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尘在时光中的爱情》鹿青苒

1、再见亦永别 一场感情里

　　1
　　路苒最后一次见到叶逸尘是在她23岁那年，一次初中同学聚会上。
　　那时的叶逸尘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作家，笔名叫做‘乡间小路’。那一晚的叶逸尘就像雕刻在墙上的雕画一样刻在了路苒心中，一举一动，此生此世历历在目。
　　当晚叶逸尘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到时菜已上齐，大家都已坐好。
　　第二轮酒进行到一半时，有个男同学朝路苒敬酒，“路苒，你还是这么安静！”
　　路苒拿起果汁回敬，乖巧微笑，“哪有？这不听你们说的吗？”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路苒回头一看，手里的果汁差点脱手掉地…..叶逸尘。
　　路苒来之前是有问过关系好的同学的，同学说叶逸尘现在还在加拿大，不会过来。——他怎么来了？路苒的心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抽痛划过，浅浅的，却是存在的。
　　叶逸尘依旧如记忆中那般斯斯文文，他浅笑着与在座的同学打招呼，文质彬彬，举手投足间洒脱高贵。
　　“叶逸尘，你不是在加拿大吗？怎么回来了？”有同学问出了路苒心里的疑问，她纤细白净的手指紧扣玻璃杯，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嗓音平淡温凉，轻描淡写：“刚回来”
　　副班长喊来服务员加座椅，顺手递给叶逸尘一罐啤酒，笑嘻嘻地说：“能来就好，我还真怕你赶不到呢！”
　　路苒听闻一愣，这是什么意思？他是为了这次聚会专程赶来的？路苒知道他已去那边生活几年。沉思之际，服务员搬来椅子，不偏不倚，放在路苒右手侧。叶逸尘就像没注意到路苒一样，神情自若地坐到了她身旁。
　　有很多同学已是多年不见，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蛮拘谨，偶尔搭一两句话。基本也都是平时联系比较多的同学挨着坐一块，低声细语。好在有比较擅长活跃气氛的同学，聊着聊着大家也都放开了，现在叶逸尘又来了，路苒知道无论在哪里他都是那个能带动气氛领导一切的人。
　　同学们笑着交换着各自最近的信息，话说着当年。
　　谁谁结婚了，谁谁出国了，谁谁读研了，谁谁工作了。谁和谁当年偷偷摸摸的交往，谁曾经暗恋过谁，谁替谁给过谁情书。
　　“我记得当年叶逸尘还偷偷打听过路苒考哪所高中呢？”有人用高八度的语调惊呼道。
　　“是呢！当时路苒身边有不少人都被叶逸尘收买过，大家都猜测你们会在一所高中有所发展，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有人附和着说。
　　路苒低着头，沉默不语，不停地喝着杯里几乎要见底的饮料来掩饰此时的尴尬不安。她偷偷用余光瞟了叶逸尘一眼，只见他一脸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眸光沉沉地盯着说话的同学，左手食指缓缓的一下一下轻敲桌面，右手随意的搭在腿上。
　　副班长打趣道：“当事人怎么都不说话啊，说说这是怎么个情况？”
　　叶逸尘环顾众人，语调平缓：“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像大家看到的这样。”
　　“现在想有所发展也不晚，大家说是不是？”有人起哄道。
　　“是啊！来你们两个喝一杯。”副班长来到两人身边笑着说。
　　路苒看到叶逸尘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情愿。那表情一闪而过，快得让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
　　“来，给路苒一罐啤酒，喝饮料是不行。”说着已经有人塞给路苒一罐啤酒。
　　叶逸尘拿着酒罐洒脱淡然地轻碰路苒手里的酒罐，语气平静疏淡：“我先干了，你随意。”说着一仰头，片刻后，反手一倒一罐啤酒一滴不剩。
　　路苒怔怔地看着眼前曾经熟悉的叶逸尘，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握住手里的啤酒罐。
　　副班长看路苒在发愣，笑着说：“同学们，咱们不能欺负女生，路苒你随意喝点就行。”
　　“路苒，喝呀！不能给咱女生丢脸，最少也得喝一半。”有性子急的女生已经在吆喝。
