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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短兵接 茶香袅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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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袅袅,一室清幽。“念儿,”古代老爹语声温和,“昨日老夫有事,未能与我儿好好叙话,不会怪爹吧?”
我摇摇头:“我已不是小孩,怎可耽误爹办正事?有莺儿陪我四处走走就够了。”说实话,对于这个身体的老爸,我还真是一时半会亲近不起来。有没有和他碰面,我当然一点也不在意。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该是个慈父吧。
“那府中可曾熟悉了?你二娘那儿多去走动走动罢,有何需要也可直接找她。”老头子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缓缓说道,“我已遣人告知子捷,他不日就将回府。至于沁悠锦悠……毕竟也是你的姐妹,爹自会嘱她们与念儿好生相处的。”那两姐妹对我的敌意,老头子果然看在眼中,就不知他察觉我身上的淤青没有?
再啜了一口茶,古代老爹沉吟道:“念儿以前……真是于身外之事全然不知?”他问得有些犹豫,脸隐在袅绕的水雾后,表情不太分明。“对啊。”我可没有撒谎,当我的灵魂在“余蔚然”躯体中时,“寇念悠”可不是如此么?
“那因何午睡一觉醒来,念儿说话、行事竟会变得与常人无异?倒似……一直就内秀于中一般。”这话,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他在怀疑什么?是怕以前的寇念悠作假骗人么?心头隐隐觉得,这个爹只怕不像自己所认为的那么简单。
我忙睁大眼睛作心无城府状:“女儿好像被困在浓雾之中很久很久了,什么也听不到看不见。那日一睁眼,却如雾散云开突然清明起来,话居然就冲口能说了,的确好生奇怪。我还想问爹呢,我以前当真像根木头啥也不知道么?”真相可不能告诉你,幸好预先考虑过这个答案,你就将就着信吧。
老头子轻嘘一口气:“过去的事无需再提。所幸老夫今生还得与念儿相认以共享天伦,你娘有知,也当含笑九泉了。”又是说不尽的慈父温情。
“女儿是否会有危险?”盘旋心里多时的问题被我问出了口。老头子一愣,眯起双眼:“念儿何故有此一问?”
“爹不是派了最好的护卫来保护我吗?”我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呵呵,念儿对云千昭可还满意?你这孩子走路常摔跤,云护卫身手极是敏捷,足可护得我儿周全。”他笑,只是笑,看不出其他端倪。就这么简单?我有些怀疑,却直觉不能再追问下去。
“爹,女儿想出府到外面看一看,好不好?整日呆在家里无聊死了。”干脆换个我更关心的话题。古代老爹闻言,将茶杯重重一搁,茶水四溅:“不行!”我一惊,连出个门都不许?这老头该不是当我成囚犯了吧?他跟着语气一缓:“念儿身体须得好好调养,现在还不能急着出府,爹不放心你。”刚才明说不就行了,干吗大动干戈的样子!
我没好气地追问:“等身体养好总可以出去了吧?”“这……到时再说罢。”模棱两可的回答,听着让人怀疑——他好似极不愿意我跨出府门一步,真的只是担忧我的身体,还是以关心作为幌子隐瞒了别的事情?真是越想越是让人气闷。
早间与古代老爹的一席交谈,让我很是不爽。这个寇敬琛,对待自个女儿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不过我这现代人的灵魂,又岂是你一个古代老头能困囿得住的?瞅准机会,我还不会脚底抹油么!只不过,要预先考虑甩开帅哥千昭才行,要不干脆连他一块拐跑?我正愁没人带路呢。
忽然想起那双黑如子夜的眼睛,里面似乎蕴藏了太多让我不懂的东西……眼前一亮:千昭,应该是知道老头的用意的吧?
兴冲冲提起裙摆就往门外跑。莺儿追过来,挥舞着手中玫红色的胸衣:“小姐,你要的‘胸罩’缝好了,不试试吗?”停下来看了看,小丫头果然手巧啊,凭我简单的绘图和解释就制出了成品,还缝得挺到位的。“有前途!多缝几个吧,别忘了还有内裤。我去去就回……”朝她一挥手,我跨出了房门。
环顾周围,并没有千昭的人影,但我肯定他必然正隐身在某个角落盯着我呢。“千昭?”无人应答。“千昭出来,我找你有事!”还是没有动静。跟姑娘我玩酷?就不信你不现身!我阴阴一笑,装着脚底一滑:“哎——”这“哟”字尚未出口,耳边风声飒然,双臂已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托住,稳住了身形。我偷乐不已。
可是只一秒,千昭就退开了距离,和我隔了足足有两米远的样子。我今天的衣服可是穿得整整齐齐的,你还躲那么远?装模作样叹口气:“陪我走走吧,我一个人怪无聊的。”他继续沉默,最终还是向我这方挪了小小的一步,无声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我举步在前,千昭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真如影儿一般毫无声息。走到上次险些跌入的鱼池旁边,我坐了下来:“你本事那么大,成天跟着我不嫌屈了你?”
