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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闵肃和闵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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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肃和闵白的治疗师谈了大概有一个小时,闵肃就自认为完全掌握了闵白这家伙的尿性,完全就是社交障碍加领土意识严重嘛,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姓闵的不都这样嘛,过几年长着长着就自然而然地好了,哥不也这么过来了,于是闵肃在和治疗师一起痛心疾首地表示了对小小年纪的闵白深切的同情和惋惜,以及强烈地表示了自己对闵白的爱护关心之后,终于可以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了“医生,阿白的思维能力和学习能力,会不会存在问题”
治疗师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看着再成熟到底也是个孩子,根本没有了解到问题的严重,都这个份上了完全没有必要关心这种问题,“闵白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几乎无法与他交流,智力测试也无法正常进行,但这些都是次要的,当下之急是解决闵白严重的自闭,虽然你们兄弟两年纪都还小,但是现在,闵肃你还是需要为弟弟做出一些让步。我希望你不要把弟弟看作是负担,一定要耐心地对他,更不要对他抱有过高的期望,小孩子对外界的情感波动很敏感,特别是自闭的孩子,你的期望在不恰当的表达方式下,很可能被理解为压迫,这对于治疗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闵肃只能表示,鱼唇的人类啊,总是搞不清楚轻重缓急,智障和自闭完全是两个层面好吗,一般自闭的孩子智力发育都不太好好吗,劳资问你阿白是哪一种自闭你不知道就老老实实承认嘛,扯这些没用的是看不起未成年人吗。
与此同时,闵•一心可多用•肃装备上真•白衣•偏偏公子笑,用诚挚的语言和肢体语言表示,医生您说的真是太对了,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点,认真负责,细致入微地做一个新世纪的好哥哥,好保姆,以后遇到困难和问题,我都会悉心耐心诚心地向您请教,请您一定要帮助我们啊!治疗师又一次感受到了春风般地诚挚,以及感人肺腑的兄弟真情。治疗师表示自己的心已经绑上了秤砣,将会永远永远地呆在肚子里,绝对不会担心闵白在闵肃的照顾下会出什么问题。于是关于闵白的病情了解,终于在两小时废话和十分钟病历汇报中结束了。
闵肃回到闵白的房间时,王斐然已经收拾好了闵白所有的行李,包含酷似病号服的全白套装*2,便携三折式洗漱包(含洗漱用具全套)*1,没了。闵肃深深地看了眼红得发紫的洗漱包,决定如果闵白没有把这玩意划入领土的话,就丢了吧。
不过想归想,闵肃也知道,现在在闵白心里,所有直接或间接属于闵白的东西都绝对没有闵肃能插手的地方,现在自己要做的,只能是观察和试探。闵肃一边提起闵白的行李,一边拍了拍闵白的头,“阿白,我们回家。”
在光影感颇为奇特的长长走廊里,闵肃总觉得闵白太配合了,没有反抗,也没有过激行为,甚至连紧张感都没有。完全不像是便宜妈养大的孩子,存在感也太稀薄了。这种和预感不符并且抓不住具体哪里不对的情况已经完全融入了氛围,真是微妙啊,闵肃笑了笑,感觉就像医院里漂浮的消毒水气息,不过不要紧,我有足够的耐心,而且,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
闵肃又看了一眼洗漱包,努力克制住了想要双手抱头狂揉的冲动。闵肃又看了看闵•毫无存在感•画风和第一印象完全不同•白,联想到闵白遍布全身“眼睛”以及自己多年的老风湿,呸,是密集恐惧症,闵肃真实地意识到,自己真是,面临着困难重重啊,闵肃在心里记下一笔,这种马后炮后知后觉症,就算是晚期,也一定要治好。
然而就在闵肃转过头去的时候,闵白终于撑不住了。他捏着自己,左臂不自然地颤抖着,肌肉在闵白身上,就像被分成了无数细小的虫,跳动的时候,是像血管隆起一样,每一条肌肉都簌簌地舞动着,剖离着,以原始的方式表达想要动,想要张开,想要撕裂的欲望。闵白控制着自己,双眼死死盯住前方的身影,白元清已经死了,他告诉自己,而那个人身体里流淌着白元清的血,只要在那个叫闵肃的人身上,重复一遍白元清对自己做过的一切,我的全身上下,一定都能够满足。闵白猛地闭上眼,闭上了每一寸皮肤。
已经完全沦为布景板的王斐然看着一个仿佛对诡异气氛毫无知觉的笑面瘫和一个孤儿院惊魂主演,头一次产生了好想要有心理活动啊,好想进入内心世界啊的独特欲望。他的直觉告诉他,能够让这兄弟两抱团一定是非常正确的举措。
