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棺（已修） “你好，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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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洛从冰冷刺骨的瓷砖上醒来，周围是教堂琉璃窗投下的彩光，将她笼在一地光束里。这个陌生的地方昏暗又阴冷，让她打脚底窜上一股寒气。她爬起来，却借着微光发现自己穿着全然陌生的异族服饰，她错愕地打量起周围，越发感到自己像某个古神话中的祭品。
“嘿……有人吗！”她哆嗦着大喊，觉得身体更冷了。
突然，她发现了教堂巨大十字架下的东西——那是一口打造精美的棺材！
当她认出那件东西之后，下肢便犹如被蛊惑一般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即使她明明在大脑中挣扎尖叫，面上却是可怕的平静……犹如踏入幻境。
沙哑的呢喃响起。
“爱洛……过来……快到父王身边来……”
“父……王……？”
“爱洛……过来……快……”
“到父王身边来……快过来……”
爱洛缓缓走到棺材边，左上角的琉璃窗突然破开一道口子，一只铁箭稳稳地钉入地面，碎落的琉璃晶体散撒一地，明亮的光束从天顶射入，盖在斯特凡惨白的脸上——他神色平静地躺在棺材里，娇艳的血色曼珠沙华填满所有空隙，竟把一具冰冷的尸体衬出几分生气来。窗户碎裂时清脆的声响在大厅里若有若无地回荡。
“啊……父王……”爱洛惊骇地张大嘴，不可置信地颤抖着指尖抚上斯特凡苍白的脸庞，眦目欲裂中，豆大的泪水簌簌扑落。
“父王――”
女孩抱住斯特凡宽阔的肩膀，将额头抵在他冰冷的额前。
“啊——啊——啊——！！”
爱洛皱起脸儿，泪眼朦胧地看着父亲，紧绷的唇瓣勾起痛苦的弧线。她剧烈地啜泣着，哀哀地叫着“父王”，最后甚至忍不住嘶声痛哭着惨叫起来。
她的神色绝望疯狂，口中混乱地说着胡话，质疑着自己信仰的神明，哀嚎着他们为什么要夺取父王的生命！！她无助而悲恸地高声尖叫嘶吼着“是谁！！”。
女孩的绝望犹如实质般变成暗红色的气息，从全身的毛孔散发出来。
她的眼睛，她的鼻口，她的耳朵，她的指尖，她的脚底，她的头顶，无一不散发着绝望而悲恸的气息。暗红色的浊气爆发式地盈满了三分之一的教堂大厅，在中心，在棺材旁，包裹着一切，吞噬着一切，又被曼珠沙华贪婪地吸食着。
到达某个临界点，那妖冶的花朵吐出嫩绿色的气体，疯狂地钻入趴在尸体上独自悲痛的爱洛体内，古老的咒语被嘶哑地歌唱——那声音不如承受了重物的纸箱被努力地在地上拖动来得动听，可是爱洛并没有心神去注意这些，她的大脑因为竭力的嘶吼而阵阵轰鸣。
“在暗夜中潜伏的身影 ……
“在冥月下哭泣的精灵……
“请您聆听我的祈愿……
“以周遭的生灵作为献祭……
“换取您对我的怜悯……
“请让我祝福眼前的人类……
“我祝福她……在十八岁那年……
“拥有杀死深爱之人的能力……
“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止……
“除非他比她爱他而更深爱予她……
“我祝福她……”
爱洛失神地起身，光怪陆离的梦魇蒙蔽了她的双眼。她看见了斯特凡，她伟大的父亲，看见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看见父亲宠溺地揉揉她的小脑袋，笑着答应她，可以住进森林里……
“摩尔森林……玛琳菲森……”女孩淡色的瞳仁微微凝聚，逐渐变得深红，她目光空洞地呢喃着，而后僵硬地露出一个怪异乖巧的微笑。
“杀了她。”
“爱洛，杀了她。杀了她……杀了玛琳菲森……杀了她……”女孩勾唇低语，重复了十遍，然后小小的手掌握成拳抬至下颔，无言地伸出一根食指抵住淡粉色的唇瓣，直到血红的眼瞳变回琥珀色。
