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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优昙问情 誓死捍卫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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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国,在人族聚居的东胜神州,是个非常奇特的存在。
上古时代,炎帝神农氏管治后期,东胜神州各部族互相攻伐,战乱不止,帝喾、尧、舜庖牺、黄帝、颛顼五个部落各自雄霸一方,部落间人妖魔三族混居,各种洪荒古兽横行于世,弱小的凡人在连绵战乱中夹缝求生,苦不堪言。
陌国,却有幸远离所有纷争之外。谁也不知道陌国具体在哪里,只知道它被沧海环抱,得巍山守护,据传是韦琨将军研习佛法时不小心将一粒佛珠遗落在陌国,无上佛法让陌国与世隔绝,云雾缭绕为屏,层峦叠翠为障,又有难闯的天阙天堑、悬崖断谷相阻,隐于红尘俗世,避于芸芸众生之外。
此时此刻,陌国寂寥王都紫宸阁内一派喜庆,红绸延展、红毯蜿蜒,红灯高悬,入眼尽是红色,层层叠叠铺陈开来,弥弥渲染了天际。
这是,陌国皇族嫡长子晨晔与陌国权贵世家慕容二小姐芷锦的联姻喜宴。
远远瞧见韦琨一身大红新郎礼服,不时恭身作揖招呼着络绎不绝的往来宾客,优昙将发白的下唇咬得渗血都浑然不觉,从没见过韦琨这种打扮这副模样,优昙印象中的韦琨,一袭青衫磊落,眉眼悲天悯人,可如今,却流露出一抹悲怆神伤。
五千年了,他如是说,他要成佛,必然不涉红尘,不惹情缘,她一厢痴执空余千年相思,可如今,这算什么?
优昙童鞋内心独白一:“我以为你在陌国,只为渡化鲛灵王子历劫,谁曾想,却是红鸾星动,成姻结缘。”
优昙童鞋内心独白二:“不管是比坚韧、比深沉,还是比毅力,我都应该是NO1种子选手,可为何,牵着红绸拜堂的那个人,不是我?”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佛陀竹林,韦琨说,优昙,我平生夙愿,就是皈依我佛,佛爱世人,佛渡众生,可佛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骗人。骗人,都是些大骗子。”优昙胡乱抹了一把心酸泪,迷迷瞪瞪间却也不知怎么就晃荡到了韦琨,厄,不,现在的身份应该是,陌国嫡皇子晨晔的面前。
“姑娘,什么事能惹你哭得这么伤心?”
优昙一愣,抬手拂拭眼眶,竟是泪。原来,泪已决堤,却浑然不觉。想不透,眼前的这个人,五千年来心之所萦,梦之所盼,轻易就主宰了自己全部喜怒哀乐的这个人,究竟有着怎样的魔力。
“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优昙低语呢喃,她的眼睛里只有他,仿佛天地空旷得只剩下他们两人,只剩下她的心跳,还有他的冰冷。
可是,韦琨已蹙眉,来往行人开始驻足,开始侧目,流言纷纷扬扬。
“等了五千年,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说,他要成佛。我为了他成神,他却要成佛。”
“可今天,他却要跟别人成亲了。”
“你能帮我问一下,为什么吗?”
优昙还在那如梦似幻地追问,议论得汹涌,却压抑得沉闷的人群爆发出一声紧张过一声的惊呼:这丫头,脑袋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这丫头,不会是什么妖怪吧;这丫头,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优昙的呢喃声已经被鼎沸的人声淹没,韦琨环顾下四周,示意渐渐围拢过来的士兵们勿轻举妄动,一把拽过优昙拖到无人关注的角落。
呃,接下来,当然不可能是严刑拷打,更不可能是缠绵悱恻。
只不过,热络八卦的围观者们仍不时往那让人浮想联翩的隐秘角落,哀怨地撇上一眼,两眼,三眼。
“姑娘,你找错人了,赶紧回家吧。”
“韦琨将军,你不记得我了吗?”
韦琨手抵前额,青筋爆突,满脸无奈与烦躁地教训优昙:“古今痴男怨女,都只是看不破而已。”
可是当看到他恣意评判的那只手怒气冲天,藏拙于后的那只手却慌乱颤抖,优昙又再度泪眼朦胧,她看到了隐于后背的那只手,三个手指头紧紧柔捏在一起,大拇指绕着食指、中指的指尖处不停地打着圈圈,这是韦琨回回教训她时的无意识小动作,难不成,韦琨带着记忆来化凡胎?