　　路苒把酒往嘴边一放，仰头，清冽醇厚的液体带着些许微苦顺着食道缓缓流进胃里，也流进了路苒的心里，路苒想：如果不是流进了心里，那为什么此时她的心如此的苦涩，寒冷。
　　那一晚叶逸尘大有一种不醉不归的豪情，但凡敬酒者来者不拒。不胜酒力的路苒也被同学连劝带哄地喝了几罐，直至最后大家都喝嗨了。

　　2
　　不知道大家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喝酒会越喝越嗨越喝越能喝。路苒不知道今晚是怎么了，所有的同学都是这种情况，饭店要打烊了，大家都还没喝尽兴。
　　于是，有富二代同学提议去他家酒店大家继续喝，喝完了就直接在那里住下。
　　路苒在大家的簇拥下来到同学家酒店，同学已经提前打电话订好房间。路苒的头真的很痛，胃很难受忍不住的想吐，她想她真的不能再喝了。她趁同学不注意偷偷躲进一间房内，一沾枕头就是天旋地转的晕。
　　睡梦中路苒感觉身体被一个强有力的手臂禁锢着喘不动气，她睁开眼，入眼处是一张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英朗俊秀。她不知道叶逸尘是如何进入她房间的，也不知道他是何时进来的。
　　室内被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空气里弥漫着阵阵酒气。叶逸尘静静的看着路苒，眼神里有路苒从未见过的温柔深情。
　　几年来，路苒总是在想到他的时候不停的自我催眠，时间久了，也真的不知道思念是什么滋味。直至此时被他紧裹于怀中，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想念他，那思想已渗入骨髓，随着她的血液长年累月缓缓地流淌在身体各处。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心甘情愿甚至如愿以偿，两人似乎在用尽毕生的激情，极尽缱绻。
　　第二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屋内，路苒从睡梦中睁开眼。枕边叶逸尘呼吸平缓，眉头微蹙，一只手轻搂路苒的腰身。路苒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英眉，浅浅地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路苒从房间走出来后，电话铃声在这静谧空洞的走廊中响起。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是母亲来电。
　　“喂，妈。”
　　“你寄来的行李都收到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下午2点的飞机。”
　　“好”
　　简短的通话结束时，路苒已身处电梯内。酒店光洁如镜的电梯内，只有路苒一个人的身影，形单影只，孑然一身。镜中她脸色惨白如纸，本就灵动清秀的五官此时更是灵秀脱俗。线条优美玲珑的锁骨处，点点红印，鲜红刺目。
　　路苒长舒一口气，愣愣地盯着手中白色的手机良久，白皙的手指微颤着按下关机键。
　　下午。
　　飞机在跑道上缓慢滑行，起飞，远方的一切离路苒越来越远，一切都已结束，一切早已结束。
　　路苒靠着椅背，轻轻闭上眼睛，缓慢地调整呼吸。脑中满满都是叶逸尘的样子，耳边他的声音像空气一般挥散不去，缠绵萦绕。
　　他紧紧拥抱着路苒，那力度几乎是要把她镶进自己的身体内。他的眸中有让路苒看一眼就会心碎的忧伤，声音里是浓的化不开的悲戚与哀求，他说：“小苒，我们把过去忘掉，重新开始好不好？”
　　“小苒，我曾经很恨你，但比起恨你，我更爱你。”
　　“小苒，你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想你吗？”
　　“小苒，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小苒，我不要再跟你分开，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一字一句，蚀骨穿心。
　　路苒几年来辛苦打造的坚实城墙，轰然倒塌，残垣断壁令她无处可躲。她想，能不能就这样到地老天荒？
　　第二天，清醒的理智告诉她，一切只不过是南柯一梦，两人早已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想起有科学家说过，人在夜晚极度疲惫的时候，意志力会降低百分之五十。由此看来一点都没错，更何况昨夜的两人都已喝醉。
