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期而遇 微风吹起她 ...

  •   微雨落花,茕茕孑立。
      入冬之际天气愈加寒冷,这场绵绵细雨夹杂着寒风,楚忧谷单薄的衣物无法抵挡寒冷入侵,只得躲在破庙待雨停。沉寂的破庙里只听得木门刺耳的嘎吱声,昏暗的庙内,楚忧谷蜷缩在墙角,孱弱的身躯经不住寒冷的侵袭,全身打颤。
      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阻挡索呈慕前进的步伐,他只好将就在这所破庙停留。当他进来时,发现昏暗的角落有人,他以为是附近的乞丐,便没靠近。
      深夜,滴答滴答的雨声不停,饥寒交迫的楚忧谷病来如山倒,浑浑噩噩的头脑中浮现楚府到处是血的片段,回荡着一声声惨叫,恐惧、焦虑、崩溃的情绪向她袭来,加剧她的病症。她断断续续喊道:“娘!娘!我不走!”索呈慕被她的叫声吵醒,他借着月光走近看见她表情痛苦,他不忍喊道:“姑娘!”索呈慕见她没有反应,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好烫!楚忧谷抓住他的袖口,喊道:“爹!爹!”她死死抓住索呈慕的衣袖,黑暗无边的梦终于看到出口的点点微光,就像黑暗中看到一丝阳光和希望。
      索呈慕吃了一惊,却又不敢挣脱。他将楚忧谷扶起,不小心碰到她包扎的伤口,他心想她定是淋雨感染了伤口,假如他没有走进这所庙宇,恐怕她会死在这里。他看着她虚弱却痛苦的脸庞,感受到来自她想要牢牢抓住某个人的决心,心中掠过一丝不忍,“姑娘,为了救你,恕在下顾不得礼数。”索呈慕将她肩上的衣物拉低,把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洒在伤口处,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帮她重新包扎,给她服下一颗九转熊胆丸。
      伤口剧烈的疼痛刺激得楚忧谷从梦中惊醒,但她昏昏沉沉并未瞧见黑暗中的索呈慕,只觉得整个人得到解脱,从噩梦中逃出的她渐渐静心安然睡去。
      索呈慕见她情绪慢慢稳定,轻轻扶她躺下,自己在一旁小憩。他看着她的侧影,微微一笑,因为他已许久未救过萍水相逢的人。
      清晨微风吹进破损的窗内,索呈慕早已掩门离去。楚忧谷翻身碰到伤口,疼痛让她立即清醒。她缓缓起身检查伤口,看着伤口上的布并不是自己前日包扎过的,感到困惑。“难道昨夜真的有人在身边?”她努力回想昨晚的经过,只记得自己曾经死死抓住某个人。她解开布,看见布的一角绣着“慕”字,猜测可能是这位恩人的名字。

      楚忧谷走了一天的路终于到了小镇,她看见街边各式各样的点心,肚子也咕咕叫起来。她搜搜口袋发现只剩一文钱,根本不够今天的饭钱。卖包子的商贩瞧见她左顾右盼,朝她喊道:“小姑娘,想吃热腾腾的包子吗?来来来,我这儿的包子你吃了包你想吃第二个!”
      楚忧谷走近问道:“大伯,请问你的包子怎么卖?”
      “一文钱一个,好吃又实惠!”商贩笑眯眯地说。
      “大伯,我身上只剩一文钱,可以便宜点卖给我两个吗?” 楚忧谷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问道。
      商贩瞬间态度转变,朝她吼道:“没钱还想买包子!走开!别挡道碍着我做生意!”楚忧谷为了解决今天的吃饭,只好夸大其词地恳求他:“大伯,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了,你就行行好给我两个吧!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好!”
      商贩野蛮的将她推开,正好撞到了从客栈走出来的索呈慕。商贩一看他穿着不俗,连忙赔礼道歉,回头指着被推倒在地的楚忧谷恶言相向,“没钱你就学乞丐去讨吃的!”
      索呈慕看着坐在地上的楚忧谷,感觉似曾相识。楚忧谷站起来,低头向他道歉:“这位大哥,我不是故意撞到你的!见谅!”当她抬头刹那,索呈慕认出她是前些天在破庙遇到的姑娘,楚忧谷见他没有责备她,心想此人是不在意此事,她不想再生事端便立即闪人。索呈慕还没来得及问她伤势如何,便瞧见她小跑离去,叹了叹气转身欲走,却看见不远处卖包子的摊位,心想:“莫非她没钱吃饭?”莫名的担忧让他行为反常,他居然买了两个包子。他生平第一次满大街找寻一位女子,只为了送个包子,说出去只会让江湖人耻笑。
      索呈慕迫切地找寻她的身影,全然没注意有小偷盯上他。衣着破烂的小偷快速经过他的身边,假装不经意撞到他,迅速偷到他袋中的银两。索呈慕见此人冲撞他却不道歉,叫了一声,小偷听到他的声音拔腿就跑。索呈慕急忙摸腰上的口袋空空如也,大声喝道:“站住!”小偷跑入小巷,索呈慕紧追其后,小偷看见前面有个姑娘,便跑去抓住她,用刀抵着她的脖子,朝他喊道:“别过来!小心我一刀杀了她!”
