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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57(正)捡了条蛇回家泡酒,它却想做我相公? 我家短命相 ...

  •   我家短命相公死后的那年冬天,大雪纷飞,我成了村里最年轻的寡妇。
      他的尸首入棺后不久,我在雪地里捡回一条冻僵的大蛇。
      谁成想,带回家才刚泡了个水,它竟变成了一个肤白貌美的男人。
      还一脸感激地说:承蒙姑娘相救,小生愿以身相许。
      我懵了。
      我只想把它泡成蛇酒卖钱。
      可仔细一瞧,他却像极了一个我最熟悉的人。
      1
      我叫宋瑾秀,生于西山村,长于西山村。
      西山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我爹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读了一辈子书,始终没能考取功名。
      柳家独子是他教过的学生中,唯一一个考上秀才的。
      可惜,柳秀才没福气,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仿佛只剩下一口气吊着,随时都会西去。
      他家老娘想了个招,预备给他尽早取个媳妇冲冲喜。
      虽然有不少人家都想和这高贵的秀才攀上关系,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亲事难成。
      我爹自告奋勇把我推了出来,毕竟那是他最得意的学生,宝贝得跟亲儿子一样。
      我跟柳秀才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谅他是个好人,也没什么反对意见,便嫁了过去。
      起初倒也好了一阵子,在我的尽心照顾下,柳秀才常年苍白的脸上眼见有了几分血色。
      然而好景不长,病来如山倒,他没能熬过第二年冬天,还是进了棺材,而我则成了寡妇。
      说来奇怪,同年大雪这天,我在雪地里发现一条冻僵的大蛇。
      村里人好蛇酒,如果我能把它带回去泡上几坛子,指不定能挣上几两银子。
      这样想着,我赶紧把蛇揣回了家。
      倒上一大桶温水,将蛇扔进去,正想先清洗一番。
      一转眼,蛇没了,却多出个肤白貌美的男人。
      男人湿发垂散,胸肌腹肌若隐若现,水珠从沟壑间滑落,氤氲出若有似无的雾气。
      我连忙捂住双眼,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虽然我已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这场面还是过于刺激,叫我如何面对!
      我胡乱抓起一条粗布袍子扔过去,又惊又不敢大声。
      “你……是什么人!怎么突然出现在我家!”
      以前,我也每日帮柳秀才沐浴,他的皮肤甚是苍白,碰几下就会红,身子也很瘦弱,跟那男人有所区别。
      我在指缝间看到,男人往湿漉漉的身躯上披了袍子,四下打量了一圈,眼神最终定格在我身上。
      “姑娘方才救了小生,小生感激不尽,愿以身相许。”
      他神情真挚,一脸感动,我却懵了。
      我哪里救过什么男人?难道他就是刚才那条蛇?
      可我只想把它泡了酒卖钱啊!
      2
      “不好意思,你误会了,我没救过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请你赶快回自己家吧。”
      我只想赶紧赶他走。
      毕竟我是个寡妇,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个男人,只要被一个人看见,立马整个村都能传遍了。
      我可不想把自己的名声搞臭。
      可男人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还越靠越近。
      “家,在哪里?”
      什么情况,这还碰上失忆了?
      他站定在我面前,在烛火的映照下,我看清了男人的样貌,大惊失色。
      他怎么跟柳秀才那么相像!
      这脸型,这五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柳秀才病弱苍白,而他的气质中却有丝不同于人类的妖艳。
      尤其是那双眸子,泛着隐隐绿光,多看两眼,就会像漩涡一样把人吸进去,慎人得很。
      所以能肯定他和柳秀才不同。
      相公刚死没多久,突然又出现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男人,这也太诡异了。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我掐了下自己。
      好疼!
      “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试图稳住他。
      “小生不记得了,好像姓柳。”
      男人微微地笑了笑,百花顿时黯然失色,我也差点呆住。
      他绝对是坏妖!
