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小鹿和玫瑰 都将凋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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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阳光唤醒的。
复仇的目标完成后，我丧失了活下去的目的，又缺乏直面死亡的勇气，行尸走肉般游荡在夜晚。
我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一个夜晚我莫名其妙就失去知觉，醒来就是闪烁的水波。
溪水潺潺流过，下意识张口，鼻腔和口腔里的水液被呕压出来。透过起伏的水面，太阳是一个波纹中的光点。这些温度，溪水的温热，太阳的炙晒，还有我自己的冰冷，水流将这些光和热散发出去，又吸收回来，而躺在这光热下面的我仿佛一块多边的钻石，光谱里的各种颜色相互错杂映射，世界变成了巨大的万花镜。
有人走过来。脚掌和地面接触的声音，鲜活的□□所散发出的奇妙热意，平稳的砰砰跳动的心脏，在太阳的热意下轻轻张开口的喘息，我像是冬眠苏醒的蛇一样懵懂又不怀好意的捕捉这一切，藏在水里等待他的来临。
走近了，他掬起水来喝，拿起嗡嗡作响的容器踏进了浅水里，弯腰时发出了叹息，接着被一阵惊讶的吸气取代。
【宝石！】
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他将手中的罐子咚一声扔到水里，大步朝发出宝石光芒的方向跋涉，然后对上了一双鲜红的眼睛。
我伸手的时候，这个傻呆呆的年轻人跪下来，顺从地将头凑近，全然不顾溪水淹没了他的胸膛，盖过他的眼睛。
【女妖...】他在完全入水前呢喃了一句，接着便被那双眼睛的主人俘获进了黑暗里。
最后我放过了这个年轻人，一是我并不饿，再是——怎么说呢，颇有一种看他出丑的可爱想法。成为人类时学会的正义和权利早已抛到九霄云外，我不需要考虑他愿意与否，在强力面前这些挣扎都是笑话。我兴致勃勃的只是度过这些无聊的日子后终于又有了新的乐趣。
将我的新玩具从水里捞出来放岸上，仔细端详他：颜色浅淡的发色和睫毛，被这热辣的阳光晒成蜜色的肌肤。因为溺水而全身放松的躺在滚烫的地上，肢体修长，表情又显得十分无助。他闻起来有水果和酒的清爽，还有一点辛香料的清醒的刺激。
真不错啊。
几乎是充满怜爱的，我伸手摁了下他的肚子，已经尽力放轻手掌了，不过仍然不知道是多大的力气，总之效果立竿见影——他弹起身体，肌肉保护性的收缩使他躬成虾米，接着开始呕吐。
在他清醒的过程中，我继续着兴致勃勃的打量。
真好啊，不管他愿不愿意，我的玩具到手了。
为了搞清楚自己在哪里，我记下他的路线，在夜晚来到了一个聚集地。
称呼它为聚集地是因为这里的文明程度不高，尽管已经有成规模的建筑和一定数量的人群固定生活地。那里的人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辨认是徒劳的，我并不是什么语言学家，学校的美国史也学的稀里糊涂。这里的人类所吃的，所穿的，居住的又低又平的建筑不能给我任何提示。唯一得到的线索是这次不明原因的转换不仅涉及空间，很可能也有时间上的挪移。
哪里都可以，毕竟哪里都不再是我的家。
一连几天我都在观察这些人的生活，就像以前的生物课通过玻璃箱观察仓鼠和蚂蚁，我对其中一些家庭的生活特别着迷，虽然是不同的时空，还是能找寻到曾经我和穆丽、亚瑟一起生活的模样。
还有我的玩具。我注意到他的地位似乎不高，经常被同样的几个人呼来唤去，所做的工作无非是一些劳累活，经常要顶着酷热的太阳光去河流哪儿取水，遇到我的那天还把罐子摔出裂口，回去后被鞭打了一顿。
说起来很好笑，从第一次相遇后，我时不时的会去找他，后来发展成固定的行为，他每夜都会在夜晚的水边等我。
我除了这个村落就是在四周觅食打猎，自从发现了几个相似的村落零星散落在周围后，那里就都是我的牧场了。
今天回水边的时候听到灌木丛里有另一个心跳声，就顺手扭断了他的脖子，当水边的男孩被声音吸引看过来的时候，我正缓缓拭去嘴角的血滴。
他简直没有任何恐惧，尽管面对我这样一幅饮血的恶魔景象，还是展露出安心的笑容，冲上来就一把抱住我。
我们在水边的巨大岩石上坐下，他躺在我的腿上对我诉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表情时而开心，时而愤怒，又紧紧的搂住我的腰，像小猫一样呢喃着睡去。
看着他放松的睡颜，手指摩挲过他的眉毛和眼睛，还有微张的柔软嘴唇。又一次感受到他不过是个孩子。手上和身上的伤疤还未完全愈合，轻易地信任陌生人，毫无防备的依赖，睡梦里放松了眉头便透出一股稚气。
