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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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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
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生命有了你的陪伴?
又是从什么时候,你渐渐远离?
那些阳光,那些落雨,
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我又是到什么时候,才可以忘记?
这不是一个欢快的故事,它悲伤得让每个人猝不及防
Chapter1...
不二得知自己的病情,其实是非常机缘巧合的。
与公司的朋友打赌上司不会请庆功宴,赢了,朋友便拿了□□康查体卡来应付。
无妨,手冢这两天在家里陪伴父母,而如今自己的状况也是不便回家的。
那便去趟医院吧,权当打发时间了。
刚好最近自己总觉得胸闷,心跳也总失常。
来来回回折腾了三个多小时,却被告知明日再来。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当不二翌日踏进医院,却被内科的医师下了病危通知书。
走回两个人的公寓的路上,他还是很没有真实感的。
只是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的,哪里错了一般。
开锁推门,房内是意料之外的温暖。
手冢回来了呐。
不二眉眼弯弯,不用在家陪父母过年么?
“不二。”
手冢神色比走之前柔和了许多。
“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刚好,我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不二笑笑,“你先说吧。”
“我的父母同意我们的事了。”手冢说得依然沉稳,可天知道这些年他们为此做了多大的努力和牺牲。
“真是个好消息啊。”不二淡淡地回应。“该我了。”
“手冢,我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不二,不要开玩笑!”手冢怒目而起,眸子中是多久没有出现过的慌乱。
“扩张型心肌病,已出现心力衰竭,晚期,不用住院了。”眉眼依旧是弯弯的,只是那说话的语气却颤得越来越厉害,“手冢,我不是在开玩笑……”
Chapter2…
太过于繁华的城市的星空总是黯淡的,东京也不例外。
手冢和不二此刻,正站在位于闹市区公寓的阳台上,顶着凛冽的寒风看星星。
不二的固执手冢拗不过,便也只能跟出来陪伴着。
小时候,自己也常跟裕太这么看星星来着。
那时候夜空还是澄净的暗蓝,晶亮的星子缀在上面,裕太很是喜欢。尤其是流星划过的时候,裕太总是合起胖乎乎的小手,有模有样地许着愿望。
自己虽说喜欢陪裕太看星星,对这向流星许愿一事却总是不置可否。
那么快那么快滑过夜空的流星,怎么可能承载得了那么多人的心愿?
而如今,自己想看流星了,黯淡的夜空却只有斑斓的霓虹彻夜不眠,不知伤了多少人的心。
过去还有虚幻的寄托的人们,此刻或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繁华的亮彩无情地剥夺自己的心愿了吧。
“不二,进屋去吧。”
“嗯。”不二顺从地应着。
他一个多时辰之前刚刚发泄完了眼泪,如今却是想要难过,也没了力气了。
他缓缓告诉手冢自己的病情的时候,声音便开始发颤,渐渐的,那颤抖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剧烈,到了最后,不二索性跪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手冢什么话也没说,他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不二需要的安慰和支持,并不是来自言语的。
所以他只是一直用好大的力气抱着不二,不断亲吻他的额头与发稍。温热的液体滑进自己的脖颈,那是透心的凉。他只好拼命上扬起头,免得脆弱溢出眼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附近住家的灯都一盏盏地暗了,膝盖也早已跪得没了知觉。
不二一直在哭,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眼泪。
等渐渐平静了,他嘶哑着嗓子对手冢说:“手冢,我想去看流星。”
现在年关将近,正是最冷的时候,前两天又来了寒流,屋外的温度低得怕人。
手冢不答应,不二硬要坚持。两人僵持了好久,手冢才不得不点了头。
当人们变得脆弱时,就想要找一个寄托,那么如果这寄托也脆弱不堪呢?
Chapter3…
手冢替两人请了长假,带着不二来到了奈良。
因为不二说,如果他能挺到樱花绽放就好了。吉野山的樱花可是最美的。
伊势大辅不也歌颂过“昔日奈良八重樱,今朝平安九重霓”么。
后来不二又补充,说其实他觉得青学的樱花要漂亮得多,只是那地方有太多回忆了,他舍不得。
两人住进了手冢家在奈良的旧宅,和式的房子,不算大,两个人住却也显得空落了些。
离不二接到病危通知书已经半个多月了。
经过了最初的悲痛,而后的绝望,两人的心境都渐渐归于平静。
既然生命无多,又何必伤心度过?
