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爱情》未因

2、偶遇 出了威华，

　　出了威华，笙晚便想着去医院探望妈妈。
　　医院的人总是那么多，消毒水的味道让笙晚觉得全身的良性细胞都要被杀死了。她箭步走到电梯口，见电梯门正缓缓合拢，想也没想，就伸手把包包塞进了门缝里。
　　“唰”电梯门应声打开。笙晚却一下子愣在原地，全身像是被点了穴，无法动弹。
　　竟然是他！呵呵，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哎，小姐，你到底搭不搭电梯啊？”
　　电梯里的人等得不耐烦了。
　　笙晚迅速低下眼眸，轻声说着“对不起”，跨进电梯里。
　　颤抖着按了26层，笙晚觉得有些缺氧，脑子一片混乱，心里也乱糟糟的。
　　电梯走走停停，人渐渐少了。笙晚越来越紧张，只觉得背后有千万只针扎在身上。
　　电梯停在23层的时候，笙晚终于忍不住逃出了电梯。她扶着墙壁，像一只离开水的鱼儿，急促的呼吸着。
　　而电梯里的那个人除了在见到笙晚的一刹那皱了下眉，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他眼睛下泛青，略显疲倦。电梯在26楼停了一下，却没有人进出。他的眸子微微波动一下又归于平静。
　　笙晚一边爬楼梯，一边嘲笑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大大方方打招呼的吗不是要告诉他自己过得很好吗？不是要对他说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做朋友吗？
　　笙晚不愿让妈妈看到自己这副怂样，进病房前生生扯出一个大大笑脸。
　　“苏美人，我来啦！”
　　苏倩正和病友聊天，看见笙晚，很是开心，嘴里却嗔道：“这孩子，说话没大没小！”
　　笙晚眉眼一扬，问同病房的一位大婶：“周姐，我叫的没错吧，我妈美不？”
　　周姐很给面子，笑道：“美啊，美，笙晚你更美！”
　　“嘿嘿，那还不多亏了我妈！”
　　苏倩也笑：“行了行了，别耍宝。今天面试怎么样？”
　　笙晚面色一下子阴沉起来，抿着嘴不说话。
　　苏倩见女儿不高兴的样子，忙安慰：“晚晚，没事的啊！威华也没什么好的，成天跟些大老爷们一起工作，每天不知道要喷多少香水···”。
　　笙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妈，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我倒是很有信心拿下威华呢！”
　　苏倩知道自己被骗了，笑骂：“你这死孩子，学会骗人了！”
　　是啊，笙晚想，她不仅学会了骗人，还学会了嘻嘻哈哈哄人开心，学会了委曲求全，学会了利用美色，学会了不动声色。
　　她唯一学不会的，恐怕就是如何去忘记一个人。
　　此时的韩墨在30层下了电梯，走进一间高级病房，病房里的人是他父亲，韩君临。
　　韩墨进来时，张紫萍正在喂韩君临喝粥。张紫萍跟随韩君临20多年了，从美国研究时期开始，后来回国创业，他们一直共担风雨。可是他们之间的感情韩墨直到现在仍看不懂。当初父母的的确确是因为张紫萍离婚，但这么多年韩君临却也从来没给张紫萍任何名分。而张紫萍这个女人更奇怪，她始终甘愿无名无分守在韩君临身边。
　　韩君临的手术已经过了一星期，却仍只能吃点流食。
　　张紫萍看见韩墨来了，脸上绽开笑容：“韩墨，你回来了！”
　　韩墨点点头，却并不看她。
　　韩君临温声道：“怎么，你的研究的项目做完了？”
　　韩墨走到父亲身边，看到他鬓角的白发，问：“怎么手术之前不告诉我？”
　　“你的项目还没完成，我不想打扰你！”
　　韩墨微哂，永远是这样，工作第一。
　　韩墨是敬爱韩君临的，不过韩君临从小对韩墨过于苛刻，以至于韩墨早忘了如何与父亲亲近，大概韩君临也不需要。
　　“韩墨，我已经跟王总打过招呼，你准备来公司上班。但你的身份不要让别人知道，凭你自己的能力在公司立足吧！多了解公司的基层情况！”
　　韩墨微微点头，他与韩君临闹了10年的脾气，大学毕业后根本没有打算去父亲的公司。后来在美国闯荡多年，歧视与不公平是家常便饭，年纪越大越能理解韩君临的艰辛，也就不再执拗了。
　　探望完父亲，韩墨回到公寓，疲倦的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今天笙晚的样子。
　　缓缓睁开眼，韩墨掏出一串钥匙，那钥匙扣里是他们在Q大操场的照片。
　　黑暗中，分辨不出韩墨脸上的表情。
　　笙晚今晚就在医院陪床，因为明天一大早，苏倩就要手术了。苏倩虽然笑着说不害怕，可是笙晚还是听出了苏倩的紧张。
　　“妈妈，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倩眼圈一红，握着女儿的手道：“笙晚，我不怕死，可我怕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我还没看到你嫁人，没抱孙子，我···”。
