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衣难渡》书柜里的虫

13、烟雨幻金灵 东海之滨，

　　东海之滨，暮春多靡雨，阴霾之日甚多，但如此般疾风骤雨也不多见。此刻松林之中，阴风四起，黑云圧顶，看来不出一时三刻，便会有骤雨倾盆。

　　凛冽的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恐惧的林子让人心惊肉跳。司马秀的紫袍猎猎作响，一头青丝随风乱舞，玲珑的身姿在林间摇曳，墨绿的松林涛声阵阵，她有些紧张的握紧了双手。

　　“这云来的如此快，我们该去何处避雨？” 司马秀遥遥看着圧顶的浓厚的铅云，有些担忧。这林间又有何去处？怕是要淋成了落汤鸡了。

　　“秀姐姐莫非忘了，我们现在离那落雪湖不远哩，大不了去那石亭子里避一番。” 惜蓉提议，毫无担忧的模样。

　　司马秀摇头，那方深潭给它的感觉很是怪异，甚至有些可怖，她自然不想再去了，“不可，方才身临其境还不觉得，如今出来才发现落雪湖很是不同寻常。”

　　惜蓉虽不以为然，却也不再提落雪湖之事，凡人终是有许多忌讳，纵使司马秀也无法免俗。他们敬天而事鬼，而神鬼却虚无缥缈，无可寻迹，凡人因懵懂无知而更加畏惧。

　　风起于江湖，雨洒落凡尘，涤荡尽世间的污秽，却不曾洗过人心的繁杂，凡人却因潇潇风雨，又徒增多少离愁别绪。

　　“姐姐拉紧我的手。” 惜蓉素手微抬，盈盈一指，璨璨的金芒自指间倾泻而出。金芒缭绕间，如落入水中的朱红，在林子间轻轻的荡漾，氤氲成了丈许的椭圆罩子，那罩子上的金芒四处流转，宛若晨起的云霞，美的不可芳物。

　　司马秀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流光溢彩，难以想象世间竟有这般神术。她听说江湖中修为高深前辈高人，凭借内力也可以做到滴水不沾身，可凭空变幻出这大伞般罩在众人头顶的金色光弧，已然超脱了凡人的见识。

　　众人看的目眩神迷，心中却是惊骇异常。这神仙般的手段竟出自眼前的少女。确实匪夷所思，难怪圣境数千年来能凌驾于江湖十二大门派。这等术法岂是江湖中人能理解的。

　　显然施展出这金色光弧并不容易，惜蓉此时脸色苍白，但依然难掩得色，“这金色光弧乃金灵力幻化，宗门有一种操纵灵力的法门，名为《幻灵术》，可以变幻出许多好玩的东西，师兄们嫌这一法门华丽有余却并不实用，修习者寥寥。我却甚是喜欢。”

　　这金色的圆弧果然非同寻常，豆大的雨滴甫一靠近，便消失的无形无迹，不知去了何处。只是用来做雨伞，却大才小用了，这一幕要是被创造这术法的大能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找惜蓉拼命。

　　无论是凡尘武者还是仙山修士，无不偏重杀伐之术。幻灵术实质上是修炼神识的法门，惜蓉修为尚浅，能施展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易。

　　司马秀赞叹，“我五岁在少华山随师修身养性，从不曾见过如此神奇的术法，想来这定非凡间所有。”司马秀晶莹的双眸异彩连连，要将对面的人一笔一划的刻在心里，“妹妹必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谁曾想妹妹初来大晋，就被我捡了去，我是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

　　惜蓉神色一赧，漂亮的脸蛋上竟有些潮红，不好意思道，“秀姐姐莫要夸赞我了，我是什么人，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我的那些师弟们也清楚不过。” 这小娘子倒是极为老实，知晓自己的恶劣品性，“阿蓉也想跟姐姐白头到老，自然不会跟姐姐分开啦。”

　　司马秀心中了然，这小娘子不通人情世故，怕也不知道这白头到老是什么意思，便轻声提醒，“惜蓉可知道这白头到老是什么意思？你的师父没有告诉你吗？”司马秀现在对这小娘子的老师也兴趣极大，能教出这么极品的徒弟，想来也非比寻常，若是有机缘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白头到老不就是一生不分开的意思吗？难道还有其他的意思。”小娘子懵懵懂懂，有些扭捏的抓着裙袖。

