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小孙佳

1、PART ONE (上） 开学 相识

　　一

　　凤凰山畔，W中静卧。伴随着第一辆打破寂静的校车到来，新的学期，就此展开。
　　而此时的黛眉，正拖着笨重的黑色行李箱，皱着姣好细眉，顶着假期刚拉的直发，望着卷起一片尘土飞驰而去的车屁股，望尘莫及。不过是遵守交通规则，等了个红灯，怎知就此，与校车擦身而过。只好走到前面的公交车站，掏出自己为数不多的的零花钱，多摇晃上两个小时，以见证殊途同归的真理。
　　金秋中的校园弥漫着桂花的芬芳，略迟的黛眉拖着行李箱踏入阔别两月的教室。许是缘分未尽，文理分班后，黛眉依然留在19班，只是，物是人非。
　　随意寻了个空位坐下，看着同学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门口进进出出。搬运东西，寻找熟人，分享趣事，相约周末。
　　“这儿有人坐不？”一道甜甜的声音把神游太虚的黛眉拉回现实。是个看起来乖巧可爱的女孩：贴服的刘海，一条细细的马尾在后脑随着动作晃动着，双眸水水的，正指着一旁的座位。
　　“没有。”黛眉无所事事的看着女孩拿出口袋中的湿巾，净桌椅，落座。
　　“我叫若琳，来自14班，你呢？”若琳坐下后也没闲着，弯腰开箱子拿东西。
　　“黛眉，原本就在这个班。”
　　“那真好，都不用搬东西。”她直起腰来，“哪，吃糖。这可是我最喜欢吃的糖哦。我哥给我买的。他在南京当兵。可帅了。”若琳含着一颗刚取出的糖豆，一脸满足幸福。在黛眉抓走几颗后，若琳捧着糖盒转身道，“嗯，你们也尝尝，可好吃了。”
　　黛眉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也已经坐了人，是两个本来就互相认识的女生，可能之前就是一个班的吧。黛眉来的时候本来就不早，班上的同学如今都已来齐，或生或熟的面孔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都是一个年级一层楼的，之前大都见过。只可惜，除了自己，再没有原来19班的人。虽一周前便已知晓分班结果，可如今，看着这个熟悉而陌生的教室，失望依旧。就像手机没丢，丢了内存的电话本，全丢了还好受些。
　　“听说我们的班主任是陈碧倩呢，你们有谁知道她的不？”若林转过来正和前排的两个男生说话。
　　“没听说过，可能之前是教前面几个班的吧。”W中的教学楼是“回”字形，二十个教室一边十个，头尾走廊相连。想来这男生之前定也是十一到十二班这边的，不知会不会认识他。

　　二

　　认得梓枫，完全是个偶然。
　　是日初晴。朱红的跑道因弥留的积雨而暗沉，一旁的篮球场上，一洼洼水镜中，映射出一个个迫不及待去摸球的身影。
　　黛眉把书包挂在单杠上，把耳机塞入耳中，放了首热歌开始跑圈，以便早日完成减肥大业。在家过个年，足以把上学期减下来的脂肪重新拾回。
　　往日，跑步中的黛眉只会盯着自己前方的跑道，犹如一只起飞的飞机，直达目的地，沿途的风景似乎只是累赘。而那日，可能是许久未跑，竟有些累了，不得不开始走神，分散些注意力，好让自己的步子坚持下去。漫无目的四处游走的视线，使得足下两条白色平行线终于出现了交集。
　　那是个漂亮的三分球，黛眉唯一叫得上名字的球技。那颗和跑道一个颜色的球状物，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穿过篮筐，余下晃动的网线。视线不自觉的逆着球路而去，落在了那阳光之子般的男生身上。那爽朗的笑容，定格在黛眉的脑海中，占据了全部空间，耳边，只余耳机中流出的歌词环绕：
　　默默在你的身后守侯的我
　　多想看你不经意的笑容
　　或许我的心你不懂
　　……
　　于是那天，脑容量不太够的黛眉，在操场上毫无知觉的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黑，他抱着球和同伴离开，视线再够不着后才反应过来。黛眉惨白着小脸，拖着两条颤抖的犹如处在北极的腿，踉跄着回了教室，连晚饭也吃不下，就喝了几口水。第二天，双腿更是酸得她动也不想动，在狭小的座位上窝了整整一天，全靠室友漫漫外出觅得干粮救济度日。黛眉低着头，戴着耳机试图用外文歌曲将在耳神经处生根的《靠近一点点》驱逐出境；右手紧捏着签字笔不停的做题，企图不再注意那已被乳酸攻占的腿和在脑子里攻略城池的笑容。直到把一周的物理题和生物题击毙后，遍体鳞伤的黛眉才在漫漫的搀扶下回到宿舍，休养生息。直到一周以后，一边倒的战况才得以改变，至少，双腿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中。