      故意变成柳秀才的样子,故意说自己姓柳,不会就是想找准时机吃我吧!
      “姑娘莫怕,小生虽为妖,很多事也都不记得了,但必然不会伤害自己的救命恩人。”
      男人伸出手想摸我的头,被我一下躲开。
      我怕他一个不高兴吞了我,便顺着他的话道:“那就叫你柳生吧。”
      “好。还望姑娘收留小生。”
      “这可不行!我已经有相公了,虽然他死了,尚且尸骨未寒,我不会这么快再嫁人的。”
      “那就再等等。”
      他回应得笃定。
      什么意思?
      他还真想赖着不走了?
      3
      柳生自顾自,在屋子里转了起来,说想熟悉一下他以后的家。
      我也不是什么弱女子,趁他不注意,给他后脑来了一棍。
      他晕了过去,但却没像之前那样变回蛇。
      失策了,这么大个男人,我拖不了太远,而且容易被人发现。
      这可如何是好。
      我只能先把他关进柴房里锁起来,从长计议。
      第二天早上,我正在煮粥,背后冷不丁冒出个声音。
      “不知为何,小生脑后有些疼痛。”
      我手里的大勺掉在地上,啪嗒一响。
      “你怎么出来的?”
      “就,推开门出来的。”柳生神情看似纯善,一无所知。
      “姑娘为小生安排的屋子,离姑娘有些远。”
      我捡起勺子,尬笑:“男女授受不亲,远一些好。”
      还好他没意识到我打了他。
      “昨夜唐突,未及询问,敢请姑娘芳名?”
      “宋瑾秀。”
      “那,小生便叫姑娘秀秀吧。”
      “不行不行,换一个。”
      柳秀才也那样叫我。
      他从小就体弱文静,一天到晚就是读书写字,而我是个野丫头,爬树摘果,下河摸鱼,上山采菇,和我爹期待的完全不一样。
      我看他整天呆屋里,闷得慌,时不时想拉着他出去耍,他只能气喘吁吁地跟在我身后。
      “秀秀,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了。”
      有一回,他难得快步跑到我跟前,红着一张小脸,缓了好久的气,向我伸出一只手。
      “秀秀,这是我第一个自己摘的果子,送给你。”
      我一看,他的手心,躺着一颗圆溜溜的青梅。
      他生病卧床时,我去看他,他总是哀伤。
      “我这身体,不知何时能好,就算考了功名,也无甚用处。”
      为了安慰他,我大声反驳:“怎么没用了,村里没一个能读书的,你要是成了秀才,多威风啊,我喜欢!”
      他双眸发亮:“那,我会尽全力的。”
      考上秀才那天,他找到我:“秀秀,我现在不一样了,你可愿……”
      他欲言又止。
      嫁过去的第一晚,他就把他所有的积蓄都给了我。
      他常抱着我,语气中满是不舍。
      “秀秀,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你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这辈子我或是许不了你天长地久,若有来世,我必与你再结连理,换我照顾你生生世世。”
      看着柳生,我有一瞬间的恍惚,眼角不知何时泛起了泪花。
      “相公……”
      “秀秀,你怎么了?”
      柳生还是那样固执地叫我。
      “没什么。”
      我竟差点把柳生认成柳秀才,一定是他在迷惑我。
      不行,夜长梦多,我得尽快把这件事解决了。
      我堆起笑容,盛了碗粥给他。
      “所以,你一般什么时候会变成蛇呢?我也得有个心理准备。”
      “应是,在十分虚弱,或者入睡后毫无防备之时。”
      “这样啊。我想了想,柴房还是太冷了,你刚恢复,以后还是睡床上吧。”
      我打算,一旦他睡着了变成蛇,就立刻将它泡进酒坛。
      柳生脸上浮现出惊喜。
      “如此,小生万分感谢秀秀。”
      我严肃补充道:“还有,你可以暂住我家,但千万不能出门,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你。”
      柳生连连点头。
      4
      入夜,我铺了两条被子,让柳生躺在外侧,我自己在里侧假寐。
      我等啊等,听着他呼吸逐渐平稳,转头一看。
      怎么还是个男人,啥时候能变成蛇!
