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别闹》一缕辰熙

4、第四回 谈生意（上）

　　近日阮墨将母亲留下的铺子、庄子统统梳理了一遍，去掉了不少枯枝败叶，人手一下子紧缺起来。除了对外招工，他还找回了母亲随嫁的老仆，勉强也能撑得起场面。他一再叮嘱过，招工不急，一定要人品过硬，更要忠心。
　　许多事情阮墨只能自己打理，空闲的时间就少了。算起来，近一个多月，他和周云琛几乎没好好说上一句话。大多时候，他都干脆歇在铺子里，原本周云琛要陪着，他嫌碍事，硬是没同意。
　　作为一个男人，阮墨更注重事业一些。阮府乃是从商发家，并无人入仕。官场是个什么情况阮墨并不清楚，他这个年纪，要走科举一途也太晚了。至于捷径也不是没有，比如上战场立军功。但，如今太平盛世，周边的蛮夷小国最多小打小闹骚扰一下边境，大的战事是没有的，立军功谈何容易。况且，他这身体状况，上战场……
　　要说安安稳稳待在后宅，侯府是不在乎多养一个闲人，到底不是阮墨志趣所在。眼下，他只想把母亲留下的产业好好打理，以后的路怎么走，还需从长计议。他可没有忘记，阮府那些人，可都过得滋润得很！最好的报复不是把敌人置于死地，而是让敌人失去最重视的东西。
　　这边阮墨对着账本走了会儿神，就听门口隐约传来老仆丁严和孙子丁小军的谈话声。
　　“爷爷，我可是看得真真的！不行，这事不能瞒着公子，我得告诉公子去！”
　　“等等，你说你在花满楼看到……姑爷，”丁严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有其他人在？公子连日操劳，莫要因为子虚乌有的事情徒增烦扰。”
　　“爷爷～我可是亲眼所见，还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进了包厢的！要不是我正好去花满楼送一批胭脂水粉，怎么可能逮个正着？”丁小军有些急切地辩解着。公子待他们好他又不是不知道，总要多多回报公子才是。一开始他也希望自己眼花，才悄悄跟上去确认了才回来。
　　吱嘎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公子……”爷孙俩惊了一下，异口同声称道。
　　丁小军朝丁严挤眉弄眼，真到了阮墨面前，他反而不知如何开口了。怎么说那也是阮墨的家事，他瞅着公子是个好的，可惜夫人去得早，没有人护着，嫁个男人已经够委屈了，还是个不识好的……
　　“咳咳……”用丝帕掩着嘴咳了几声，顺了顺气，阮墨才幽幽道，“小军，随我出去走走。”
　　“是，公子。”丁小军连忙上前想扶着阮墨，但被阮墨用眼神制止了。
　　“公子，今日风大，出门还是坐软轿吧。”丁严到底心细，暗自扯了扯孙子的袖口。
　　“哦哦，瞧我这脑子！”丁小军一拍脑门，略黑的脸上隐隐浮起一朵红云，心中无比自责。“公子您稍等，我这就去找轿子。”
　　“等等，还是叫辆马车吧，咱们去风月街。”
　　“……”爷孙俩面面相觑。
　　半晌，丁小军才小声呐呐道：“公子您都听到啦？”
　　“嗯。”轻轻应了声，阮墨微微一笑，眼底暗流涌动，莫名让人心悸。
　　“我去备车……”丁小军说着拔腿就跑，公子笑起来比花满楼的花魁还好看，可怎么叫人心里发毛呢？
　　“公子……”丁严慈爱地看着阮墨，欲言又止。
　　“丁伯，我听闻花满楼花魁大赛在即，按往年惯例，花魁的角逐会用客人投的绢花数目计算。这绢花又分几种，有十两银子一朵的，有一百两一朵，更有一两金子一朵的。”
　　说到这份上，丁严算是明白了。阮墨的意思，他是去花满楼谈生意，就算真的和周云琛撞个照面，也可以当偶然碰上的，免去一些口舌是非。
　　阮墨并不在意丁严怎么猜测，花满楼是个什么地方他还不至于不知道，而周云琛是什么人早在成亲前他已知晓。若说全然不在意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到底是男子，难道要像妇人一样捻酸吃醋，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还不至于那么丢人。合得来就凑合着过，不行就好聚好散，这点洒脱他还是有的。