“嘘……”
女孩浑身一颤，虚脱地瘫软在地昏厥过去。喧哗褪散，四周恢复一片死寂。
***
听见声音那时，玛琳菲森正在森林边缘给受伤的树木愈疗，远远地传来惨叫。她皱眉，迅速扇动翅膀向声源疾掠而去。
又是那个小家伙。
玛琳菲森停在半空中，俯视着爱洛慌不择路地向断崖奔去。她已经遍体鳞伤，而身后则追着一只暴走的野猪，正以非常迅猛的速度逼近。
她跑得倒是挺快。玛琳菲森微微挑眉，一个俯冲，在女孩一脚踏空后猛然捞起。爱洛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看清是玛琳菲森后反手用力地抱住她的脖子，腰肢上圈着的有力的双臂使得爱洛要跳出嗓子的心脏稍微平静了一点点。小家伙明显被吓得不轻。
被扔在地上顺势打了几个滚的爱洛狼狈地爬起来，顶着满头草屑，冲悬停在半空中的玛琳菲森欣喜地叫喊着。
“嘿！精灵！是我！是我！”
“精灵！我是爱——洛——！”
“您好啊——精灵！！”
“您还记得我吗！”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窘境。
不知名的藤草从周围树林的被攀附者上解开，飞快地缠绕成一个结实的平台讨好着玛琳菲森。与对方拉开一定的距离后玛琳菲森优雅地降落，看着湖中岛上叽叽喳喳、十分聒噪、近乎神经质地叫唤着自己的爱洛，脸颊肌肉隐忍地微微抽搐，她竭力保持面无表情，冷淡地说道：“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外来者……”
“oooohh！！天哪！天哪！”
小家伙发出一连串惊呼打断她。
爱洛欣喜地打量着周围明澈的、被天穹映成了美丽的蔚蓝色的湖水，远处翠绿色草岸，往后无限延展的、漫山遍野的蓝花楹和樱花树，这全然陌生的风景显然是她从未抵达过的摩尔深处。在她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重重地敲击着这颗年幼的心脏。
“这里真是太美了！”
被美景强烈感动到的小家伙忍不住发出人类幼崽特有的、稚嫩的幸福呜咽。
“太美了……太美了……”
“精灵，您每次都能给我带来无与伦比的惊喜！”
“我，我真的太荣幸了……”
冰蓝色的瞳仁猛地一缩。玛琳菲森忍无可忍地从藤草上跃下，落在水面的脚趾底下晕开细小的涟漪，每一步都有水底的水草亲昵地支撑着。她像一道黑色的暗影快速逼近了湖心岛。
玛琳菲森在女孩惊喜期待的目光中，一个利落的翼展将她拍入湖中，又凶猛地将惊慌失措的她捞上来，睥视着爱洛剧烈地喘息、咳嗽，头发一缕一缕湿漉漉地粘在脸颊两侧，低垂的睫羽不断滚落水珠，一副狼狈至极的模样。
玛琳菲森一个俯身狠狠捏住爱洛的脸颊，阴冷低沉地警告：“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人类。”
“滚出摩尔。这里，不欢迎，你。”
女人松开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几下，仿佛还残留着柔软的温热。随后她凶狠地一扇巨大的翅膀，气势汹汹地飞走了。
可惜，爱洛完全被女人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冰蓝色瞳孔迷住了——像冬季的贝加尔湖泊，寒冷又纯粹。她专注地凝视着这双眼眸，甚至没听清女人说了什么，她没有从里面看到嫌恶和仇恨，反而看见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忧虑。
是她曾经在身边侍女眼中看到过的，而那时，侍女正提起自己的孩子。
“我只希望安妮不要受伤……”侍女含泪说道。“河岸水流湍急，太危险了，她根本不应该去……”
女孩在那一刻懵懵懂懂地理解了这种柔软的情悸。现在她又看到了。
直到羽翼带起的强大气流掀翻了爱洛，她才从冰蓝离去中惊醒。她毫不在意地冲着那抹飞远的身影固执地喊道：