      难道,他果然对我很有戒心?
      我守了好几夜,眼下的乌青日渐加深,柳生始终没有变成蛇身。
      我欲哭无泪。
      柳生怕冷,为了早日赢得他的信任,我经常给他烧火取暖,家里的柴火消耗得很快。
      这天,趁着雪停,我准备上山砍点柴回来。
      柳生说要与我同去,被我拒绝。
      他无奈,两指一点,指尖发出一道绿光融入我的斧头。
      手上的重物一下轻了许多。
      “如此,能便利一些。”
      还当真神奇,我拿着轻盈的斧头,只是稍稍碰到树枝,柴火便自己落入了我怀中。
      不到一个时辰,我满载而归。
      看来他还有点用处,泡酒之前,尚且能利用一下。
      这样不知不觉,竟也过去一月。
      村里的大嘴巴王翠花,尖酸刻薄,见不得人好,喜欢和我攀比。
      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每次碰见她,都要夹着嗓子问我几句。
      “哎呀,宋寡妇,最近你家总是有奇怪的动静,该不会藏了什么男人吧?”
      “没有的事,我打算开春给我爹泡点蛇酒喝喝,正在做准备呢。”
      我这也没瞎说。
      王翠花哼了一声。
      “你是又能干,又有孝心,可惜嫁了个没用的秀才,只能守寡,倒不如我家那糙老爷们。”
      “我的事,就不劳烦你操心了。”
      我不想跟她多说,回屋关门。
      柳生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我。
      他帮我卸下背上的篓子。背篓里是我上山摘的草药,柳生说这些都能卖钱。
      “以后你还是不要干活了,容易被人发现。”
      柳生点点头。
      话虽如此,他还是帮了我不少忙,我感觉不到他对我有恶意,甚至逐渐习惯了家里有他。
      也许时机就要成熟了。
      他突然问了一句。
      “秀秀,是否对小生,有所期待?”
      我不明何意。
      这天夜里,半梦半醒之间,我发现床侧的男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长大蛇。
      终于被我等到了这一刻。
      柳生睡前已沐浴过,此时我只需直接捞起大蛇,投进我早已准备好的大酒坛子,死死封住。
      对不住了,人妖有别,我须得这样当机立断。
      做完一切,我安心睡去。
      没了柳生的日子,竟有些孤独,但我又很快习惯了一个人。
      又是一夜,我像往常一样入睡,突然感觉身上被重重压住。
      5
      “秀秀……小生……喝了很多酒……”
      这是柳生的声音!
      这都多少天了,他竟还能从酒坛里逃出来!
      “你,放开!”
      我死命推他,他却纹丝不动,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这家伙,不会喝光了我那坛烈酒吧?
      “秀秀……小生……想你了……”
      他满身酒香,肌肤发烫,不容抗拒地贴上了我的唇。
      “唔……”
      口中气息被夺走,晕晕乎乎,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一夜荒唐,折腾到天明。
      谁能想到,我不但没有做成蛇酒,还被一条蛇轻薄了。
      “柳生,你恩将仇报!”
      我揉着酸软的腰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少娇嗔。
      从前与柳秀才时,他身子弱,脸皮又薄,都是我在主导,这次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柳生的酒醒了,看到我身上的道道红痕,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替我擦去眼角湿润,吻着我的眉心。
      “小生会负责的,小生愿意生生世世照顾秀秀。”
      柳秀才,也说过类似的话,可我却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事已至此,我只能认命。这条蛇我是甩不掉了。
      时间飞逝,又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柳生似乎越来越像柳秀才了。
      他闲时无聊,会把家里的藏书翻出来读,偶尔写几句批注,一翻页,竟与柳秀才的不谋而合。
      他抱着我时,身上的味道,眉眼间的温柔,也与柳秀才极为相似。
      他就像是完全健康的柳秀才。
      可他始终不是他。
      但我时常不由自主,将他认错,脱口喊他相公,他十分受用。
      “若秀秀愿意,我们可以再成一次亲。”
      他好像也把自己当成我的相公了。
      6
      那王翠花,又嗅到了什么苗头,常常来我家院子前张望。
      千躲万防,还是被她抓住了把柄。
      “好啊,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藏了哪个野男人!”
