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落汤鸡 ...
-
下午没有别的事，亚瑟打了个电话回来，我很开心的告诉他今天晚餐有大菜，穆丽还烤了蛋白塔，我正在吃。结果他说今天有手术，会晚回来，晚餐不在家里吃。
“医院的库伦医生不在，让我去顶班。”
“库伦？”我重复他的姓，有一种怪异感。“就是因为他不在，你才被调过来的啊？”我们搬家的罪魁祸首。
“库伦先生是个好医生，西维娅。”
“哼，我知道了。”
然后我发誓不给亚瑟留甜点，把蛋白塔和小面包吃光了，撑的要命，只好出去消食。出门后，沿着小路我很慢的走着，路两旁是初见的高大林海，那时我觉得它们坚固冷酷，隔绝了我与外面世界的联系，把我安放在小镇里。
泥土是软的，被浸泡的落叶，树根旁的青苔，棕黑色的坚硬树干，一切都是湿润而勃发向上的，充满生机和希望。我知道在更远处是原住民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奔涌咆哮的奎鲁特河分割了两边，我在这边听着树木沉默的诗歌，而奎鲁特河不曾言语，只管向前。
空气是清凉的植物气味，很好闻，在向高处走时时我要小心不被泥土和半腐烂枝叶滑倒，树枝折断和叶子飘落像是琴键不小心按下的音符，在森林里，我能分辨出一种常见山雀的叫声，是短脆活泼的小笛，还有一种鸟儿的长音，像矜持的口哨。偶尔有粗噶的两声，活似钹响。
我已经到高处，踩着一块突出的巨大岩石。下面是一条丰厚的水流，因为时间而冲刷出弯曲深陷的河道，这一段河流的地势要比其他地方都低，河水上有飘飘荡荡的物体和阳光照射的反光。我蹲下身扔了片叶子进去，看着它打着旋儿慢慢消失不见。
缓慢移动的云层渐渐遮住太阳，水面流动的碎光被阴影覆盖，光暗慢慢推移，脚下的地面也是如此，从新鲜的黄褐色变成深沉的土褐色。河流水声缓缓潺潺，巨大的背景下只有这水声与我，每一声呼吸都被放大，我突然感到无与伦比的平静和孤独。
又是断枝的清脆声，踩断般惨烈一响后再无生息。我站起来看着河面，突然意识到没有鸟叫。
森林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转过身，一瞬间心脏惨烈的漏了一拍，接着与肾上腺素疯狂搏斗起来。
一个。。天使就站在我面前，近到只要一个跨步就能触碰到对方，而他看起来简直是美好的化身，整个人似乎发着淡淡的微光，如此完美无暇，令人膜拜，连同那深红色火焰般的眼睛一起。
恶魔。
喉咙紧缩，我艰难的吞咽一下。后脑上像浇了盆冰水，冷意直流到心里。明明不敢看他，视线却不能放开，耳朵里蜂鸣声越来越大，我听到心脏像疯狂的鼓点越敲越快，他一定也听到了，我知道他能。
他动了一下，向前一小步，原本雕塑般静止的画面被打破，我慌不择路连连后退，等到一脚踩空的时候才发现为时已晚。
“扑通！！！”
流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隔绝了树木的尖顶和天空，我难受的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手臂和腿拼命划动想碰到边界。
一股大力捞起我来，真的是大力，手臂穿过腋下，像是抱起摔倒的孩子般轻松，我的臂膀关节处超级疼，是那种生硬的疼痛，痛的我哇的吐了口水出来，边咳边用手拨拉湿漉漉的头发。发现水线只到我的胸下方，谢天谢地我站的还算稳当，只是半只脚都在泥里头做固定，而且他的手还掐着我。
为什么救我？看着他黑色外套上我吐的水印(还有差点被吃进去的草叶沾在上面)不做声的想。
冰冷的手指触碰着额头，划出一个弧度到耳边终止。他在帮我撩头发？！
“你。。还好吗？”他开口了，我就只盯着他的外套扣子，把后颈暴露给捕猎者是危险愚蠢的行为，但是我腿软动的动不了了，我要怎么办呢？看着他那燃烧血液般的眼睛能给我带来一点胜算吗？
“。。。”我想压下心跳，深吸了一口气后发问，“你要做什么？”
他没回答，我也只好被他这么掐着，两个这么滑稽的站在一起。虽然现在快九月了可是河水还是很冷，作为一个落汤鸡，站起来被风一吹简直冷爆。
阳光又出现了，整个森林的色调被重新调亮，像是一副新画卷慢慢揭开，河水重新泛起波光，他在阳光推移接触到自己之前终于有了反应，把我扔回岸上，在我脚软手软一头栽倒的时候跑掉了，回头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妈的。粗暴简单的一扔，我支撑的手掌和膝盖擦的火辣辣的痛，收回手一看破皮一大块，泥巴和血沾在一起。
腿和手还在抖，纯粹是太害怕，还没缓过来。我只好就这么歪着跪坐在腿上，一只手撑着地，过了一会儿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回走。
我要收回早上的评语，今天是有史以来最烂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落汤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