“我很喜欢你！也很喜欢这里！！”
“谢谢你——精灵！谢谢你――！”
“即使……你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爱洛低落地喃喃，浅金色的长发湿淋淋地披在背后，两条小巧的发辫像兔子的耳朵一样恹恹地从头顶垂落在耳际。
精灵就这样毫不留恋地远去了。
爱洛平复了吐息，慢慢摸索着坐在草地上，掀起裙摆查看刚刚奔跑中被割伤的小腿。下一秒她哼哼唧唧地坏笑起来，小腿明明光滑如初，她又去看手掌心，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掌心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青春之湖。
爱洛哼起轻快的小曲，心满意足地一个战术后仰、呈大字状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身上的水迹在热烈的阳光下慢慢蒸发。
出现了，传说中精灵的馈赠！
这是一汪好水呀！
女孩眯起眼，嘴边带着笑意，鼻音发出的旋律渐息，她惬意地睡着了。
柔和的清风卷起蒲公英轻快地掠过湖面，偶尔有几朵地被飞扬的黑色发丝缠住。
玛琳菲森悄无声息地降落，赤足于嫩绿色的草地上。她曲起左脚半跪，缓缓俯身欺近，指尖投下的阴影温柔地抚过爱洛恬静的眉眼。人鱼悄悄浮出水面，小手扒拉在小岛边缘的青草上偷偷打量着玛琳菲森的背影。
“正在熟睡”的爱洛突然出手。玛琳菲森猛地甩头后仰疾退数步，长发泼墨般绽放，挡住侧脸看不起情绪。
玛琳菲森盯着垂落胸口的长发，慢慢抬头，饱含危险地眯起眼看着爱洛。人鱼被玛琳菲森的怒气惊得藏入水底。
爱洛收回抓住发绳的右手，睁开眼正准备哈哈大笑，恶作剧得逞的笑声还未出口就卡在喉咙里。她神色怔忪地看着女人缓缓抬头，黑色的发丝随着她高傲地仰首，顺着线条精致的下颔和纤长白皙的颈线滑落，往上是饱满的红唇，唇角正冷艳地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再往上，是那双冰蓝的眼眸和狭长的眼线，眼尾暧昧地上挑勾起，却是一副冷淡禁欲的模样。
“你……”
玛琳菲森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你，你没有把我赶出去。”
爱洛露出刚刚惊醒的无辜表情，手指不安地扒拉着屁股底下的青草，结结巴巴地说。“你并不讨厌我。”
这句话仿佛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又高兴地笑起来。那丝毫感受不到恶意的笑容，灿烂明媚得让人莞尔动容。
玛琳菲森沉默不语，淡漠地看着她。
“精灵，我想……我想你可能需要一个朋友！”
“不不不，我确定。我能感受到，你需要一个朋友，我确定！”
“请你相信，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爱洛一口气说了三个非常，语气郑重得仿佛在宣布一件史诗级的大事。
女孩一手抚上心口的位置。
“我发誓——永远！忠诚！”
你知道的，你能明白。
女孩近乎渴求地看着她的精灵。
热风撩起玛琳菲森的长发，她像一位孤傲的女王，却最终勾唇嗤笑。
“你好，小野兽。”
爱洛双目一亮，难以置信地抓住胸口的碎花衣领，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你答应了！我的天！”
“你答应我了！”
爱洛第一次展现了自己身为公主的气度，她快速站好，勾起裙摆礼节性地微微俯首，而后抬头，咧开大大的笑容。
“你好，黑天鹅。”
我知道啊，因为我们一样寂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棺（已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