      她猛冲了进来,却在看到柳生后,连连惊叫。
      “不得了了,闹鬼了!宋寡妇用了妖法!”
      眼见她要跑出去乱喊,柳生施了个法术,将她原地定住。
      我向她露出邪恶的笑容。
      “知道了我会妖法,还敢乱说?若让别人听到一个字,你小命不保。”
      柳生也附和我的表演,手上卷起一阵狂风。
      “我家娘子心善,但我是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的。”
      王翠花还想说些什么,一对上柳生的目光,两眼一翻,吓晕了。
      我只好把她拉到外面,靠在一棵树干上。若她再提起,便说是做了梦。
      不过,这躲躲藏藏,始终不是长远之计。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柳生说,他可以白天保持蛇身,只在夜深人静时变成人形。
      其实我想说,他一直都是蛇也无妨,我又不怕。
      他执着于要用人身陪我,总不会是为诱我与他相好吧?
      但我确实,陷入了他的温柔乡里。
      他白日与我去田间,躲在远处草丛里陪着我,夜里则爱与我同榻而眠,在我身上汲取温度。
      如此又相安无事了一阵子。
      村里的媒婆也开始蠢蠢欲动,三天两头在我面前念叨,说趁着年轻,早点另寻个好人家。
      我多次拒绝。
      “哎呦,宋寡妇,我就老实跟你说吧。”
      “赵地主早就看上了你,想纳你做小妾呢!”
      “虽然他是老了点,但钱多啊,你进了他家,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想必那地主能给的媒婆钱,颇为丰厚,她才如此坚持。
      我直截了当道:“我不打算再嫁,我会为我相公守一辈子寡。”
      媒婆屡次不成,终于破防。
      “哼,你别不识好歹,就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看着清高,背地里指不定跟多少人勾搭过!”
      没等我赶她,角落里瞬间窜出一条灵活游走的大蛇,张开血盆大口直向她咬去。
      “哎呦呦,要命了!”
      媒婆被咬下一小块皮肉,落荒而逃。
      “秀秀,你莫要伤心,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柳生游回我身边,轻轻缠上我的腿,脑袋蹭了蹭我。
      “我在村里长大,他们什么样子,我都清楚。”
      我并不在乎无关人士的恶语相向。
      但我跟柳生在一起,的确也并非清白。
      7
      这天,我在地里种菜,背后突然拥来一团臭烘烘的物体,将我整个禁锢。
      “宋娘子,这下你可逃不掉了!早些年我向你老子要人,他死活不愿意,今天落我手里,我非得把你办了!”
      这赵地主,竟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动手,我挣扎着捶打他,他反而更来劲。
      我像野兽一般,用本能之力张嘴撕咬,他吃痛,掐着我的脖子怒骂。
      “你这娘们,别不识好歹!”
      我的力气逐渐减弱,眼前有些眩晕,赵地主找到空隙就要撕扯我的衣襟。
      “哎呦,什么东西!”