不二说手冢你还真是像冰山一样岿然不动呐,要是我的恋人换成别人,现在指不定还一起哭着呢。
手冢淡淡说道,不会,是你的话,便不会。
不二笑笑,甜得很。
没有办法作剧烈的运动,两人便会在清晨与黄昏一道去散步,或者是河边,或者是山间小道。
不二仍会时常对着手冢恶作剧,看到手冢满脸黑线,便会笑得没心没肺人畜无害。
而手冢仍就不会纵容他,逼他喝很苦很苦的汤药,给他做味道清淡的饭菜,一直沉着脸对他不予理会。直到不二一副委屈的样子非常诚恳地道歉,才会在他的唇上掠下一个浅浅的吻,然后叹口气,目光错开不二投向窗外那棵老樱花树,他也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樱花早些绽放。
而之后,不二必定会知错不改,依旧以作弄手冢为一大乐趣。
过年的时候,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一个庙会,不二得知后便拉了手冢前去。
平日里步履匆匆的人们,此刻都换上了各式各样的和服,踢着木屐一步步小心迈着,夜晚的街道被暖黄的灯光蕴染上了柔和温馨的味道,连寒意也不那么浓了。
庙会旁有个求福的地方,叫情人线。只能两人一道,求一条红绳。
传说这里求得的红绳可以保佑所爱之人一生平安,恋情长久。
“手冢我们也是恋人呐,呵呵。”不二听了一旁阿婆的介绍,笑吟吟地对手冢咬耳朵。
看着不二孩子样笑开了的脸,手冢的神色也异常柔和起来。
阿婆对他们慈爱地笑笑,说,珍爱难求啊,要懂得珍惜才是。
不二恭敬地道了谢,拉着手冢离开了。
红绳只有一根,却如何保得两人平安。
当恋人中的一个已然逝去,这恋情,又如何长久?
Chapter4…
年关一过,不二的健康状况便有了明显的恶化,开始不时绞痛起来。
每次看到不二抓着胸口苍白了脸色,虚汗直冒的样子,手冢才真真切切明白了什么叫手足无措,心如刀割。
幸好两人都还平静,不二仍是浅笑盈盈,手冢仍是沉稳如山。
两人仍旧会在清晨与黄昏,一道散步。
河边他们已经很少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栽满了樱花树的吉野山。
每天,不二都会细细看着,告诉手冢哪棵树上又多了片嫩叶,眸子里是虔诚的期待神色。
此时天气渐暖,也开始零星地出现花苞了。
不二笑着问手冢,我果然是你带出来的好队员对不对?遇到这样的事情仍然可以不让情绪低落。
手冢深深看着不二,然后点点头。
他没有告诉不二,已经有多少个夜晚了,不二总是眉头皱得紧紧的,虚汗不止,嘴里喃喃地说着慌措的句子,睡不安稳。
这一天,不二临睡前又发病了,疼痛过后,睡意全无。
不二躺在榻榻米上的被子里,呆呆地看着外面的星空。
这里不是东京,星星要明亮多了。
院子里的老樱花树,被撒下的月光星光笼罩着,一瞬间让不二有八重樱开了的错觉。
“呐,手冢。”不二轻轻唤着。
“嗯?”回应马上便至,手冢也没有睡着呢。
“你说,我不让爸妈他们来看我,是不是很不肖啊?”
自己得病的消息,是到了奈良以后才电话通知父母的,地址都没告诉他们。
“他们见不到你,难过也会少一些。”
“是这样啊。”不二咯咯笑着,手冢还真是了解自己的心思呢。
“那手冢你呢?”
“我如果见不到你,便要更加难过了。”夜色掩映之下,什么面具也没有。
“那么手冢,”不二调整一下身子,让自己更舒服地枕上手冢的胳膊,刚才的疼痛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和体力,此刻睡意已是席卷而来了。
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问一个自己一直想问,却又不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生命可以重新来过,你会不会选择不要爱上我?”