有时候我会一直看着他，把毯子盖在他身上，看他在睡梦中翻身嘟囔，有时候不知梦到什么，也会甜笑起来。他究竟做着什么样的梦呢？
晨曦里一颗星子还在亮着，我叫醒他后看着他跑回去，然后将灌木里的尸体拖出来毁尸灭迹。
本来我是想走远点，将尸体扔到某个土地沙化严重的位置就这样掩埋，但是那里的气味最近改变了，风送过来的都是危险的讯息，我没闻过这种味道，十分粗野又刺鼻，让我毛骨悚然，与之相近的村落也不再光顾。
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我还是看顾着我的玩具，我的少年，在守候中得到他长大一点点了，也还是少年一样的纯美。可是山雨欲来，风把讯息送来送去，那些东西也会闻到我吗？尽管我不主动寻死，对死亡却抱也着跃跃欲试的心态。抱着这种危险的想法，在某一天如果遇到了那些东西是会被撕碎的吧。
季节往后推移，太阳的高度下落，天气一天天凉爽起来，水源也丰满了许多，按理来说是劳作的人们可以喘息的时候了，但是村落的空气中渐渐弥漫着紧张不安的气氛。
我的牧场面积越来越小，这些东西扩张的越来越快。之前的晚上我在一个小地方抱饮了最后一餐，就回河边和我的少年见面。往后的日子我再也没去过那个方向，那个小小的村落现在大概已经被吞没了吧。
我的少年现在并不能每晚都和我在一起，村落里地位高的人开始主持各种仪式，似乎想借助他们信奉的神力来对抗即将到来的灾难，一些人早早的就逃出此地，后来戒严后被抓回来处死祭神，头颅被砍下的脆响和小溪样的鲜血震慑了不少人，我在门柱的后面看着这场闹剧，眼中是红色的世界，气味里都是血液的腥甜。
后来他们要处死我的少年，将他当做祭品献给某位从来不曾出现过的神明。他和许多地位低下的人一样，这些人被捆在一起，如同打包好的货物要被运输。
晚上照例去找他，他被捆在广场上，我出现的时候在那群人中引起一阵骚动，有痴迷，有愤怒，有惊吓，有恐惧，有叫嚣，只有他一见到我便笑了，身上脏污，脸颊和嘴唇因为脱水而干燥起皮，都丝毫不影响这个笑容的美丽。
我大概会记住这个笑容很长时间了。
看着他回头大声争吵，又对我着急地说些什么，我无聊的抚摸着他的头顶。
“要和我交流，你起码也要学会英语才行啊。”说着用指甲割断了绳索，带着他不请而入一户人家，把三口人堵住嘴捆上打晕后，我把他揽过来，仔细看了他身为人类的最后一眼。
“不要怕。”他已经长的比我高了，但是为了我一直都是弓着背。我将嘴唇贴在脖颈上轻轻摩擦，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他发出一声哀鸣，恰似小鹿濒死，白鸽的心脏在我手中跳动。
他的心脏从此不会再跳动了。
我一直守着他，看着他皮肤的转化，伤口的愈合，被毒液灼烧的痛苦我知道，因为一个生物的自私而从此转折了所有的人生这种痛苦我也知道。
看着他的外表一点点冰冷下来，心脏的痉挛也越来越快。转化他一共用了两天的时间，这两天村落大乱，门外都是尖叫和奔走的声音，有马蹄的扬尘也有血迹溅到窗户上。但是他的转化安静的就像一个梦境，从那声哀鸣后小鹿就已死亡，再也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现在他的心脏带着他抽动，向最后一刻飞奔，最后一刻的飞奔，最后的生命最后化作消散的一声跳动。作为人的心脏从此消失了，再也不会搏动，也不会泵出温热的血液，不会因为爱情和倾慕而小鹿乱撞，不会因为一个眼神而兴奋，不会因为紧张而漏跳，不会因为劳作而疲惫地鼓动，尽管它曾经这么鲜活的存在过。
我看着怀抱里的新生儿，他睁开的眼睛是一对饥饿的红宝石，而从他睁眼的那一刻起，房间呈现不规整的皱缩，某些位置似乎坍塌了，又或者消失了。
我早该想到的，可是他少年的模样太过诱人了，作为人类时那纯真又依赖你的样子实在无法和千年后冷漠残酷的专制主义者联系起来。现在我看着他一点点蜕变，就好像顽石露出内里的雕像，竟也不吃惊。
“——凯厄斯。”我呼唤他的名字，“我早该想到的，是不是？你对我说了那么多句话，也总是教我你的名字。”
“凯厄斯。”
他听到了，便下意识露出一个无辜又纯洁的微笑，却马上又被本能牵扯，脖子扭着，直勾勾盯着挣扎的三个活人。力气大的要命，我只得松手让他去。
房间的坍塌越来越严重，我想到之前的转换应该就是他的能力，那个破碎的水罐应该也不是被摔碎的，而且被时空切碎。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还是人类的他能有这份力量，也许这正是时空的循环导致，如果没有我的出现，谁来将毒液注入他的身体？
周围的光线开始被夺走，我看了仍在进食的他一眼，只能无奈又怅惘地道了声再见，后被卷入时间的洪流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小鹿和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