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鹬蚌不相争》苏苼

8、蜂蜜柚子茶

　　浴室内。
　　哗哗的水流。
　　他咬着牙齿，发狠的模样。额头上滴滴汗珠，本来健康的肤色上染了几分苍白。
　　水流里混了绯红。
　　痛意席卷整个身体，他猛然停止了用力，刚才，就在刚才。她，流血了。
　　恩，这样嘛。
　　他也流了。
　　像是一股活泉水，他感觉到血红的液体慢慢抽离身体，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她，应该没有察觉。她就只顾着咬牙齿，开始求着他放过，可他不理，不想理，也，不能理。把她的嘴狠狠赌住，不让她说话。
　　你看，这样她就不会哭喊。

　　肩胛骨不时传来疼痛，她的手一直抵在那里，好像那样，就可以把他隔绝在她的一方领地之外。
　　身子微颤，刚刚，她也颤，颤抖得厉害。
　　须臾失神，还流着血的地方没有了力道，子弹又缩了回去。
　　黑夜里，有隐忍的抽气声。
　　无奈的看了一眼，突然生出一股子念头，就想，就想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打一顿。
　　快要逼出的子弹，因为她，又留在体内。
　　真真儿是……
　　可是，她是累晕过去的。睡着时脸上还有浅浅的泪痕，唇上是一排乌紫牙印。
　　他从她身上下来，看着她。一张小脸绷着，他知道，跟他较着劲儿呢。
　　叫劲儿……

　　花生米大小的东西滚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闷闷的，不像她的声音，好听得紧。
　　嫌弃的皱皱眉。
　　随便冲洗冲洗就出去了。
　　当然，她还在熟睡。没有被水声吵到半分。
　　盖着被单，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样的姿势……
　　心里像被炸过，滚烫起来。
　　她不喜欢这个姿势。
　　新婚那晚，她一直平躺着，任他如何用力也不要用侧躺的姿势。
　　他不解，走过去，轻轻扳她。那么僵硬，他甚至用了力，都无法将她挪动。
　　保护。
　　她在保护自己。
　　秦烟说的。
　　这种睡觉的姿势不舒服，但可以保护自己。
　　她……要在他面前保护自己。
　　肩胛骨似乎又疼了分。
　　转身关了灯。

　　捉住她乱舞的手，紧得跟石头一样。冰凉。
　　他握了握，那双拳头捏得更紧。
　　他与她面对面躺着，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某种因子又开始跳动。
　　她无意识的嘤咛一声，似乎很不满。
　　不满，是，她一直都不满的……
　　但，从来不表现。
　　“华真，把手放开。”
　　一指一指，拽开她的手指。
　　他刚一放，华真又要缩回去。
　　没有办法，他就一直把她的手握着，不让她动弹。
　　就这样，还是不安分，头晃动几下，手上挣扎。
　　最后她安静下来时，墨烬发现自己的额上一层汗，比刚才在浴室更多。
　　睡了吧。
　　他也累了。

　　华真做了好长一个梦。梦里疼，哪里都疼。
　　堪堪五点，她已经被缠绕的梦境绕醒。
　　窗外，还未天亮。
　　被窝，还是温热的气息。
　　坐起身子，猛吸一口凉气。腿脚几乎不敢动弹，酸软。
　　万籁俱寂的夜晚，轻微的呼吸，都是浓重。
　　那略粗的，均匀的呼吸显然不是自己的。
　　华真用手探了探，手下是一片结实的肌肤，烫烫的，几乎灼人的温度。烫得她心惶惶，就是这样的温度，恩。
　　她感受过一回，新婚那夜，她睡在他旁边，肩擦着肩，有温度通过空气传到她的感官，就是那样的感觉。像是久在雪地里，突然见到火源，想迫不及待的扑上去，又几分犹豫。怕太冰凉后，已经不适应温暖。
　　她一直平躺着，借着酒意装睡。
　　偶尔，她会想起，甚至是渴望那种温度。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冰冷。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翻身下了床。手被猛然捏住，她没管，只管挣脱。
　　轻轻用了力，他便已经放开。
　　不敢开灯，静静等着他说话。
　　许久后，依然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梦游嘛？

　　沙发有点小，华真却倒在上面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还在思考，墨烬，那样亲密的共枕，你怎敢，怎敢没有半点嗝应。
　　在完完全全拥有了秦烟之后。
　　凉，华真打了一个哆嗦。酒喝多了吗？想吐……污秽的东西。
　　“华真，我是秦烟。”
　　哦，秦烟。
　　她没说话，等着她说。想必已经知道墨烬在她这儿。
　　兴师问罪.