手冢静静想着,忽然听到怀中传来绵长的呼吸声,垂眼一看,竟是睡着了。
手冢盯着不二精致的脸庞瞧了会儿,便也毕上了眼睛。
不二,我很庆幸爱上了你。
所以,如果生命可以重新来过,我宁肯再一次承受这心痛心伤,也不要错过再爱你。
Chapter5…
当樱花的花苞逐渐多了起来的时候,天空也变得清澈透明起来。
病情越来越严重,不过还可以正常生活,这让不二觉得很庆幸,他觉得自己可以看到满天樱舞的绝美景观。
他开始花越来越多的时间怀念以前的日子。
那些年少轻狂不知愁的时光,那些追逐着黄色小球肆意奔跑的时光,那些以为梦想便是天,外面的世界遥不可及的时光,便不断翻涌着,掀起越来越大的波澜,冲击着不二的每一寸神经。
然后他便会无可抑制地想起与手冢的相遇,与手冢的相知,与手冢一起为了梦想抛洒下的许许多多汗水与欢笑。
与手冢在一起的话,仿佛多远多高都能到达。
直到现在,不二仍旧会常常这么觉得,甚至当看到手冢为自己忙碌着准备饭菜时也会这么觉得,看到手冢宠溺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时也会这么觉得。
然而,那多远多高的地老天荒,自己是注定没有办法与他一道走去了。
当樱花真正绚烂枝头的时候,不二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有些东西,并不是自己不去看,便可以不去想的。
比方青学。
那里有太多太多的回忆,他带不走,却也放不下。
还是想要去看看。
不二将这个想法告诉手冢时,手里正抚摩着自己多年前穿过的青学队服。
他和手冢都小心保存着,那是他们的过往,他们丢不掉,也舍不得丢掉。
手冢宠溺地拍拍不二的头,说好。
不二笑得像是得到了宝物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不二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般,得意地问手冢:“手冢,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不是国小三年级时在青学举行的网球赛么?”手冢缓缓说道,轻轻易浇灭了不二的得意。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不二吃惊地问,他还以为,手冢觉得网球部的自我介绍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因为当时手冢并没有表现出见过他的样子。
“我以为你忘记了。”手冢淡淡答道,嘴角有了明显的笑意。
原来,两个人都记得啊。
“不二,睡吧,明早我们就动身。”
“嗯,明早就回青学。”
等两人都躺下一会儿了,不二歪头问手冢,他知道手冢也还没睡,手冢从来不会比自己先睡的。
“手冢,想要拜托你一件事可以么?”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诚恳了?”手冢调侃。
“回去以后,我想稍微打一下网球。”
手冢歪头看向不二,那湛蓝的眸子里分明是15岁时的清澈与渴望。
“只是稍微一下的话,我陪你。”手冢纵容他,其实也没多久可以让自己纵容他了。“睡吧。”
Chapter6…
然而,不二最终还是没能打成网球。
其实他根本没能离开吉野山下的这所和式老宅。
更确切地说,当手冢给了他一个承诺,他带着笑意入睡之后,便再也没有醒过来。
手冢第二天醒来时,不二的身子还是温热的,嘴角带着安然的浅笑,却仍可以清晰看出他为了忍耐疼痛咬住下唇时留下的痕迹。
手冢很难过,他没能陪伴不二在生命的最后一瞬。但是他也庆幸,至少,他是许诺了不二,要去青学打一下网球的,不二睡着的时候,带着被满足了的心愿。
之后,手冢再这所老宅中颓然了一个多月,当他听说奈良的网球大赛已经开始时,忽然就想起了不二很多年前对自己说过的话,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恋人的。
“手冢,我打赌我会比你幸福。”
那时自己输给迹部,惹得旧伤复发。不二来看自己,很气愤的样子。然后就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手冢终于又回到了东京,重新投入工作,生活又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他要幸福给不二看,因为只有自己幸福了,不二才会更幸福。
不二当初可是亲口说的。
手冢搬回家里与父母同住后不久,也相亲娶了一位温柔贤淑的女子。
他看向妻子的目光也会带着温柔的味道,只是,不再宠溺着谁。
他依旧保留着他与不二的队服,将两件队服收进同一个真空压缩袋中,偶尔也会盯着袋子看看,只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手冢开始吸烟,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吸,吸烟的时候,大多是望着星空的。只是东京的星空太过黯淡,找不到当初的明光亮彩。
手冢心情更加不好时,便会吃加了芥末的饭菜,他知道不二一直热衷于用各种方法骗自己吃芥末。
但他是终没有办法像不二那样享受这辛辣味道。他每次都会被炝出眼泪来,而每当这个时候,他便会连带着让眼泪带出些别的什么,很多东西流出来就不难过了。
他的婚姻很美满,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而他却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妻子,实际上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还是时常会想起当年的那些日子,那些有不二在的日子,那些与不二一道走过的日子。
逝者已矣,告诉谁又有什么用呢,只要自己记得便足够了。
那些阳光,那些落雨,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是怎么样,也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