要是闵肃知道王斐然在这么想,估计都不屑于嗤笑鱼唇的人类了,抱团,你哪只眼睛看见抱团了,明明就是尴尬的领养场面好吗;至于闵白,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抱团”,很多年之后,当闵肃无意间提起这个词的时候,闵白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自己抱着不着寸缕的闵肃躺在血泊里的诡异场面,并且因此对“抱团”二字产生了无端的好感。
不论之后怎样,现在的气氛也还是透着股尴尬的沉重感,在终于出了疗养院大楼,坐上车之后,本来以为说不定会好一点的王斐然硬生生把想呼出的一口气憋了回去,只得迅速打开四扇车窗,突然很想飙车。好在闵肃闵白都坐在后座,王斐然可以不断依靠眼不见就不存在来不断自我催眠,终于还是平平稳稳地上路了。
闵肃坐在律师王的车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怎么能够攻略闵白是个大问题,boss远比预想的难推多了,闵白这种微妙的配合是很难以把握的,基本上一配合就意味着会隐藏,攻克一个围绕着铁刺网的堡垒是战略性问题,攻克一个隐身状态的铁刺网堡垒就是消耗战了,不付出点血的代价是不行了。
除去这些麻烦的情感问题,还需要要考虑柴米油盐,生活用品甚至家具需要购置,说到柴米油盐,还有便宜妈的遗产得处理一下,千万别是什么毒虫秘宝,随便来一个都够喝一壶的。等能和闵白正常沟通之后,还得考虑教育问题,闵白这货是一定不能放到祖国的花朵里去的,而且现在完全不知道闵白的知识储备、思维能力怎么样,更不知道闵白对不科学的那些劳什子已经了解到什么程度了,不知道纠正起来能到个什么程度。
当然,还要带着闵白去看看闵河西,至少见个面,互相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就在闵肃进行着复杂的心理活动时,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思考时习惯性的发呆方向正好对着闵白,而自己习惯性的发呆时完美笑容,也一直一动不动地挂在闵白面前,至少闵白看来是这样的。
闵白看着眼前笑着的这个人,感到了别扭,他从来没见过白元清笑,笑着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非常的,别扭。不管闵肃笑或者不笑,和自己都没有关系,只要慢慢在这个人身上做该做的就可以,闵白不断这么告诉自己,却难以抑制那种细小的不适感,就好比看着一面白墙正中央贴得略有歪斜的海报,却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力把它撕下重贴一样,这种感觉,让闵白开始烦躁。
就在闵白即将把烦躁质变为愤恨的前一秒,闵肃回神了。一回神就看见一张皮包骨头的脸,闵肃在脑内小剧场发了一个“外星人”弹幕,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笑着问“阿白,你今年几岁了?”闵白很想做出一个烦恼的表情,但是显然,他没有掌握自热而然的表情流露这一技能,闵白又开始烦躁,说话很麻烦,但是不说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低下头,右手开始用力,抓着左臂,力量一点点加深,左臂开始细微的颤抖,闵白睁大双眼,嘴唇开阖着,劲椎好像快要曲起,闵肃皱起眉头,下意识地伸出手,遮上了闵白的眼睛。
“如果想要闭眼”闵肃看着闵白,“就闭上吧”,闵白在闵肃接触到自己的时候,所有的肌肉都绷紧了,只要一个信号,就可以攻击,但是没有信号,没有压迫感,没有必要攻击,闵白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他僵硬着身子,快要再次陷入焦躁。闵肃把手轻轻地放下,露出了闵白的眼睛“放松,你不想说话,就不要说话,以后的每一次也一样,只要不想做的,就都不做。”
闵肃用自认为最为舒缓的语气说着“我们一起生活之后,你只用做想做的,我不会干涉你,如果有人想要影响你,我会阻止的。现在”闵肃看着闵白的眼睛,心里一颤,“你想要松开手吗,松开手,就是一种放松。”闵白照做了,他迅速地把两手放在身体的两侧,根本看不出前一秒,那两只手臂还像两根胶合在一起的树根。
闵肃又一次地,非常想要挠头。他还想碰碰闵白,但是看着闵白彻底扭向一旁的头,以及想要奋力抓住点什么的手,闵肃最终还是转过身,把手放在了闵白的手的旁边。
王斐然松开一只手,又放了回去,方向盘上总有连着汗的触感,他通过后视镜看着兄弟俩,很想开口说点什么,“闵白今年5岁了,等到12月,就6岁了”王斐然对自己还能如此流程的说话感到有点诧异,但较平常干涩的声音还是让他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以后千万别和精神疾病患者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