      他突然停止动作,大叫着后退。
      他的脖子,被一条大蛇层层圈住,越缠越紧。
      他的脸很快泛出了黑紫色,青筋暴涨,眼球都凸了出来。
      柳生一定是气极了。
      “咳咳……”我缓过了劲,向柳生摇了摇头,“留他一口气。”
      虽然赵地主可恶,我也不想因此而背上人命。有了这一遭,短时间内他应该不敢再搞动作。
      我有大蛇的事很快在村里传了开来。
      他们骂我是恶女,专门养蛇害人。
      我爹听闻此事,匆匆赶了过来。
      “丫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他对我怀有亏欠,语气仍是好的。
      “只是防身而已,并没有无故害人。”
      大蛇乖乖地躲在我身后,探出个脑袋张望。
      我爹皱了皱眉。
      “爹知道你受苦了,一个人住着不容易,要不还是跟爹回家住吧?”
      “不了,这里是我和柳秀才的家,我要守着。”
      我并不想回家,那样过不了几年,肯定还会劝我改嫁。
      “你这蛇……姑且放生了去?到底还是凶物,不说伤了别人,万一也伤到了你自己……”
      “它通人性,会保护我。”
      大蛇点头附和我,吐着信子舔了舔我的脚脖子。
      我爹一番劝说无果,叹气离去。
      8
      今日天色未暗,我才刚从地里回来,坐下喝了口水,外面一阵闹哄哄。
      “宋寡妇,快开门!”
      十几个大汉拿着锄头斧子,堵在我院门口,好大的阵仗。
      边上还站了一群围观的老幼妇孺。
      “你们这是干什么?”
      领头的男人威胁似的亮起家伙。
      我依稀记得,他就是王翠花的丈夫。
      “我们来为民除害,宋寡妇,快把你那蛇交出来!”
      “哪有什么害,它从来没有害过你们!”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今天必须砍了它,做成蛇酒!”
      我不放他们进去,他们竟直接破门而入,像强盗一样,在我屋里一通乱砸翻找。
      看着我和柳秀才的家,被搞成这个样子,我心痛不已,拿起棍子疯了一般还击。
      可我怎么敌得过那么多人。
      混乱中,不知是谁捶了我一拳,我倒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霎时间,周围狂风肆虐,一团绿光大耀,光芒之中,大蛇凌空而起,变幻成俊美至极的妖异男子。
      “滚——”
      他双目通红,一声嘶吼,巨大的音浪冲击将所有人都震飞了出去。
      “妖怪,妖怪啊!”
      村人们逃走了,掉了一地的家伙什。
      “秀秀,你怎么样了!”
      柳生脚尖落地,将我抱在怀中,焦急查看伤势。
      我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有点疼。”
      “是小生的错,连累了你!”
      柳生十分自责,掌心发出一道柔光,虚掩在我胸口。
      有一股清和温暖的气息随之流转在我全身,疼痛很快消失了。
      “这与你无关,他们就是那个样子。”
      他将我抱到床上,用温水替我擦拭。
      又默默地为我收拾屋子,让一切回归原位。
      那些破碎的东西,只能扔了。
      做完这些,他神情黯淡。
      “小生,该离开了。”
      “你要去哪?不是说好要照顾我生生世世的吗?”
      没来由的,我的心一阵抽痛。
      “总归,人妖殊途。”
      他的语气中,却是无限的落寞与不舍。
      是啊,总是要走的,柳秀才是,柳生也是,到头来,我还是一个人。
      柳生不在了。
      我的生活,好像缺了些什么,空空荡荡的。
      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里,总会时不时浮现起他的身影,又与柳秀才重叠在一起。
      有时我分不清,我怀念的到底是柳生,还是柳秀才。
      但我又感觉,他并没有走远。
      早上打开门,门口时常堆放着东西,野菜,草药,野鸡,野猪。
      也没有什么人再来骚扰我。
      他只是躲起来了吧?
      我能感受到他,不过看不见,摸不着。
      实在想念时,我会一个人自言自语,但其实在期待着,他能听见。
      偶尔我还会故意搞点小心思,对着空气说,我想要山上的红莲花,河里的鹅卵石,桃木做的发簪子。
      第二天,我的门口就会出现这些。
      9
      秋风萧瑟,眼见又快入冬。
      近来门口不再出现新的物品,柳生怕冷,也不知他是不是又冻僵了,会不会被其他人捡去,做了蛇酒。
      “咚咚咚——”
      有人敲了敲门。
      我心中一喜,以为是柳生。
      开门一看,却是个道士打扮的跛足老者。
      “本道途径此地,想借夫人一碗热水喝。”
      我给了他水,他道谢一句,又说:“容贫道一问,夫人可遇见什么怪事?”