　　一场感情里，最令人心殇的，不是求而不得；是明明就那么爱，却不得不忍痛割舍。

　　3
　　路苒和叶逸尘是初中同学。叶逸尘是班里甚至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他学习优秀，篮球队主力，文笔极好，多次在新概念作文大赛中获奖。尽管叶逸尘如此优秀，但令路苒真正用心注意他却是在临近中考时。
　　有一天午后，路苒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教室里闷头解一道物理题，她为数不多的老好友小洁从外面进来，神秘兮兮跟对她说：“路苒，我听说叶逸尘到处跟人打听你打算报哪所高中呢？你说她是不是喜欢你，想追你？”
　　路苒缓缓地抬起头，乖巧地笑了笑，“怎么可能？”她想，他为什么要向别人打听呢？可以直接来问她呀！
　　路苒是个性格安静，内敛秀气的女孩，她的学习成绩和她的默默无闻形成鲜明对比。那时的她极少参加学校里的活动，可以真正称得上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路苒和叶逸尘都是班里学习前几名的学生，他们的座位也只隔着一条过道，两人经常会在一起讨论问题，但除此之外他们几乎没说过一句无关的话。路苒更是对叶逸尘没有一丝一毫别样的感情，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要认真学习，将来考北京大学，那是父亲对她的期望。
　　路苒的爸爸在她10岁那年死于车祸，当她得到消息赶到医院时，被撞得血肉模糊的父亲已是奄奄一息，靠着呼吸机维持着最后一线生命。父亲让护士给他摘下氧气罩，拉着路苒的手气丝游离地说：“小苒……好好学……习，将来考……北京大学。爸爸希望你一生平安喜……”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父亲就撒手走了，路苒知道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字是乐，父亲希望她平安喜乐。
　　父亲走后，学习成为幼小的路苒唯一的生活重心。好在她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和自己的付出，她的学习成绩一直是级部前几名，但人也变得越发的沉默不语。虽然有不少男生给他递过小纸条，情书，但早恋却是路苒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自从听小洁说叶逸尘打听她报哪所高中后，路苒开始有意无意的关注叶逸尘。直到这时，路苒才发现她和叶逸尘从初一开始就在一个班，后来每学期都会分一次，但两人好像一直都是同班。
　　路苒记得有一次也是一个午后休息，叶逸尘和班里几个男生要去打篮球，路苒恰巧有不会的题问叶逸尘。叶逸尘看后轻轻拧眉，他抬头对旁边等他一块打球的同学说：“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再去。”
　　男生们听闻后，调侃了叶逸尘几句，哄笑着走出教室。
　　当时的路苒一心扑在难题上，并没有听清男生们调侃什么。两人直至男生们打球回来才把题解开，路苒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耽误你打球了。”
　　叶逸尘爽朗地笑道：“我还得多谢你给我个借口休息一下呢！本来就不想去的。”
　　路苒听后浅浅一笑，他是个细致贴心的男生，一句话化解了路苒的不安。
　　临近中考的他们是住校的，晚自习后路苒偶尔会因为解一道难题走到最后。每当这时，她解完题抬起头后总能看到过道那侧，静静地坐在位子上，低头认真看书的叶逸尘。路苒会偷偷打量他，他认真专注的样子真迷人，他的侧脸真好看。
　　叶逸尘感到有灼灼目光打量自己，侧头，与路苒来不及躲闪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他洒脱淡然地笑问：“解完了？要回宿舍了吗？”
　　路苒像犯错后被抓的小孩一般，垂眸，轻轻点头。
　　叶逸尘笑笑说：“正好我也要走了，我们一起，我锁门。”
　　路总有走到尽头的时候，路苒犹豫良久，难以启齿的话最终还是说出口，她小声温和地说：“我报实验。”
　　叶逸尘微愣，随即淡淡地说：“我知道了！”路苒知道此刻看似平静沉稳的叶逸尘在极力掩饰情绪，因为她上楼后，在楼梯拐角处听到楼下叶逸尘激动欢快地说了句，“实验，实验，我来了！”
　　青春的悸动成为15岁的路苒心里甜甜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