　　风月街地处玉树城西南，到了晚上那是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本朝风气开放，逛青楼并不是什么伤风败俗之事，反而是一件雅事。如果到了一个地方，连当地最出名的青楼都没去过，那是要被笑话的。然而，对于深宅妇人来说，自家男人逛青楼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阮墨抵达花满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整条风月街都挂满了各色的灯笼，一眼望去颇有迷离朦胧之感。街道上阁楼上，不少穿着暴露的女子说着轻佻柔媚的话儿，招揽着过路人。花满楼大门口亦是如此，以至于阮墨一下马车就被扑面而来的脂粉味儿熏着了，咳嗽声作，不由得皱着眉头压下了胃部的翻腾之感。
　　“公子慢点儿。”丁小军立马张开双臂如母鸡护小鸡似的，将那些烟花女子与阮墨隔开。在他看来，自家公子天仙一般的人儿，被这些庸脂俗粉沾上了，吃亏的该是他们家公子才对！所以一定要保护好公子！
　　“哟，官人瞧着眼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吧？有没有相中的姑娘，或者妾身给您介绍几个？”扭着发福的腰身，老鸨见阮墨衣着精致华美，气度不凡，就像看到财神爷一样，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老鸨子，我们公子是来与你们做生意的，可有清静地儿详谈？”丁小军人高马大地往前边一站，愣是没让老鸨挨着阮墨的身。
　　“公子是？”闻言，老鸨略微收起媚笑，眼神却是丝毫没有离开过，她心里琢磨着，这么天仙一般的公子，怎么就不是她们楼里的呢？这样气质上佳的病弱美人，近几年来可是吃香得很。
　　“在下阮墨，芸香阁的胭脂不知妈妈可满意？”
　　“哦呵呵呵～原来是芸香阁的老板，妾身眼拙，这厢赔个不是了。阮老板，这边请。”
　　老鸨表面上客套着，心里却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芸香阁老板是谁跟她没多大关系，可……阮墨……芸香阁……眼前这位公子不是那位还能是谁呢？最要命的是，周小公子可是还在里面吃喝玩乐呢，这是抓奸的节奏吗？可千万别在花满楼闹起来哟……
　　这么想着，老鸨赶紧把人往后院带。前边都是招待客人的地方，后院则是姑娘们的住所，相对清静些，离那欢场也远些，这样一来，想必两人是不大可能打照面的。现下，老鸨只能祈祷阮墨来此是凑巧，而不是知道周小公子也在才故意前来的。
　　“公子……”丁小军偷偷叫住阮墨，朝二楼某个窗户指了指，示意周云琛就在那间包厢里。
　　阮墨没有回头，只脚步顿了顿，依稀听得一声叹息，就跟上了老鸨的脚步。他是来办正事的，可不是来逮人的。为啥没人信呢？周云琛爱玩那是人尽皆知的，他也没有拘着对方，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要人成天看着管着。有时候，他倒是希望哪天有人抱着孩子上门认亲才好呢，免得真让周云琛绝了后，往后可不得怨他？
　　老鸨引着阮墨到了一间湖心建筑的雅室，吩咐人备了水酒小菜，殷勤地招呼着。怎么说阮墨现在是侯府之人，敬着点总没错。
　　阮墨手底下的铺子如今有两间绸庄，一间脂粉铺，一家酒楼，还有一家茶叶铺子。除了茶叶铺子一直在亏损，另外几个铺子还是不错的。
　　阮墨提出花魁大赛时由他提供免费茶叶酒水，但比赛用的绢花以及参赛者的服装都要从他那儿定制。若是这次合作愉快，以后花满楼在他名下的铺子消费都可以打折。
　　“呵呵呵，阮公子好算计。这茶叶酒水免费提供，想必公子是想让花满楼免费为公子宣传咯？”老鸨笑得脸上的粉扑簌簌地掉，怪碜人的。
　　“花魁大赛前三名我再免费提供三套精致成衣如何？”花满楼在风月街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来这里的客人大多身份不会太普通。不论文人雅士还是达官显贵，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喜欢附庸风雅。阮墨想做的，不过就是将招牌打出去。因此，免费提供的还不能是次品，必须是上品，还得有特色，这样，才能让客人回头寻到他的铺子去。
　　且前面说了，本朝风气开放，青楼女子并不像历朝那般遭人非议，反而因着她们对穿着打扮别出心裁，往往能带动一个地方的姑娘妇人们的衣着妆容风潮。
　　烟花之地说出去是不大好听，不过商人逐利，同样是光明正大地赚钱，阮墨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