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粟》海北

14、不详的征兆（上）

　　我不知道真正的不幸到达那种程度，雨诺又要步入悲痛中了，只是这次陷得更深，这种悲痛更加不尽人情。
　　雨诺爸在爷爷去世后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丧礼排场盛大，热闹隆重，背后靠得是一笔巨额的花销，三个兄弟平摊下来，每个人得出一万五千块左右。大伯和二伯的亲戚朋友中富有的多，所以收的钱也不少；雨诺家的亲友全是拿粮食蒸馍，好点也就烟酒之类，何况雨诺妈娘家的亲戚里只有雨诺的二姨来，整个丧礼中收到钱也就大概五千多样子，一下子拿这么多钱出来，实在太困难了！况且雨诺一家人性子硬，不愿意拉下脸面去求人借钱，日夜愁思，不知长出多少白发！
　　雨诺妈不想丈夫为难，她放下所谓的面子，向雨诺二伯和二姨借钱还清了账。雨诺大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是最忙碌的暑假，爸妈在村中打工挣钱，喂圈里的4只羊，两头猪的任务就交给她们姐妹两个。每天天色微微亮时，爸妈就出门做活，再等到清晨天刚亮，她们两就起床，拿着麻布袋去割草，露水打湿裤腿，蚊虫叮出一个个红胞。雨诺扛着两袋草，欣悦艰难地抱着一袋草，回到家，把草剁细后，再煮好一锅玉米粒，拌上草，猪食这才备好，喂好猪，匆忙地随便煮点饭，又要把羊赶到坡上放，顺便拿上作业，闲空时写几笔，等到太阳近西山时，又要煮猪食喂猪，再做一家人的饭，日程安排紧促，容不得一片刻的逗留，躺着床上时，一家人腰酸背痛，劳累中很快进入梦乡，第二天又开始重复这种辛劳的生活。
　　刚好那阵有人领大伙去新疆捡棉花，仅三个月就能挣很多，雨诺妈也就和村里几个妇女合计着一起去。
　　“你妈嫌我穷，这次怕是要跑了！”雨诺爸小声的向两个孩子说道，第一次雨诺亲耳听到他怀疑妈妈的感情。
　　“爸，你不能这样说，妈这些年为你付出多少你是知道的，这次她是急着还债，才跑那么远去打工的！”雨诺语气中有些生气。
　　“我知道，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受够这样的生活了”
　　“爸，你要放宽心，我妈只是去三个月就回来了哦！”雨诺认真耐心地给爸爸保证。
　　顶着还钱的压力，妈妈还是狠下心去遥远的新疆捡棉花，临走的时候种好上白菜，胡萝卜这些菜，在磨坊把4麻袋玉米磨细，在雨诺和欣悦开学不久就和那些去打工的一起走了。
　　“冬月20号前我会回来，她爸你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妈妈声音有些沙哑，好长一段时间以来，雨诺爸都没有和她聊聊天，妈妈也懂得他心里出问题，只是不知道怎么劝慰她。
　　“等我回来挣的钱还清债后，一切就好了！”母亲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爸爸说，说完就小声的哭了起来，遥远的边疆，真的还能回来吗？连市都没有出过的妈妈心里全是害怕，然而还是带上煮熟的10个鸡蛋，和大伙一起坐上大巴车走了，雨诺爸送走她后，一个人在马路边站了好久。
　　雨诺爸越来越爱担忧，整个人有时候精神恍惚，记性时好时坏，好像是变成另外的一个人，对未知充满了恐怖，可以往的爸爸不是这样子，他总是以最豁达宽容的心胸生活。
　　“雨诺，欣悦，你们好好念书，你们念到哪里，我就砸锅卖铁供你们读到哪里！”说这句话时他语气是那般斩钉截铁，对未来满是激情和希望。
　　“你们不用觉得自己穷了就没用，错不在你们身上，要知道穷不过三代，只有念书才能让你们从黄土地里翻身，过上更好一点的生活，我相信你们姐妹两个一定会有出息，能成大器！”那次有同学笑话欣悦的棉衣破洞多，欣悦就赌气不去念书，雨诺爸神情凝重的教导她们时这样说。
　　“生活中的对手并不是单单那几个，你总是在乎太多小事，输了一点就憋怨气，这样眼光怎么能够长远呢？”雨诺爸能看穿雨诺所有的心思，像一股清泉流淌在孩子心中，化开所有的怨结，还原生命本色的灵性。
　　可是一切骤然变化，雨诺和欣悦都疑惑重重，看着身边的爸爸一天只在那里叹息，看着他在时光中迅速苍老，看着他在夕阳下孤独一人。雨诺好忙，她正在读高三，高中最重要的时期，要去背公式定理，要去记英语诗词，满脑子被弥乱的知识充斥着，思维已经是空白的。
　　在县城住宿的她只能每两周回一次家，妹妹欣悦读初二，也在学校住宿，一个月里雨诺爸见到孩子的时间太少，大多时间是孤苦伶仃地喂羊喂猪。每次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把饭做好了，
　　“雨诺，你今年是18岁吧？”雨诺爸突然问道
　　在学校里饿了两周，雨诺回到家吃饭狼吞虎咽，随意的点点头，又去添了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