　　三

　　陷入回忆的泥淖中，黛眉眉眼含笑。若是漫漫还在，定会来句“靠，这妞又开始傻笑，一准又在思春，看来新一轮的自虐即将上演，我这苦命的全能保姆又要开工了。”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难道你听说过陈老师？快给说说，是不是一个脾气好好的大美女？”若琳睁大水水的眼睛看着黛眉，一闪一闪的，似乎此处定有她想要的答案。
　　“呃，没有，我也没听说过她，我是为自己终于摆脱了之前那个班主任的压榨而高兴。”有些不忍心看到若琳眼里的希望落空，可也不能闭眼胡诌，更不可能把自己心中的他，广而告之，“反正班主任一会儿就来啦，答案很快就揭晓。”
　　“话是这么说，可我现在还是好奇嘛。”若琳又往嘴里送了一颗糖。
　　很快，班主任踏着哒啦哒啦的高跟鞋，抱着一本黑皮笔记本和名单，走进了这个闹腾的教室。看起来很年轻，烫着栗色的大卷发，一身黑色紧身，加件白色小西装，涂着藕色的甲油。符合若琳所说的美女这一条，至于脾气，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谁也不会知道，同一张人皮之下，究竟是颗天使心还是恶魔心。
　　“同学们，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哈。我叫陈碧倩，碧水倩影。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老师一边说，一边从粉笔盒中挑出一根完好的粉笔，掰断一节，在黑板上写着她的信息，“话不多说哈。如不出意外，将伴你们到高考结束。高考，是人生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成败在此一举，让我们在今后的日子里，一起努力吧。”
　　很简短的开场白，在黛眉庆幸自己的班主任终于不是唐僧转世型时，开学典礼开始了。不用去操场上听这些千篇一律的发言真是太美好了，提出学生在教室里以听广播的形式开典礼的校领导，应当提出嘉奖。
　　待广播停歇，班主任再次站上讲台。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班不可一日无首，选班长、班干这种必要环节，自然是头等大事。在班主任神秘的黑皮本上处于自我介绍之下，万事之上的地位。
　　“同学们，”班主任的手在笔记本的书沿流连跳跃，“大家之前都是在其他的班级，相互之间了解可能有限，一下子选出最恰当的班干人选也不太现实哈。我呢，之前也做了些功课，从你们之前的班主任那儿打听过一些情况，他们也向我推荐了不少能干的同学。像若琳，她之前在14班就是个很出色班长；晓芸原来是我的学生，成绩特别好，字也漂亮，是个当学习委员的好人选。当然，我了解到的肯定也不是面面俱到哈，同学们可以上来毛遂自荐，最后再投票决定。我们还需要副班长、宣传委员、生活委员、文体委员和纪律委员。若是以后发现做得不好，那自然是能者居之。现在，时间交给你们了哈。”
　　一片意料之中的安静。有的不想当班干，有的不想做第一个发言者。
　　又过了一阵，老师似乎想再开口动员时，身旁的若琳忽然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嗯，那我来带个头好了。我叫若琳，来自14班。就像老师之前说的，我在高一的时候当了一年的班长，对这个职位的各方面事务都很熟悉。我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大家服务。欢迎大家来找我玩。希望大家能投我一票，谢谢。”
　　在一片掌声中，又一个女生站了起来。众人的目光如同舞台上的灯光，直打在她身上。是个微胖的女生，脸颊红红的，长的一般，连唯一可看的大眼睛，都被厚厚的镜片给挡住了。“我叫诗言，诗歌的诗，言语的言。别看我名字听起来像‘食言’，我可从不食言，大家尽管放心。我来自2班，之前也做了一年的班长。这次依旧想竞争班长一职。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热情的人，以后有事儿尽管来找我，一准儿给你办妥帖。谢谢。”
　　后来又陆陆续续有几个同学站了起来，而胸无大志的黛眉同学，开始思考起是今天下午就开始跑步，还是按照正常作息周末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