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阳光》易小橙

10、金艺珠 不知从什么

　　随着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大门打开，恩雪一边走进客厅一边脱外套，额头上都是汗，手里抱着滑板。跟在她身后走进一个韩国女生，也拿着滑板，看上去年龄和申明彬差不多大。她轻车熟路地在门边放下滑板换鞋，好像是这里的常客。施佩琦猜想她大概是申明彬的朋友。

　　“怎么这么长时间，老师等了很久。”申明彬站起来对恩雪说。

　　“哪里有很长时间，就玩了一会儿。”恩雪不服气地说，放下滑板和外套去洗手了。

　　施佩琦也站起身来，拎起身边的地板上的包。

　　韩国女生走进客厅，施佩琦看到了她的全貌。她戴着一副桦茶色太阳镜，纯白皮草领短风衣，精致地烫着波浪的褐色长发散着搭在风衣领上，层次分明。琥珀色超短裙下露出白皙的双膝和黑色长靴，手里提着一个皮包。这身打扮和运动完全不搭，感觉更像是赴一个约会。她优雅地摘下太阳镜，对申明彬笑着说：“和恩雪多玩了一会儿，没关系吧？”

　　“下次不要这么久了，恩雪还有课，她的老师一直在等。”申明彬说，拿起喝过咖啡的两个杯子。杯子很快吸引了美女的注意力，她迅速转向施佩琦，打量了她一番，又不动声色地转过了目光。

　　施佩琦走进恩雪的卧室时，恩雪正在打电话，表情很悲愤。

　　“我一直在好好学习！我只不过刚刚去和艺珠姐玩了一会儿滑板！……哪里很久，老师也没等很长时间！”恩雪火气很大地嚷道，施佩琦听不懂她的话，但大致能猜出应该是在韩国的妈妈给她打了电话批评她学习不用功。施佩琦坐下翻开书，等待恩雪上课，而这时恩雪开始非常委屈地掉眼泪，表情极其悲壮。

　　“总是这么说我！我怎么努力都不够！”恩雪嚷道，挂上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是嚎啕大哭。

　　施佩琦感觉到有点棘手。和小孩子打交道她本身就经验非常有限，哭着的孩子就更让人头痛了。

　　恩雪抹着越来越多的眼泪，这时的她显然没有了上课的心情，这让施佩琦有点如坐针毡。

　　“Iris，你看这样好不好，”施佩琦试探地说，“我们今天学一点故事上的内容，再给你看一个小的video，调整一下心情……？”

　　恩雪坐在施佩琦旁边的椅子上，埋头在自己的臂弯中哭得很悲伤，一个劲儿地摇头。

　　“妈妈，说我不够努力，要你，给我多，布置作业，多找资料给我，还要，准备她回来后，考试，”片刻后她抬起头，一边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说。

　　“没关系，你已经很努力了，”施佩琦尽量用安慰的语气说，“但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妈妈这样要求你，当然是希望你更优秀一点，对你是好的，是吧？我们现在已经进步很多，老师看到了，再努力一下，妈妈回来时的考试会很简单的，别担心……”

　　十五分钟后，施佩琦觉得自己已经把从小到大老师教导自己的话全部背了一遍，实在无计可施的时候，恩雪才慢慢止住哭，擦着眼泪翻起课本来。

　　“Let’s start our class.”施佩琦同情地望着恩雪，替她翻开课本。“Could you please read the passage？”

　　尽管施佩琦用尽解数想使恩雪轻松一点，课上完了的时候，恩雪还是情绪低落。

　　施佩琦正在合上课本准备回去时，上课前见到的那个女生推门进来，看到她们后用很地道的中文对恩雪说：“明彬哥刚才回学校了。你的课上完了？”

　　“嗯，”恩雪点点头，没精打采地向后倚在椅背上。

　　女生看看恩雪又看看施佩琦，她的眼光包含着很多意义不明的信息，无形之间让施佩琦产生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老师，恩雪是很聪明的学生，要用聪明的方法教才能进步。”她懒懒地倒在恩雪的床上扭动着找寻一个舒服的姿势时说。

　　这是在说她教得不够聪明？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施佩琦微笑着说。

　　看到气氛有点不对，恩雪说道：“老师，姐姐叫金艺珠，是哥哥的朋友。”

　　“你好。”施佩琦简单地说。

　　金艺珠又换了一个侧身的姿势，把一条手臂甩到床沿上，更加慵懒地说，好像想透露出一种妩媚的姿态。“不是要像中国的学校里那样教，只为了分数。”她幽幽地说，甚至有点挑衅地望着施佩琦。“要注意讲能用得到的口语，恩雪是明年就要去美国的。”

　　“这些我了解。平时一直是这样做的。”施佩琦很平静地说，背上包点了下头就想离开，可还是被她叫住了。

　　“上课的时候希望你用一些比较充实的材料，像视频、ppt什么的都用上，让恩雪记忆得更好一些。总是讲课本的话谁都不能学很多东西的。”

　　“任何对恩雪的进步有帮助的方式我都会尝试的，谢谢你的建议。”施佩琦说，转身走出了房间。恩雪跟在后面把施佩琦送出家门，这个举动又引起了金艺珠的注意，她坐起来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颐指气使，而是有些因出意料而引发的不悦。

　　接下来的几天里，按照恩雪妈妈的安排，施佩琦都泡在图书馆给恩雪找资料。虽然不太难，但需要层层筛选适合恩雪程度的阅读材料，这样下来工程还是很浩大。

　　“这两天你忙什么呢，都见不到你人影？”一次晚自习后方菲问道。

　　“恩雪的妈妈要求我对恩雪严格一些，正给她找资料呢。”施佩琦回答，翻着一本加拿大小学社会科学课本。

　　“家长要求很多吗？”方菲问，啜一口路边小店买的奶茶。

　　“当然比你原来做的那份多，”施佩琦笑着说，“没有多少父母会把孩子交给家教随便带着玩儿的。”方菲在大二上半学期的时候做过一份家教，薪水不高，但孩子的父母完全放任自流，从来不给她限制上课的内容，也不问她孩子的学习是否进步什么的，大概类似只需要保障孩子的人身安全就可以的保姆，那时方菲的兼职生活可谓顺风顺水。

　　“你的这个也太难了，那个孩子不是学校的第一名吗？”方菲叹着气吸着奶茶说，“遇见这样的孩子就很不容易教了，不是还不太听话么，她妈妈又这么严格。我记得有次你去上课的时候就是跑着去的吧，怕迟到。这么大的压力，你还不如辞掉，时间长了的话万一承受不住了怎么办？”

　　施佩琦笑笑，“没有那么严重，实在有问题的话我会辞掉的。”

　　“好吧。不过也不要太勉强了。”

　　施佩琦不是没考虑过。在韩国人家里工作，遇上要求具体到分钟的家长，听不懂他们互相交流的内容，还要给恩雪准备大量的备课和参考资料，这份兼职压力是有点大。可是，有办法的话，她不想辞掉，尽管缘由听起来确实有些牵强，却是她真正的感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施佩琦开始在那里重温了家的味道，那种她几乎已经忘掉了的感觉，那么让她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