      “没什么事。”
      “莫怕,夫人屋舍周围缭绕妖气,恐有危险,作为报答,贫道即刻为你抓出那妖孽。”
      柳生仍在附近?
      “这里一切平静,不劳烦道长了。”
      我作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那道士却根本不管我的态度,拿出符纸做起法来,一路找到我屋后,上了一处小山丘。
      我怕出什么事,快跑跟在他身后。
      他在一棵大树前停了下来。
      “便是此处了。”
      道士砍开了底下的灌木,我才见那大树上竟有个树洞,柳生就蜷缩着躲在里面,气息微弱,楚楚可怜。
      我几步冲上去,挡在树洞前。
      “他没害过人,请道长放过。”
      道士摇头。
      “夫人当真执迷不悟,妖皆为异类,所见必除。”
      “秀秀……好冷……”
      柳生感应到我的气息,伸出双臂怀抱住我。
      “妖孽,纳命来!”
      道士强行将我扯开,利剑直刺树洞。
      柳生化为一束光飞出,与道士撕打起来。
      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什么都看不清。
      “呃——”
      许久之后,一声痛苦闷哼,柳生倒了下来,胸口多了一个大窟窿,汩汩往外冒血。
      我就知道,他打不过的!
      我扑在他身上痛哭。
      “柳江枫……”他喃喃道。
      “你说什么?”我愣了一瞬。
      “我记起来了,我叫……柳江枫……”
      不,怎么可能!
      柳江枫,是柳秀才的名字……
      “我死的那天,阎王念我一生为善,给了我两个选择。”
      “一,失去记忆,转世为人,与今生再无瓜葛。”
      “二,封印记忆,沦入妖道,生生世世皆为异类。”
      “为能与你再相见,我选择了后者。”
      “如今,我却又要再食言了……”
      说完最后一句,他失去了呼吸。
      我的手上,只剩下一条再也不能动弹的蛇。
      “不!”
      眼泪流淌不止。
      我又一次失去了他。
      10
      我做了一个梦。
      佛说,良善之人,一息尚存。苦寒之地,育有药仙之花,可续魂而生,七七四十九日,必有机缘。
      我决定去寻,哪怕希望再渺茫。
      将大蛇身子盖在被中,妥善藏好,我踏上了漫漫长路。
      苦寒之地,极北之巅。
      为保护自己,我打扮成了男人模样。
      “饿,饿……”
      途中,在路边树丛里,我听到了几声虚弱的呜咽。
      那里有个面黄肌瘦的少年,倒在地上,看起来饿了好几天了。
      于心不忍,我掏了块饼给他。
      少年抓着饼狼吞虎咽,大口吃完,很快恢复了体力。
      “谢谢这位好心的大哥!”少年的眼中多了几分神采。
      “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我也吃了几口干粮,补充体力,随口一问。
      “我叫杜梧,村子闹了饥荒,逃难至此,不小心饿晕了。大哥你呢,看着风尘仆仆,要去哪里?”
      “我要去北地摘一种草药,可以救我的家人。”
      少年来了精神。
      “北地啊,的确听说那里长着不少珍稀物品。我也想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发财!”
      于是,我和杜梧就这样结伴同行了。
      一路上,我教了他一些挣钱的法子,想着以后他也许能用上。
      他听了进去,很信任我。
      到了一个镇子,我和杜梧分头行动,准备采买一些必需物品。
      我买好一袋干粮,走了一条街,忽见几个汉子正在角落殴打什么人。
      近些一瞧,被打的正是杜梧。
      我连忙冲过去。
      “你们干什么!怎么随便打人呢!再这样我报官了!”