“你,你有韦琨将军的记忆。”
韦琨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掩饰不了吗?抑或,这命定的局,他们终究是逃不过?
斩不断的情思,挥不尽的旧梦,哪有时光剪影能注解这爱恨嗔痴,镜花水月不过是虚幻的迷离。
为什么,这些,参了五千年,她依然参不透?那他呢?参透了吗?
“陌国?你怎么进来的?”
“助鲛灵王子历劫,为什么要娶亲?你不是励志要成佛?”
几乎异口同声的,两人都问出了心中最在意的事。只是,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从来都没有在同一个层面上平等地对过话。
他关心的,陌国,她为什么进得来,自己用尽手段将她屏蔽于是非因果之外,为什么她还是搅了进来了?他哪里知道,只要闭上眼,心心念念着他,执念自会将她带到任何有他的地方。
她关心的,娶亲,他为什么要娶别人,自己苦等五千年都求不来一个因果,为什么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他了?她哪里知道,陌国入凡对他意味着什么,带着所有的记忆去娶另一个女子对他又意味着什么。
他们之间,横亘着的,又何止是五千年的痴恋成殇?
“优昙,我现在是凡人,自然要经历凡人生老病死,体验凡人的爱恨情仇。”
“那你欠我的呢?五千年的情债?”
“优昙,不要任性。”
扔下这句话,韦琨就走了。优昙突然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空灵绝色,能让以童贞修行九万年的韦琨,让自己苦苦痴缠五千年却丝毫不为所动的韦陀,甘之如饴入世体验情焦灼,爱离别,悲欢苦。她摸了摸怀里的“仙丹”,嘴边泛起一抹苦笑。
自天族一脉平四海,定八荒,各界和睦相处,相安无事。近千年来天庭上大神小仙各个无聊透顶,开始情情爱爱地纠缠个没完没了,天君的脸面挂不住,又不好义正言辞地将这些个事摊开来说,只好弄个飞升历劫神马的,算是为各路神仙名正言顺解决私底下那点情爱纠葛开辟个巧妙的途径。三百年前,天庭飞升了个凡间的药君,深谙天庭一众大神小仙燃眉之需,迫切之要,以假公济私,坑蒙拐骗的各种正当非正当理由,借用太上老君的八卦炉炼制各种“特色丹药”。咱们的优昙童鞋“韦琨控”当了也不是一千年两千年了,万分无奈的情况下才去找药君求得那么一颗“仙丹”。
哎,为了捍卫男神的初夜权,优昙童鞋你可是真能豁的出去呀。
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优昙身形一隐,已晃入了新房。
芙蓉帐暖,红烛影绰,烛光燃泪,汩汩而流,身着凤冠霞帔盖着红盖头的新娘端坐床榻,纤细的手指默默绞缠着丝帕,兀自轻叹了一声,如一滴冰凌落入湖面,荡划一圈涟漪,吹皱一池春水,原本充盈欢快的喜庆氛围竟莫名生出一股沁人的悲凉。
“怎地,你竟然不乐意?”
可能优昙的这声质问稍显唐突,太过无礼,新娘霍地扯下了红盖头,竟是,竟是四海八荒堪称美艳无双的一张脸。
那是,那是女娲娘娘座下修仙的麒麟神兽,全大荒硕果仅存、绝无仅有的一只远古正统嫡脉血麒麟。
“优昙,对不起。”
“优昙,韦琨将军也是不得已的,我,我亦然。”
“优昙,你,你还是快些回天庭去吧,留在这里,只怕,只怕是会更伤心。”
“优昙……”
麒麟神兽俞渺哭哭啼啼说着什么,优昙已经全然听不见了。虽然刚开始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滑过心头,可是当俞渺摆出一幅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时,优昙她不淡定了,五千年了,提到韦琨与优昙这段情孽纠葛,整个天庭都在冷嘲热讽,还由此引申出一个歇后语:“优昙攀-韦琨——不自量力”。然,就因为麒麟是远古神兽,俞渺与韦陀就天造地设,珠联璧合了吗?难道,就因为我只是一介平凡的花精吗?努力了五千年,追逐了五千年,心醉了五千年,痴盼了五千年,终究,敌不过一个正统嫡脉,终究,只能望着他的背影?呵,老天,你何其残酷!三界,你何其不公!
“祝你们幸福。”道一声恭喜,优昙惨白着一张脸,僵硬转身欲走,这个地方,她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俞渺!”却突然闯进来一道人影,将优昙撞了个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