回头跟高玥喝豆子挥手拜拜。
肖润阳看着陈炎泽和阿芷走远,才问高玥和豆子是否吃过早饭,豆子点点头,高玥点了点头。不知怎的,肖润阳感到有一丝小小的失落,要是豆子还没有吃早餐多好,这样就可以和她一起去和一碗热豆浆,奶白色的豆浆在雪天喝起来一定会很甜。
豆子反应过来,问肖润阳是不是还没吃早餐,肖润阳刚想回答不吃了,豆子就推着他往食堂那边走,催促着他去填饱肚子。
肖润阳想问一问豆子接下来的行程,如果可以,他想带豆子出去逛逛,让她围上厚厚的围脖,戴上她那个有着兔尾巴般小球的帽子,一起去景山山顶看看覆了雪的紫禁城或者去长城看看苍茫一片的山峦,甚至如果可以,他想握着豆子的手,将她的手揣进他的口袋,揽着她的肩将她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胸膛,如果可以再进一步,他想吻她,就在这落了雪的天气,她的唇必定是柔软而分外温热的。如果可以这样,那就太好了。
可是,还没等肖润阳问出口,高玥就看了一眼手机,对豆子说:"司机应该快来了,咱去校门口等一下吧。"豆子乖乖的嗯了一声。
高玥对肖润阳一笑,说:"今儿我跟豆子回家去,你要去我家玩么?"
高玥是带着期待问出这句话的,虽然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不过是随口礼貌的一问。她有一点希望肖润阳能够答应跟他回家,她想有多一点的时间和肖润阳呆在一处,不用干什么,聊聊天或者就这么安静的坐着就很好。
高玥歪着头笑着看着肖润阳,豆子则斜着眼有一丝忐忑的瞟了一眼高玥,又偷偷瞅了一眼高润阳。豆子有些紧张,要是肖润阳真的答应跟她们一起,她恐怕真的会不知所措。
至今,豆子与肖润阳相处时精神总是高度紧张的,也许她的动作语言仍如往常,但她的心是悬在空中的。
她太过在意肖润眼的一举一动,他的一个眼神都会让豆子变的小心翼翼,害怕自己言行出卖了自己悸动的心,让一切都毫无保留的摊开在肖润阳眼前。豆子做不到,她不敢冒着失去现在这种朋友间亲密关系的风险去求一个或许咫尺天涯的结局。
"我去吃早饭,你们快走吧,有机会我再去,今天学校还有事,真是可惜了。"肖润阳的可惜是实实在在不惨一点假的,要是在雪天能和豆子一起就好了,这也许是一个表白的好时机。
看着她们走远,肖润阳轻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雪似乎又下大了,风似乎刮的更猛,肖润阳觉得现在比刚刚冷太多了,可能是那个像一团火焰一样的人走了吧。
肖润阳蹲下身子,拍了拍雪人的脑袋,看着雪人搞笑的一字眉和高高翘起的嘴角,一丝笑意终于出现在肖润阳脸上。
肖润阳拢了拢雪人身边的落雪,团了两个小球,堆了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立在了大雪人的身边。他低着头,像是对着小雪人说,也想是自言自语的说着:"好好陪在她身边。"
肖润阳又抬手紧了紧大雪人身上刚落下的一层浮雪,带着笑意趴在雪人的耳边,对它说:"告诉你一个马上就不是秘密的秘密,我喜欢你的主人哦,你一定要帮我们加油。"轻声说完这句,肖润阳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蠢,不好意思的嗤笑了自己一声,可他眼里的暖意更深,灼灼的目光表明了他跃跃欲试的心情,他知道,心中的这团火终究是要烧出来了。
肖润阳握了一下拳,轻声耶了一声,就像给自己加油一样。不用管那么多,他告诉自己,不就是对豆子说喜欢么,这是必然的事情,不用多想,做就是了。他直起身,拍了拍头上的雪,戴起来衣服的帽子,哼着轻快的调子走向食堂,就算只有一个人,他也打算喝一碗甜甜的豆浆,如果能有两根油条相配,那就再好不过了。
雪仍在飘,像是永远不会落幕一般,不消一会儿,两个雪人的头上都落满了浮雪,远看倒是像蓬松的头发,一大一小好像就如此永远相伴白头。大雪人今天听了两个人的秘密,它不能言语,只是在那咧着嘴笑,如果它能够说话的话,它一定会忍不住将这两个秘密与身边的小雪人倾诉。
大雪人可能永远等不到向小雪人开口的那一天了吧,就在肖润阳走了之后,铲雪的队伍一铲打掉了大雪人的头,大雪人的笑脸立刻倒了过来,砰的一声砸到地上,也碾碎了刚立起来的小雪人。
这场雪终有停下的一天,白雪的覆盖终会淡去,露出大地本来的面目,不管是冰冷的水泥地面还是落尽树叶的低矮灌木,一切都会在雪融化之后重新浮现。而那些藏在雪中秘密可能都会随着冰雪消逝的无影无踪,它们到底去哪儿了?是蒸腾成为天空中的云还是飞到了某个人的心里,也许雪人知道,但它已经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