      索呈慕停住,发现是他要找的人。楚忧谷没料到自己突然会被人挟持,她根本没注意索呈慕的到来,只用一招反手向小偷的胸口袭击,直接以内力将他弹出数米远,见他躺在地上惨叫,楚忧谷拍拍衣袖,说道:“本姑娘正心烦,你偏要惹我!”她看见从他衣中滑落一个袋子,走近拿起来发现是银两,顿时喜笑颜开,“看来老天爷是来帮我的!谢谢啦!”
      楚忧谷刚想把银两收起,站在她身后的索呈慕终于开口说话:“这位姑娘,你手中的银两是在下的。”她转身看了看他,此人高大挺拔,气宇轩昂,衣着不凡,看来是个公子爷。“你的?怎么证明?”她迟疑的问道。
      索呈慕对于她刚才的表现实在出乎意料,完全不是前两次所认识的人,他竟对她产生了一丝兴趣,他慢慢解释道:“姑娘,我追赶小偷到此,碰巧被你先制服了,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钱袋底部写着‘慕’字,正是在下的名字。”
      “慕?”楚忧谷吃惊的急忙翻看钱袋,底部的确写着“慕”字,她很想问他是不是帮助过她,可是眼前这位男子表现出的却是对她完全陌生,莫非是她自己判断错误?为了理清头绪,她打算暂时缠着他。“公子,看在我帮你抓住小偷的份上,能请我……吃个饭吗?”她把钱袋还给他,艰难地问出口来。不曾想如今她也沦落到哀求别人给口饭吃的地步,实在是造化弄人。
      索呈慕欣然应允,立即带她到附近的小餐馆。他瞧见她身形纤瘦,特意多点了两个荤菜,楚忧谷看见满满一桌丰盛的菜,垂涎欲滴。索呈慕问她:“姑娘,敢问您的芳名是?”楚忧谷差点脱口而出自己的姓氏,话到嘴边又吞回去,小声说道:“你就叫我忧谷吧。”
      索呈慕在心里默默念道几遍她的名字,也自我介绍道:“在下呈慕。”楚忧谷微微点头,客套道:“呈慕大哥,谢谢你的招待,要不是你,我恐怕今天要被饿死了!” 楚忧谷感慨自己已有一个月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一餐,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索呈慕,说道:“呈慕大哥,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遇见你是我的福气!”

      清风拂面,听得见山下溪水流淌之声,索呈慕穿过山脚的村庄回到山腰上的小寺庙。楚忧谷没有靠近寺庙,她倚靠在一旁的树干坐下,心中若有所思。她已很久没感受过世界的宁静,她多想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她的世界已经支离破碎。她回想起逃亡后的第二天,从江湖人士中得知父亲惨死的消息,她绝望地奔跑,不知是如何挺过生而复死死而复生的那几天。尽管一路上看见许多人赶往洛阳,一路谈论着滕龙阁的变故,她却不能靠近,只能逃得越远越好,每天都向上天祈祷滕龙阁能够安然挺过这场劫难,望弟弟免遭此劫。
      天渐渐暗下来,寺庙里的小僧侣送斋饭给索呈慕,不禁问道:“索施主,小僧见你回来时后面跟着一位姑娘,我见她一直呆在寺庙前的树下没走,是你认识的人吗?”
      索呈慕暗自猜想莫非是忧谷一直跟在他后边,问道:“小师傅可瞧见她的模样?”小僧侣回想道:“小僧未看清她的模样,只记得她身着白衣,身子纤瘦,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
      索呈慕知道他所形容的正是忧谷,他急忙走出寺庙找寻她。楚忧谷早已在夕阳落下之际回到山脚,找到间破旧的房屋住下。
      索呈慕走到山脚的村庄,抱着一丝希望搜寻空的房屋。正当他寻完又一间破茅屋时,楚忧谷抱着一堆干柴从不远处的树丛回来,看见门口颀长的身影,喜笑颜开的叫了一声:“呈慕大哥!”
      索呈慕看着她天真的笑容,心中的满腔激动却在见到她时无语凝噎。他盯着她环抱干柴的手臂,立刻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干柴,放到屋内。
      她发现他沉默不语,怕他以为自己对他图谋不轨,立即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跟着你,呈慕大哥。”
      索呈慕自然是不在意此事,他借着微微月光看见她焦急的神情,回想第一次碰到她时的那种凄凉无助的情景,不禁问道:“忧谷,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在江湖上走动吗?”楚忧谷迟疑片刻,不得不继续欺骗他,笑着回答道:“我已经习惯了。”
      索呈慕听到她的回答心中涌起一股怜惜,他掩饰不了自己的关心,语气柔和的问:“那你的伤……没事了吗?”