      “这小子偷了我们的钱,就该打!”
      “我没偷!”
      就算被打得鼻青脸肿,杜梧依然毫无惧色。
      “我相信他。你们说他偷钱,有证据吗?”
      “他手里的铜板就是证据!”
      “这是我帮一个老人家搬了一车面粉,她感谢我,才送我的!”
      我拿起他攥在手心的铜板,捏了捏,的确有些黏糊。
      “他说的不错,这铜板上还沾着面粉。你们若还咬口不放,我就把那位老人家找出来,我们一起见官。”
      “不就几个铜板,至于嘛。我们走。”
      那几个汉子理亏,灰溜溜走开了。
      “大哥,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杜梧感激地看着我。
      我把他拉起来,笑了笑。
      “好人总是容易被冤枉,你要真的做了坏事,我也不会包庇的。”
      找了条小溪,杜梧简单清理了下身上伤肿。
      我们又继续上路,一路上遇到不少危险,好在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有次醒来,我发现杜梧在翻找我的包裹。
      我直接把包裹展开,坦荡问道:“你需要什么吗?”
      每个人都有所求,我信他为人,想来是缺了什么,不好意思开口。
      杜梧以为我要指责他,声音有些胆怯。
      “我……昨天你不小心伤了手臂,这会儿都发炎了,我怕你舍不得钱看大夫,想拿自己这几日挣的给你买药,但就差一点点……”
      原来是这样。
      “你有心了。我可以自己去摘些草药用,但还是谢谢你。”
      柳生教我认了不少草药,这种小问题,还是能解决的。
      杜梧放下心来。
      11
      连日赶路,终于抵达苦寒之地。
      天寒地冻,风雪交加,我们把所有衣裳都裹在了身上,仍然冻得浑身发僵。
      杜梧虽是少年人,身体不比我常年干农活,我又匀了两件袄子给他。
      他好像终于活了过来,有力气开口了。
      “大哥,这北地,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来的。我们赶紧找草药吧!”
      我点点头,往冰山搜寻。
      几个时辰后。
      有了,在那里!
      那山巅之崖,盛开的一朵圣洁白花,散发着异常奇妙的灵光,与梦里的景象如出一辙。
      “大哥,我来帮你。”
      杜梧协助我,一起爬上山顶,中途好几次险些坠落。
      几经波折,体力即将耗尽,我们还是登上了顶峰。
      “哈哈哈……”
      我躺在冰地上,一边恢复精力,一边放声大笑。
      希望就在眼前,柳生有救了。
      休息够了,我爬起身,准备去摘花。
      危险却在此刻再次降临。
      一头目露凶光的孤狼,挡在仙药前,死死地盯着我。
      “大哥,我来引开它,你去摘药!”杜梧仗义道。
      “不行,太冒险了!”
      也许还有其他办法,得再想想……
      可杜梧抽出匕首,不容我思考就去激那头狼。
      雪狼飞速追他,他边跑边大喊:“快去摘!”
      我不能辜负他的好意,咬紧牙关去够那白花。
      靠近,再靠近,就差一点……
      成了!
      我收好仙药,马上回头去找杜梧。
      眼前的景象却令我触目惊心。
      杜梧倒在雪地里,浑身浴血。
      他被雪狼咬了,脉搏越来越弱,即将断气。
      怎么办!
      仙药可以起死回生,一定也能救他。
      可给了他,柳生怎么办?
      就在我犹豫间,杜梧又呕出一口血,眼看着就要没了呼吸。
      不能再纠结了,我没办法见死不救。
      这么大个地方,总能找到其他仙草,若我现在扔下他,他必死无疑。
      我拿出白花,摘下所有花瓣,碾碎了塞进他口中。
      “为何救我……”
      半晌后,杜梧睁开了眼。
      “人命关天,我无法看着你死。”
      杜梧的伤口迅速愈合,鲜血消失殆尽,身躯渐渐轻盈,从我眼前飘浮而起。
      “这……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我以为搞错了什么,挥起手想要抓他。
      “宋瑾秀,你值得有个圆满的人生。”
      杜梧欣然一笑,化为一朵圣洁白花,落入我的手中。
      脑中一道光闪过。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仙药?
