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情记》语非语

16、念去去

　　“念儿……可有事瞒着爹？”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震得我脑中发麻！老头子发现了什么？青灵？我的灵魂来于异世？偷入书房？打算离府？一时语绝，我只埋下头去，作出深思的样子。不可自乱阵脚呀，自忖以上几件事情都被我揣得深深的，没理由被他人窥知。何况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可以作多种理解的不是？

　　老头子不动声色琢磨着我的反应，一双眼精光闪闪，似要射穿我的内心。我犹犹豫豫抬起头来：“爹爹，可不可以不说？”他正色道：“我是你爹，有何不可出口的？除非……念儿不相信为父。”

　　我半嗔半撒娇（自己先恶寒一个）说道：“瞧爹爹说的什么话！念儿最亲的人只有您了，不信您还能信谁？”老头子笑着点头，挺得意的样子。呵呵，果真是马屁不穿哪。

　　我捋起双袖，露出尚未完全消退的淤痕，委屈道：“念儿清醒过来，发现身上遍处青淤，疼痛难忍。不知谁人这么狠心，趁女儿魂未归体之时如此虐待于我……”眼中适时缀上点点泪光，那才叫个我见犹怜哪！对不起了，两个夜叉女，又拿你们的丰功伟绩来做文章了！

　　老头子一怔，估计没想到我曝的“料”竟是这个。不过他的讶异转瞬即逝，面上浮起盛怒：“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作出这等阴损之事！待爹查明，定还我儿一个公道！”

　　“爹爹无需恼怒，已经过去的事我也不想计较了。之所以瞒着爹，就是怕您生气，给您增添麻烦。”其实想想，那两姐妹也算挺可怜的，娘是偏房，爹不疼也就罢了，偏偏对千昭芳心暗许还得不到回应，女人的悲哀啊。

　　“念儿，”老头子一副感动的样子，“难得你能为爹着想，爹甚感欣慰。只是，怕委屈了你……”我又再次表明立场，展现了我的“大度”，他才嘘寒问暖一番终于离去。

　　挥去额上冷汗，我唤来莺儿：“可知我有什么私房钱没？”她先是讶异摇头，接着迟疑道：“大夫人倒是给小姐留下不少珠宝首饰，可否算是体己钱？”我大大点头，只要能换成路费，啥都成啊。

　　她拉开衣柜，在底层暗格摸索一阵，取出一个雕饰精美的木匣：“奶娘离开时交托给我替小姐好好保管，说你不定啥时候会清醒呢，出嫁时用得着的！”匣子打开，翠玉、金珠、玛瑙、珍珠……一片珠光宝气，晃花了我的眼睛，看起来尽皆价值不菲。难得莺儿如此毫无贪欲，我真该对她刮目相看了。

　　“都是好东西呢！”莺儿拣了一支簪花玉钗，在我头上比划着，“小姐长得国色天香，再带上这个，啧啧，还有谁能及得上？”只可惜，这些宝贝马上要被我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了，倒枉费了莺儿和那不曾谋面的奶娘一番苦心。

　　“莺儿，我要离开相府，就在今晚。”决定告诉她我的计划，有她相助，总比我一人独木难撑的好。“啊，离、离开相府？可……可是老爷……”小丫头煞白了脸，结结巴巴不敢置信。

　　“留在府中，你觉得我够安全吗？”我叹口气，“二娘和那两姐妹视我如眼中钉，这你比谁都清楚，她们今后说不准还会下什么阴招；我的事情已然泄漏出去，来袭击的人又会有多少？即使有千昭护我，也是防不胜防啊。离开这儿，反倒是最安全、对我最有利的办法。”

　　莺儿眼中含泪：“请小姐允许莺儿跟随！”我婉言拒绝了她的要求。相处几日，好歹也有了情分，怎么忍心拖累于她呢？这事可是老头子的大忌，如果不幸被追回来，没准她的小命就不保了。