　　“妈，别说了，不会有事的！等你做完手术，我就给你带个女婿回来怎么样？”
　　苏倩笑，直道“好好好！”。
　　第二天大清早，苏倩的哥哥苏国华就带着一家人过来了。苏国华在广州军区担任要职，对苏倩，他心里一直有愧。当年他三次高考均落榜，苏倩最后放弃高考，上班挣钱供他复读，他才有机会考上大学，进军队。
　　苏国华握着苏倩的手，轻声道：“苏倩，我帮你把全院最好的医生都叫来了，你放心，一定会很顺利！”
　　苏煜拍拍笙晚的肩膀，问：“紧张吗？”
　　笙晚摇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一定没事！”
　　苏煜是苏国华的儿子，也就是笙晚的表哥，现在也在军中任职。他只比笙晚大一岁，两人的感情一直不错。
　　手术从上午8点一直到了下午4点才结束，医生端了一盘血淋淋的东西出来让家属看，笙晚凑上前，却被苏煜蒙上了眼睛。
　　苏倩被推出来时，麻醉还没醒。可是苏倩似乎做着什么噩梦，眼角流着泪，虚弱的手伸到空中，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
　　笙晚看着苏倩身上插满管子，忍不住哭了。人再坚强，也强不过的疾病的。
　　护士走过来，把苏倩停在空中的手狠狠地绑在床架上。
　　笙晚哭着嚷：“你们这是干什么呀！”
　　护士冷冷道：“病人麻醉还没醒，把她绑好，免得乱动伤了自己！”
　　苏煜拍拍笙晚的肩膀，示意她没事儿。
　　到了晚上，苏倩终于醒过来了。
　　笙晚扑到床边，泪眼婆娑的问：“妈，手术很成功，你感觉怎么样疼吗？”
　　苏倩张了张嘴，却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苏国华便道：“好了好了，先别说话，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
　　这时护士走过来了，叫道：“你们这么多人在病房，病人怎么休息呀？出去出去！”
　　笙晚忍着心中的怒气不敢发作，毕竟还需要这个护士要照看妈妈的。
　　笙晚见苏国华脸色有些疲倦，便道：“舅伯，您要不先去我那儿休息吧，我晚上在这里守着妈妈。”
　　苏国华道：“不用不用，我们在医院对面的酒店订了房间，一会儿我给你买些吃的东西再过去。今天晚上苏煜在这里陪着你！”
　　笙晚点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幸好她身边还有亲人的陪伴。
　　苏倩在生死一线挣扎，可笙晚的父亲柳从深却毫不知情。柳从深和苏倩在笙晚高二那年离婚。那以后，苏倩便一个人来S市做点小生意。而笙晚则跟着柳从深在W市生活。
　　说是跟着柳从深，其实笙晚跟无父无母的孩子也差不多。高中是寄宿学校，每星期回家一次。如无必要，柳从深从来不给笙晚打电话发短信。即使见面，通常也是沉默。
　　笙晚对父亲的感情很复杂，有埋怨也有同情。柳从深出身农村，因为从小聪明，才有机会考上大学来到城市。他一步一步靠着自己的实力在教育局获得一个职位，可是却遇到了职业生涯的瓶颈。
　　他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同事们都步步高升，只有他停在原地。苏倩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工作，所以家庭的压力一直由他一人承担。
　　不知从何时开始，柳从深经常闷闷不乐，喝醉酒回来就冲苏倩和笙晚发脾气。
　　笙晚想父亲也挺不容易，所以一直很乖很努力。
　　苏倩也想着丈夫在外受气，在家就顺着他吧，所以无论柳从深说多难听的话，苏倩从来不还嘴。
　　可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柳从深脾气越来越坏。人都会累的，不是吗？
　　高二那年，柳从深动手打了苏倩，他说：“苏倩，我如果不是出身不好，我能娶你？”
　　苏倩似乎笑了，笑得空洞而绝望。从那时起笙晚就明白什么白头偕老，相濡以沫都是狗屁，一往情深的爱情只属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而且对于这些人也是奢侈品！普普通通的人就不用幻想得到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爱情了。
　　笙晚也笑，她说：“妈妈，终于看清了自己在爸爸心中的地位，伤心吗？可是我觉得挺好，你终于可以不自欺欺人了！离婚吧，妈妈，一辈子当受气包，我看着都替你觉着累！”
　　苏倩不可置信地望着笙晚，第一次觉得她不是一个好妈妈，她的不幸不仅是她自己的，也是她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