　　“倒也是这么个意思，你若这般理解也并无错误。只是这词儿只适合于夫妻之间，以后惜蓉莫要如此说了，知晓了吗？”司马秀循循善诱 ，耐心的教导。

　　哎呀，又说错话了，这该死的嘴，这小娘子竟然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扇了一下，显然已是恨极。不好意思的解释道，“秀姐姐千万莫要误会，我是绝计不会离开姐姐的。”说罢，挽起司马秀的手臂，头轻轻的歪在她的肩上，“我与姐姐把臂言欢，听风，听雨，陪着姐姐与别人白头到老，可好？” 这是要做司马秀的小跟班？

　　司马秀摇头，公主殿下很是无语，也不打算跟她解释了，温声开口道，“一切顺妹妹的意，你想如何就如何罢。”

　　小娘子有些兴奋，“待此间事了，姐姐便同我一块回蓬莱，飘红殿里清冷的只有我一人，就像是万年化不开的冰窖。”说道此处，惜蓉竟有些落寞，“我总是一个人，看着永远不曾凋谢的十里梅林，那些红色的梅花争奇斗艳，却永远都等不到欣赏它们的人。就如同我，天天在竹林子里舞剑，看着竹叶一片一片的落下，再看着青翠的绿竹一叶叶的抽出新芽，永远都是我一个人。”

　　司马秀听着惜蓉碎碎念般的低语，竟感觉心被抽空了般，这原来竟是她的生活，她紧紧的拥住惜蓉，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你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姐姐会陪着你，直到你厌倦的那天。”

　　惜蓉偷偷一笑，嘟囔道，“姐姐掴疼我了，快放开我罢。”她重新恢复了自由，“刚才忘了说了，这术法也就能持续一个时辰，如果到时候雨还停不了，我们迟早还是要挨淋的。”她有些不好意思，抬眼偷偷瞧了众人一眼。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司马秀朗声笑道，“阴雨霖霖，青松泥径，我们就在这雨中走一遭又何妨，大不了回去多准备些姜汤驱寒。我清河何曾如此娇气过！”

　　秀姐姐英姿非凡，惜蓉看的那是星光点点，她握紧了小拳头，暗道自己该好好修炼才是，现在却灵力不济只使了一次便偃旗息鼓，真是悔不当初，该听师父的话，定会修为更胜一筹，现下却是高不成低不就，她一时有些自怨自艾。

　　司马秀也发现了惜蓉这阴晴不定的脸，变化的比今天的天气还离奇，也搞不清楚小娘子再想些什么，这小娘子竟然在她激情澎湃的时候开小差。她抬手拧了拧这小娘子的腮，肥嘟嘟的，手感真不错，嗯。

　　惜蓉脸色一垮，接着就抹上了一抹绯红，埋怨道，“姐姐可舒服了？”

　　司马秀微微颔首。

　　这小娘子幽幽的叹道，“阿蓉可疼了呢。”

　　公主殿下轻笑，“竟然走神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一番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惜蓉脸色微变，我竟这么喜怒形于色，可真是丢脸，当日师父是说我心性幼稚，莫不就是说的这一点，若果真如此，这修心养性的功夫还真没怎么好好学啦.

　　就在华惜蓉等人松林间避雨之际，先前离开的泽轩、药离二人此刻正在林间疾驰。

　　泽轩身形飘渺，几个提越间竟是百丈之外，只留下几个残影，宛若鬼魅，这速度比林间骑马要快上许多了，怪不得刚才竟舍了坐骑而去。当真是潇洒至极，这又哪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冠公子，只一瞧就是内家高手无疑。也不知道之前为何在惜蓉面前如此隐忍。

　　前面几丈处便是青衣药离，两人的速度几乎不相上下。刚才那阵急雨，在两人身上竟然看不到一丝痕迹。

　　“我专修琴音侧重内力的控制，以前自然要比你高上许多，不想你今日内力竟然有了突破，我更不是你的对手了，只是竟被那来历不明的小娘子欺负了去，我又不好欺负她一介女流，自己倒是白白挨了这么多气。” 泽轩俊美的脸此刻竟有些狰狞。

　　青衣药离微微皱眉，却并没说话。

　　泽轩知道他的性子，也没打算让他说话，只是自顾自的道，“她跟女主两人才认识了几天？就如此亲密，你看看她们私底下那些小动作，哪里会顾及到旁人，这小妖精当真把女主的心都收走了，装模作样的本事连我是自叹不如，可我又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呢？”药离轻飘飘的开口。

　　泽轩一愣，颓然的叹了口气，“我要是能像你这般，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就好了。她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娘子罢了，我跟她置什么气呢。”

　　“你还知道她是个才十来岁的小娘子！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药离的声音冰冷，却又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