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女王驾到》觞尽华裳

1、第1章 例行的八一

　　“……综上所述，我认为原告所提交的证词不成立；另外，我的当事人有权对原告提出赔偿要求，请审查。”
　　法庭上，一身米色GUCCI西装的东方女人站在辩护席上，唇角微微扬起，高傲耀眼如君临天下的帝王。她身前的金属牌子上，DawnZhao这个名字散发出冷冽的光泽，刺得对面的律法界金字招牌颓然地低下了头。
　　法槌落下，掌声轰然。
　　被告席上白发苍苍的老人激动地站起，热情地摇了摇Dawn的手：“太感谢您了！实在是太感谢您了！”
　　这起特大金融欺诈案已经拖延了近一个月，这位就是被告——美国金融界大鳄斯蒂芬斯菲尔德先生，他被控诉涉嫌一宗集资借贷交易，共计索赔27.4亿美元。原告的证据相当充分，令声名赫赫的御用律师团都束手无策。老菲尔德几乎绝望，撇去巨额赔偿不说，这对他的名誉实在是太大的打击。
　　有人为他引荐了DawnZhao。那时，她已是律政界最为闪耀的一颗新星，出道七月以来接手大小案宗已达20余件，涉案最高金额16亿，无一败绩。
　　一开始，老菲尔德并不看好这位新秀。一个女人，一个东方女人，怎么可能驾驭美国法律呢？只不过看在老朋友的份上，他还是答应让Dawn来试试，当然他同时还请了两位美国律师界的金牌辩护。
　　然而，在短短的一个星期里，他却毅然决定让Dawn来主宰这宗案件。
　　多可笑，如此大型的金融欺诈案，竟然让一个东方女人坐上了辩护席。然而一旦这个人站在那里，就再没有人可以质疑她的能力。
　　自今日起，DawnZhao这个名字便毋庸置疑地站上了律法界的顶峰，再不是什么“新秀”。

　　老菲尔德接过秘书递过来的精致信封，微笑着交给Dawn。Dawn挑了挑眉，却没有接过来的打算。
　　她的酬劳一向是直接打到户头，刚刚已经支付清楚。
　　“只是一点小心意，请您务必笑纳。”老菲尔德笑道。自从他见识到这个年轻人不可思议的能力，就打算送上这样一份礼物。
　　不仅仅出于感激，更是对一位顶级律师的拉拢。
　　Dawn显然深谙此道，她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唇，接过了信封，看着老菲尔德告别，上车离开。
　　此时，一辆低调的奔驰商务车也停在了她面前，穿着黑色西服裙的金发美人为她打开后车门。
　　Dawn坐上车，才打开信封。
　　里面是瑞士银行保险柜的钥匙和一张便笺，优雅华丽的花体字——梅特丽夫人，属于真正欣赏它的人。
　　“……老狐狸。”Dawn轻哼一声，将信封放在一边。
　　梅特丽夫人，真正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半年前在伦敦佳士得拍卖行上以1.3亿的天价成交。
　　DawnZhao的爱好不多，三样而已。
　　最困难的案宗，最美丽的风景，还有……最优质的小提琴。
　　这件礼物已是她酬劳的两倍不止，不过倒也收得心安理得。

　　“Julie，行程。”
　　“Yes，Boss.今天下午，照例进行总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在法国依云镇安排了幽静的乡间别墅，接下来的14天，您可以度过一段愉快的假期。”
　　“……很好。”Dawn垂下眼帘，这一个多月来，她也确实是费神了些。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
　　以后，她会站在更高的位置上，一定。

　　两年后——
　　“……以上，原告胜诉！”
　　被告席上的中年法国男人脸色灰败，这位盘踞欧洲证券界顶端十年之久的一代强者，面临的不止是可怕的赔偿金，甚至还有牢狱之灾。
　　而这，不过是Dawn辉煌历史上的又一笔浓墨重彩。
　　两年时间，足够让Dawn在律法界坐稳王座，甚至隐隐有NO.1之势，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把不败神话延续得如此漂亮的。
　　这个东方女人的名字，也越来越为上层人士所认知。
　　聪慧，冷漠，敏锐，谨慎，强大得可怕的自控力，渊博得近乎奇迹的学识，对案件不可思议的掌控力……还有她的眼睛，那双被美国大时代杂志称为“洞悉一切的明眸”的墨色眼睛，几乎没有几个人敢于对视。
　　Dawn的弱点也很难掌控——她唯一的亲人就是她的母亲，一个柔弱的跟她迥然不同的中国女人，而这朵菟丝花已经在半年前嫁给了华尔街著名的资本家老菲尔德的次子，他们的结合在证券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人们看到的大都是律法界的王者与金融大鳄的联手。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对母亲的夫家表现出什么偏向。
　　她喜欢旅行，所以几乎将所有的闲暇时光都消耗在上面；她喜欢小提琴，但却从未有人见她拉过。她不爱慕稀世珠宝，她的收入也完全承担得起那些奢饰品；她对男人没有兴趣，对下属也不完全信任。她骄傲，却不会惹人厌恶；她耀眼，却使人拿她没有办法。
　　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惹上官司，也没有人愿意去得罪这样的一位律师。
　　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或者说……知道了也会当做不知道。