      楚忧谷心中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填满,急忙从衣袖里拿出她一直保存的布,问道:“呈慕大哥,那晚是你救了我吗?”她将那块布递到他眼前,他未料到她竟保存着它,微小的感动掠过他的心头。
      楚忧谷莞尔一笑,说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
      “举手之劳,不足言谢。”索呈慕环顾四周,房屋并不比上次的破庙好多少。他见她打算生火,便说道:“忧谷,你独自一人在外不安全,今天不如去定慧寺旁的民宿留宿一晚。”楚忧谷看到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关心,心中一阵暖意。
      楚忧谷疗完伤从民宿出来,得知索呈慕早已到镇上去购置物品,她下山后却被一家馆子里的说书先生所吸引,因为此人正高谈阔论着“北堂”。楚忧谷从小被送往西域昆仑山专注于习武,楚父从不让她过问滕龙阁的事,更不用说北堂,而在经历族氏灭门后,她才将北堂深深印刻在骨子里,是她永生难以忘却的仇恨。
      说书的正是江湖人称“通灵子”的钟万千,他沿路已经说过多场北堂与滕龙阁的恩怨,为的是可以寻获楚忧谷的踪迹。即使楚忧谷现在站在角落聆听,他也能一眼认出是她。
      钟万千决定讲完北堂辉煌的历史后再说北堂的隐患,让楚忧谷铭记于心。钟万千说道:“话说北堂堂主这四十年来将北堂的实力壮大,但是他却对自己的家庭疏于照顾。他的独子,也就是现在的北堂少主,天资聪颖,从小精于习武,年少就已在江湖上成名。但是此人性格孤傲,喜欢独来独往,不受拘束,与纪律森严的北堂格格不入,而北堂堂主对他的关心甚少,父子间的隔阂越来越大,意见不合争吵甚多,传闻北堂少主已脱离北堂,其中原委不得而知。纵使北堂堂主倾尽全力培养独子,而现今北堂却落得无继承人可选的地步,因此他才是北堂现今最大的隐患……”
      只听得钟万千侃侃而谈,楚忧谷却对北堂少主的事失去了兴趣。索呈慕从人群中退去,看见楚忧谷的身影,便走过去叫了她一声。楚忧谷回头瞧见是他,微微一笑。索呈慕低声说道:“你对北堂感兴趣?”
      楚忧谷摇头道:“没有,只是看见这里热闹就过来瞧瞧罢了。”她一路尾随他回去,期间总想起北堂这个神秘的组织,忍不住对他说道:“呈慕大哥,我看你也是江湖中人,对说书先生口中的‘北堂’应该有一定了解吧!”索呈慕转身看见她清澈的眼眸,淡淡地回道:“我不是北堂的人,所以对北堂也不了解。”
      短暂的岁月静好被风悄悄带过,他们一路上沉默不语,索呈慕听得她脚步轻盈,一步一步踩在青草上的飒飒声都令他心情愉悦,刹那间甚至有一生想与她同行的念头冒出。
      索呈慕惊觉此想法,蓦地停住脚步,楚忧谷撞入他怀里。索呈慕扶住她的腰,两人四目相对,楚忧谷急忙退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问道:“呈慕大哥,你怎么了?”
      索呈慕紧张的不知该把手放哪,说道:“呃,忧谷你若离开此地,要前往何处?”楚忧谷低头纠结着要不要向他说出前往西域的计划,他见她低头不语,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弄得两人尴尬起来,急忙说道:“对不起,怪我说话欠考虑,不该过问姑娘的私事。希望你别介意。”
      楚忧谷瞧见他转身欲离开,慌张地拉住他的衣袖,叫道:“呈慕大哥……”她的举止让索呈慕忆起初次的雨夜里,睡在破庙里的她神志不清地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如此惹人怜。楚忧谷结结巴巴的问道:“那个……我能问你要去何地吗?”
      索呈慕叹道:“天下之大,若能找个清静之地远离尘世纷扰便足已。”
      楚忧谷听得出他言语之间的无奈与忧愁,暗自猜测或许他曾经也有一段难以磨灭的痛苦回忆,不然怎会在年轻之时对人世怀有悲观之念。她想起本是滕龙阁主的父亲,受各路英雄好汉敬仰,一夕之间却遭灭门之灾,而她连爹娘最后一面也未看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痛,她和他大概也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楚忧谷对他无法筑起心中的防护墙,真心吐露自己的行踪,柔声问道:“既然你想远离尘世纷扰,不如和我一同西行出关,可否?”微风吹起她的细发,夕阳下的她春风动人,索呈慕沦陷在她真挚的眼眸里,心中不知哪根弦被轻轻触动。
      多年后索呈慕仍然记得那个晚风拂面的夕阳河边,那个拉住他衣袖的伊人,那句“不如和我一同西行出关”的柔声话语,却真的随风消散殆尽,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期而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