　　莺儿一边抽抽嗒嗒个不停，一边手脚利索地替我准备行装。一会工夫，就将首饰珠宝、现代样式的内衣裤等必备品收拾停当；又应我的要求塞了几支描眉用的软炭笔进去，还跑到洗衣房偷取了几套下人洗晾的男装。出门在外，掩藏形迹是最重要的，只有走改头换面这条路了。

　　莺儿是相府丫头，好歹也知道一些时事，给我提供了不少资料：当今天下，四个大国实力相当，东西南北各踞一方。东圣以茶业和丝绸为盛；西凌国临海，航运、渔业发达；南有南遥国，盛产玉器和药材；北修国则以畜牧业、冶铁业为主。四国各自都有一些藩国，鼎立之势已长达三百年，倒也一直维持着平衡，彼此相安无事。

　　不是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么，这个世界竟能享有三百年的太平，真是让我这个异世人羡慕万分了！忽然想起初到东圣时看到的异象，人们为何惊惧号呼东圣气数将尽？还提到什么传说之类的，莫非这种平衡即将遭到破坏吗？

　　问莺儿，她极力回忆着：“小时候似乎听我爹提过，传说天上出现异象，咱们东圣必遭大劫，除非……除非……呀，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这个话题只有作罢。问到晋远城的方位，得知在东圣西边，与西凌国接壤之处，距京城比较遥远。“小姐想到晋远去？”我摇摇头：“只是听说过这个地名，好奇罢了。我想一路游山玩水，找个好地方再落脚。”不是不相信莺儿，不过万一她不小心露了口风怎么办？具体的打算还是藏在心底最保险。

　　深夜，借着灯火微光我打量着自己的装扮：青灰色的男装毫不起眼，缠了白绫的胸部与男子无异（真是委屈了我傲人的美胸！以后可得想办法弄点木瓜牛奶吃吃，以挽回损失），头顶高挽男式发髻，双眉则用炭笔描得粗浓，还用赭石点了几粒小小的雀斑在鼻梁周围，活脱脱一个普通少年模样。除了娇嫩肌肤、天生红唇无法掩藏，整个人就是扔人堆里都不会冒起一个泡泡。当然，这双眼睛也太美了些，今后可得注意多眯缝着点。

　　莺儿睁大了双眼：“小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俺要得就是这个效果！背上包裹，对莺儿又是好一阵叮嘱，教她如何应对盘查、如何推脱责任，又惹出她满眼热泪。

　　遮遮掩掩来到后院，莺儿指着墙角不大的一个洞，有些为难地说：“只有这个可以通到外面了。”“狗洞？”她点点头。叹口气，只得钻了！别说是狗洞，就是粪坑，不也有人肯钻吗？（详见《绝代双骄》中小鱼儿与江玉郎脱困一节）

　　使劲拱拱，头终于通过了！接下来是肩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估计擦破了N层皮、挤坏了无数小骨头，总算也过了！爬起身来，小洞那头传来莺儿的呼喊：“鞋！小姐，你鞋掉了……”

　　一阵狂奔，远远离开相府。站在空旷的街道，我没有恐惧，有的只是满怀的兴奋。仰头看着漫天星斗，止不住“哇哈哈”一阵狂笑，从今起我自由了！小焱、嫩草，俺来寻你们啰！就听临街噼里啪啦一阵开窗开门的声音，烂果皮、馊馒头铺天盖地掷过来，伴着声声怒吼：“半夜三更的鬼嚎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我抱头仓皇逃蹿。

　　忽然……不是幻觉吧，怎么好像传来一声极为细微的低笑？我浑身一颤，抖索着四顾，半个人影也没有看见。咬咬牙，决定不怕！如果是人，我当然无需害怕；如果不幸是那个啥的——把我吓死了，我也变作和你一路的，还怕报不了仇？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敲开了一家客栈大门。心里早盘算好了，等天明的时候问清方向，就速速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