　　凌晨六点。丈夫的情人给自己打电话。
　　华真喝了口凉水，头疼。
　　做好蜂蜜水，调好温度。
　　外面已是晨光初露。
　　卧室里，墨烬还在沉睡。像是许久没有好好睡过。
　　华真把人摇醒，没醒的某人瞪着眼几分迷茫的看着她。
　　“喝了。”
　　他接过，看了眼，在华真没有注意的空间里，轻微眉皱。
　　这么甜腻的东西。
　　“快喝。”
　　华真失了耐心。秦烟说，华真，墨墨今晚没回来，他喝醉了，你给他泡点蜂蜜水。他一醉，定然是要喝的。

　　墨烬瘪瘪嘴，她，可真凶。喝，就喝嘛。可是……这甜腻，怎么入口。她看着呢，得喝。
　　一口气喝下去，嗓子都被甜得封住般。
　　她没再看他。拿了杯子出去了。
　　蜂蜜水，他才不喜欢。瞧着她的背影，口中的甜腻消散不去，柔滑的触感熟悉。
　　华真会很多东西。他见识过的。
　　她会把柚子皮洗干净，用荷叶包好，外面用泥巴密封，风干半年，取出。
　　那样的柚子茶，纯正。

　　所以每次他喝醉后，总喜欢喝那个。只喜欢喝那个。

　　其实也没有很多次，这待遇，他一共就享受了两次。
　　第一次不太记得，那是她刚到墨家没多长时间。
　　第二次倒是清晰。
　　结婚前几日，那群人要狂欢，有什么劲。你真没危机感啊，好好珍惜你的单身生活吧，以后指不定怎么着呢。他们说的。
　　他不以为然，这婚，他同意了的。

　　就那一次。他被灌得烂醉，回去时，大家都睡了。
　　他推开浴室的门，一个不稳，关门声几分响亮。
　　给自己洗了洗，胃里翻滚得难受，他的酒量，说不上好。而且后劲很大，整个人都不舒服。
　　出来时，客厅的壁灯亮着，昏暗一片。
　　他皱眉，干嘛不开灯，小气吧啦的。
　　手快摁下去的一瞬间，一双温热的小手覆上他的。
　　“别。”
　　他不动，看着她。
　　华真，要和他结婚的人。
　　“叔叔阿姨睡了，小声些。”压了声音，凑在他身边说。
　　她嘀嘀咕咕着问，怎么喝这么多。
　　他不回答她，不告诉她。哼。
　　她问他饿不饿。
　　摇头，醉酒后不想吃东西。
　　她像变戏法一样，手中出现一杯茶。
　　你喝点，醒酒。粥不能做了，大家都睡了。
　　声音闷闷的。

　　模糊不清的世界里，她的眸子，亮成一片，清澈见底。她皮薄，此刻脸色绯红。
　　那群人中有人见过她的。有说，墨烬哪，你那什么眼光，一个小丫头片子，亏你看得上。
　　有人笑了：话可不能那么说，那日我可是得了一见，墨老爷子宝贵着呢，怕是我们这群人染黑了她。可不容轻见。
　　那咱们不能以自己的口味衡量，你，就你，口味重，还得诋毁华真。那丫头，可爱得很。说着随手在旁边拉了一个性感尤物，然后奸笑。不是我说，你要把这个和她带回去，你家老爷子准是看上那丫头片子。
　　那人笑，靠！墨烬，情敌都出来了，赶紧管管！
　　……

　　见他半晌不动，催促着说，快点！
　　“恩？”急做什么。
　　我困。
　　她倒是理直气壮的给了答案。
　　困嘛？
　　执起杯子，缓缓喝了一口。恩，柚子的清香完全得以保存，还有淡淡的荷叶香，没有任何添加剂的味道。
　　连着喝了好几口。
　　问她，哪里得来的茶叶。
　　自己做的。她说。当时确实是困了，并没有告诉他具体做法。
　　哦。
　　“还要。”他听见自己说。
　　她愤恨的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哪有故意，他就是不想让她去睡觉。也不想想，这罪是替谁受的，要不是要和她结婚，他哪里会被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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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折腾得第二天和母亲订好试礼服的时间都忘了。
　　临出门时，瞧着母亲不太好的脸色，愁眉苦脸的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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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中的甜味还在，时间长了，起了涩味。
　　蜂蜜水哪比得上柚子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