　　赵晓。
　　是的，这个普通至极的名字，曾伴随了她十八年
　　她的身世简直就是台湾偶像剧中的狗血代表——温柔美丽的母亲，在大学时期遭遇了英俊多金的父亲，于是双双坠入爱河。可惜，父母早逝财产微薄的孤女没能顺利嫁入豪门，或者说，打从一开始那位高贵的公子哥，就没打算娶一个不能为他的事业带来任何帮助的花瓶。
　　怀孕，休学，她将一切都寄托在了那个男人身上，即使她心里明白他并不可靠。
　　多可笑，她的孩子才出生半个月，他美丽高贵的未婚妻就找上了门，带着喜帖和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向来逆来顺受的女人擦干眼泪，收拾了可怜的行李抱着孩子离开。她骨子里的柔顺使她没有办法向那个男人要个说法，也注定了她怀中的孩子要背负一辈子“私生子”的名头。
　　一百万听起来不少，可是买了房子之后，又能剩下多少呢？更别提为了给孩子上户口消耗的各种“费用”。女人不得不出去工作，可是带着一个“非婚生”的孩子，就没有办法得到公职，她没有大学文凭，没有一技之长，没有亲戚朋友，只有满身的是非。
　　人心凉薄。
　　生活的坎坷没有将她的善良磨平，却让她早慧的女儿牢牢记住了弱小所带来的耻辱。
　　赵晓在一片“私生子”“小野种”的鄙夷声中长大，她的母亲只会流着泪将她拥入怀中，所以她清楚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上，能够保护她的，只有你她自己而已。
　　她一直是全校成绩最好的学生，也是能力最强的学生，还是最会打架的学生。她在中学时代曾经将三个指着她鼻子辱骂的男生打趴下，自己也付出了两根肋骨断裂的代价——她那时十一岁。
　　上帝才知道，那么纤细的一个小女孩，是怎住忍着骨头断裂的剧痛，咬牙拽着一个那么壮实的男孩子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砸在墙上。
　　看着那猩红沾染了视线，赵晓笑得凉薄——很难想象，一个小女孩，怎么能有那样的笑容……仿佛全世界都不在眼中一样。
　　但是她确实是站起来了。她十六岁拿到哈佛大学法学院的录取通知时，便计划着将母亲一起带去美国。
　　而哈佛带给她的，不仅仅是学识，还有极为重要的人脉。
　　她在这所残酷却也慷慨的学校扎根，拼命地汲取着珍贵的养分，尽可能地舒展自己的枝桠，终于长成参天大树。
　　不久，她得到了同学院的学长——一位著名外交官的儿子——的倾力帮助，使得自己和母亲迅速得到了绿卡，正式移民美国。
　　她在四年内得到了法学系博士学位，并且自学了金融并得到硕士学位，期间成绩优秀且表现出色，她是当届最出色的学生没有之一。
　　毕业后，她进入了一位关系亲密的讲师的私人律师事务所，并在三个月之内成为首席律师，开始踏上她在律法界叱咤风云的辉煌历程。

　　赵晓揉了揉眉心，她正在飞往依云镇的航班上，法航的头等舱还是不错的，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但是……她不是一个喜欢回忆过去的人——但刚刚，她确实在梦里，看着那个弱小的自己，一步步爬上去。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看着她抛弃软弱，抛弃负累，抛弃良知——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那个东西。
　　她的母亲只会一味地教导她善良宽容，却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从来没有得到过别人的“善良宽容”的孩子，要怎么去“宽容”别人。
　　是的，那个法国男人，他是无辜的，他罪不至此。
　　但……那又如何呢？
　　这宗案子的价钱之高，挑战性之大，足以让她出手。而对手是否无辜，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看到那眼神，恶毒得仿佛可以渗出来，但这并不是她见过最可怕的。
　　“极恶律师”，是的，这也是她的称号之一。
　　只关注自己的利益，从来不顾虑正义与否，这也是她与导师决裂的原因……但，那又如何呢？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强者为王！
　　所以她的名声早已超过导师，所以她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赵晓有些烦躁，她对弱小的存在没有丝毫好感，尤其是自己。
　　忽然，机舱一阵剧烈的震动——该死，是上升气旋！
　　机舱的灯灭了，接着应急灯点亮，飞机的头部在明显下坠——情况很不乐观！
　　甜美的女声一遍遍安抚着惊慌的乘客，却无形中增添了他们的恐惧。
　　可是赵晓却忽然不在乎了。
　　并非她想死，而是她没有什么非要活下来的理由。
　　她已经站上了人生的巅峰，看过了绝大部分人此生都没有机会见过的壮丽景色，那个抛弃了她和母亲的男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回报，而唯一一个羁绊着她的人，已经得到了合适的归宿。
　　她已没有牵挂，唯一的遗憾就是年底的极光之旅大约是落空了。可是那又怎样呢，人总归是会有遗憾的，无论他什么时候走向死亡。
　　赵晓靠在椅背上，笑容浅淡。
　　她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站在法庭上的她，是张扬自信的；四处旅行的她，是肆意洒脱的；母亲面前的她，是强大可靠的。
　　可是真的有点厌倦了，即使她已经收藏了数把世界顶级的小提琴，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始终找不回，那个下午，那个储藏室里，那把落满灰尘的走音的小提琴，所带给她的感动了。
　　她将那把仔仔细细擦干净，调好的音的琴留在那个阴暗的房间，就好像把自己所有的软弱和希冀都遗落在身后。
　　她拿起了世界最锋利的武器，为自己，为母亲，争一个未来。
　　赵晓闭上眼，安静地等待着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