他明显一怔,随即抬起眼睫直望过来。黑眸深深波光流转,竟透出千回百转的味道,一张冷然的脸似乎……也因此显出几许风情?我望得有些发呆,脱口赞道:“你的眼睛实在太漂亮了!”
他又是一怔,迅速别过脸去,通红的耳廓却暴露了他的慌乱。被人赞一句就羞成那样?这小子可真够纯情的。我顿生戏弄之意,遂跳起身来朝他奔去。他并未回头,姿势也未见如何改换,却风一般已向旁滑了过去,仍旧和我保持两米的距离。
还没挨你的边就想躲?我有些气恼了,拧着性子继续向他扑去,孰料他又一退——还是两米!我再接再厉追过去,却脚下一软扑倒于地。眼前人影闪动,千昭已返身回来,伸出手将我轻轻扶起。
赶紧抓住他的衣袖,恨声道:“不准躲开!我有话问你。”千昭垂下睫毛,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似缩回到原来的壳里,又风化成了一尊冷冷的石像。他此前的心性流露,倒让我觉得是一种错觉了。在心里轻轻叹息。好好的一个年轻男孩,也就二十出头吧,成天不笑不言,怎么沉重得像背负了千斤重担?
抬眼定定望着他,我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听好了——”他微微侧过脸,一副听从命令的样子,“——来而无往非礼也。我刚才夸你来着,你也该夸夸我那才公平!”我语速极快地说完剩下的话,满意地看见他浮现出惊愕的表情,继而转成满脸的绯红,呵,竟连脖子都红了!
“对了,这种表情才够生动,才适合你嘛!”抓起他的手来,朝他脸上拍了一拍,我心情大好。“你们在做什么!”尖锐的女声突然从鱼池对面传过来,柳枝深垂处冒出一黄一粉两个身影。真扫兴,怎么碰上那两个夜叉女了!不过……心里有了主意。
见二人已快速从池中浮桥走到跟前,我仍旧抓着千昭的手臂不放,笑嘻嘻转向她们:“姐妹们好啊!”老二狠狠盯着我的手,拉长了瘦脸,尖声叱道:“光天化日的躲在这里与男子拉拉扯扯,也不怕伤风败俗?”
感觉到千昭的肌肉忽然紧绷,寒意直透过衣袖渐渐弥散出来。我轻捏一下他的手臂,浅浅笑道:“姐姐说话有些矛盾呢,既知现在是光天化日,又怎么可能适合做伤风败俗之事呢?真是要躲的话,二位能看见我们?”
“你……不知羞耻!”老二涨红了脸,恨声骂道。老四则一巴掌打掉我的手,丰腴的身子挤过来取代了我的位置,腻声向着千昭:“云哥哥别被迷了心窍,谁知道人家现在被什么附了身呢。”老二接过话茬:“瞧她现在勾人的媚样,多半是狐狸精上身吧!”哈哈哈哈,两人笑得开心,还不忘了以手掩嘴作小女儿娇态。
千昭整个人静的可怕,眼中寒光闪现,似到了忍耐的边缘。不想他被牵扯进来,我旋过身去扯扯他的袖子:“没意思,咱们走吧。”老四叉开手掌向我推来:“放开你的脏手,你这个白痴!”我羸弱的身躯禁不起她的蛮力,被推得一个趔趄,却倒进了千昭怀中。
他护着我,眼神凛冽:“我不打女人,滚。”两位相府小姐有些瑟缩,被我嘲讽的表情一激,又竖起了满身的刺——“云千昭你竟然威胁我?就为了这个痴儿?”这是老二;“呜呜……她究竟给了云哥哥什么好处,你这么护着她?”这是老四;“平日我们姐妹百般待你,那痴儿哪里及得上分毫?你太无情了!”这是老二;“你……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可以给你……”这是老四。
“够了!”我打断她们的话。再说下去,只怕更不堪的语言都要出口,你们不知羞,我还怕污了自己和人家千昭的耳朵呢。“本是同根,相煎何急!我寇念悠以前确是痴儿,但终归也是你们的血脉至亲,为何就容不下我?”褪开双袖,露出仍旧乌青的处处伤痕:“你们在人前人模狗样,背地里干的却是阴损缺德的事。我不计较也就罢了,你们居然还来苦苦相逼?想尽府皆知吗?谁才是那不知羞耻之人?!”
千昭深吸口气,拳头骨节已咔咔作响。我赶紧抓住他的衣襟,朝傻掉的两女喝道:“还不快走?”两人慌张转身。“慢着,”我又叫住她们,柔声道:“念悠奉劝二位姐妹一句话,要想得到别人的感情,须得先得到别人的尊重。”二人落荒而逃。“寇念悠”,我为你出了口恶气了!
回过头来,千昭正定定望着我,眼中似有怜惜,有惊异,还有……?幽潭一样的黑瞳,深得看不到底。
“告诉我,我爹为何遣你保护我?不会只是怕我摔倒吧?”我回到了早先想要询问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