      杜梧,即为“渡吾”。
      这段路途中,我哪怕有一次放弃他,便得不了药。
      我哭了,我又笑了。
      一口气松懈下来,我昏了过去。
      12
      再次睁开眼,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朵白花。
      “柳生,你有救了!”
      我依照梦中指示,精心照养柳生的蛇躯。
      一天,一天,又一天。
      我没有计算日子,只是尽我所能,付出全部的心血。
      某日清晨,我朦胧中感受到,一只手正在轻轻揉着我的头顶。
      我从床边醒来,抬起头,惊喜。
      “你回来了!”
      “秀秀,我的妻,你受苦了。”
      柳生注视着我,眼中无限温柔。
      “醒了就好。”
      我的眼泪,像决堤的大河,怎么也止不住。
      “所以,你真的是柳秀才,我的……相公?”
      柳生,不,柳江枫,笑着,说了很多我们共同的回忆。
      说着说着,我们相拥而泣。
      他复生后,力量似乎比以前更强了。
      我想着,我们住在村里,被人发现,仍会引来不少麻烦。
      柳江枫说,我们可以搬去山中,在那里另建一个小屋,重新开始。
      当机立断,我们即刻开始收拾东西。
      走之前,我又深深地看了眼我们的屋舍。
      我在这住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它也确实承载着许多,独属于我们的奇异经历。
      久居深山之后,我发现,周围竟也存在着不少小妖。
      这座山还没有什么厉害的大妖,它们好像很忌惮柳江枫的力量,起初都躲着不敢出来,一段时间后不见有危险,就逐渐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
      小妖们怕柳江枫欺负它们,主动摘了许多瓜果野菜供奉。
      有时也会有恶妖出来作乱,想吞噬它们的妖力,柳江枫看到了,便会助它们一把,打跑恶妖。
      久而久之,它们皆奉柳江枫为大王。
      我竟觉得有些好笑。
      曾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书生,摇身一变,成了独霸一山的妖王。
      柳江枫咬着我的耳垂笑道:“若不是有秀秀在,我还不知,此生会如此精彩。”
      我推开了他的热切:“今日稍有不适,不要了。”
      近来身子总是疲乏,没什么胃口。
      柳江枫忧心为我把脉,探过之后,转忧为喜。
      “秀秀,我们要有第一个孩子了。”
      什么?
      我摸向腹部,心中百感交集。
      原是高兴的,转念一想,又觉担忧。
      “我该不会,生个蛇蛋出来吧?”
      “这……为夫确实不知……”柳江枫无奈道。
      “不管他是什么样子,我们都会全心全意地爱着他。”
      黑暗中,恶妖们闻风而起。
      也不知从哪里听说的,蛇妖之蛋极有养分,可大大助长妖力,它们一个接一个冲锋陷阵,想要抢我腹中胎儿。
      柳江枫无法放任不管,对我寸步不离,只要带着恶意的妖,来一个杀一个。
      在他的保护下,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
      万幸,经历一番艰难,我生下一个正常的婴儿。
      只是,她偶尔会变成小蛇,让我难以寻找。
      我给她取名“栖梧”,时而也怀念起那个名为杜梧的少年。
      看着她慢慢长大,我越发担心,自己不能陪她再走多远。
      柳江枫发现了我的不安,从口中呼出一颗绿色珠子,让我服下。
      “这是?”
      “我的妖丹,可保秀秀不老不死。”
      “那你怎么办?”
      “只要它能感应到我,我便不会有碍。所以,我们以后,都需形影不离。”
      “永生永世,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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