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暗恋》软籽石榴

1、往事 沈家老三的

　　沈家老三的大儿子疯了。
　　这是钱放鸣回家之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
　　他有些不敢相信的望向妈妈，对方也是一脸遗憾的表情：“唉，真可惜。老三家的儿子平常多懂事啊，长得也水灵，好好一小伙子，怎么就疯了…..你上学那会儿不是跟他还是朋友吗，有时间你去看看他吧……记得带点东西去。”
　　钱放鸣一时还没有从这消息的惊愕中缓过神来，他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对，他跟沈玉确实是朋友。
　　其实，更准确地来说，他暗恋沈玉已近八年。

　　钱放鸣长沈玉三岁，第一次见沈玉的时候，是在县一中的广播站里。
　　那年他刚上高一，十五岁，沈玉上初二。县一中是整个县里最好的中学，分了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分部各占一栋楼，面对面地矗立在一中的操场旁。其实一般情况下来说，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学生相互不会有交集。但是说来也巧，那年的秋季运动会，钱放鸣刚好是学生会里负责运动会广播宣传的新人，而沈玉，则是初中部广播站的成员。
　　钱放鸣第一次见到沈玉的时候，就觉得这小男生长得真好看，眼睛大皮肤白，有点小害羞，声音清亮，整个人就好像他的名字一般，就像是一块玉。从小到大都没有恋爱经验的钱放鸣，在那一次，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见钟情。
　　当然，这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钱放鸣也在纠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孩子。但是，学霸如他，去县城的网吧里查了一下午的资料之后，搞明白这不是病，他就完全释然了。不过这也是后话。
　　那次是运动会前的广播站动员大会，负责老师给两拨人做了介绍。钱放鸣这边是学生会的负责人，主要负责运动会时的核算成绩还有审核宣传稿。沈玉那边是广播站的组员，负责解说比赛，朗读稿件。
　　之后两方握手打招呼，当钱放鸣握上沈玉的手时，听到对方那句“学长好”，忽然就觉得，有份甜，好像快要渗到骨子里了。

　　运动会的时候，钱放鸣主要负责沈玉那组的稿件审核，于是就一直坐在他附近。这么一来二去，两天的时间里，两个人渐渐熟悉起来了。
　　沈玉家里住在县城南边，家里还有一个妹妹，现在还在读小学。家里父亲去新疆那边摘棉花了。沈家长辈基本都一传一的去了那边，虽然路途有点远，但是据说在那边干活给的工资格外的高，也算是值。不过为此，沈玉一年也只能在春节的时候见到一次爸爸。母亲留在家里照顾这一对兄妹，偶尔出去做做缝纫的零工来贴补家用。
　　而钱放鸣家里相比沈玉则幸福多了，父亲在县政府上班，母亲在县里棉织场做财务，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已经上了大学。钱家一对兄弟都十分的争气，哥哥是县里当年高考唯二上了一本线的同学，之后考去了上海的大学。而弟弟钱放鸣，这么多年在县一中，从初中到高中，年年都是年纪第一。
　　街坊邻居都对他们家常常由衷地流露出丝丝羡慕，也偶尔会调侃，老钱家到底是有什么秘方，能养出这么一对学习好又懂事的孩子。钱放鸣妈也只是笑笑，然后招呼邻居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来搓麻将。

　　运动会之后，因为初中部高中部分别在两幢楼，两人鲜有机会见面。但是偶尔在操场或者食堂里碰到，沈玉都会热情地跟钱放鸣打招呼，亲切地喊他一声钱哥。钱放鸣每次听到沈玉的声音，心里都甜的好像能开出一朵花，他捋一把沈玉圆圆的头，压抑着自己特别想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冲动。
　　沈玉还小，自己不能祸害他。
　　之后又是紧张的期末，等钱放鸣再见到沈玉的时候，是在县城的春节庙会上。当钱放鸣的妈妈正在一边的干果摊前跟老板杀价时，钱放鸣一扭头，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沈玉一家四口。沈玉正拉着妹妹，指给她看旁边的糖画人小摊，并未注意到斜前方的钱放鸣，之后还是被一声温润的“小玉”给拉过神来。
　　于是沈玉便拉着父母妹妹，一齐跟钱家打了个招呼。沈玉妈对于沈玉竟然认识钱放鸣表示了一丝的惊讶，因为钱放鸣可是县里出了名的三好学生，而后寒暄几句，希望钱放鸣能够在学习上多给小玉一点帮助，欢迎来家里玩。
　　钱放鸣笑着连声说没有问题，能跟沈玉多点相处的机会，他也是求之不得。
　　当然，这之后钱放鸣便发现什么去家里玩之类的邀请也不过是些客套的话，因为沈玉并未对他再发出什么邀请。而他俩，就像偶尔会画偏头的平行线，虽然是会有一丝丝的交集，但是在大部分时候，还是各过各的生活。

　　夏天过得很快，当钱放鸣都以为沈玉再也不会来主动找他的时候，却在家门口看见了等着他的沈玉。
　　他有些讶异，不知道沈玉为何而来，但是还是打心眼里的高兴。
　　“你怎么来了？”钱放鸣问道。
　　“就是有点事……想麻烦钱哥……”沈玉吞吞吐吐了半天，终于说完了一句话。
　　“行，”钱放鸣拉住沈玉的胳膊往屋里带，“咱们进屋说。”
　　钱放鸣家的房子大概是沈玉家的三倍大，沈玉走进屋好奇的东张西望，有些害羞，却又盖不住小孩子习性，矛盾的样子，在钱放鸣眼里就像是个做了坏事的大松鼠。
　　钱放鸣拍拍他的肩让他放松，然后给他倒了一杯饮料，示意他不要拘束，随便说。
　　“我妈……我妈嫌我学习不好，又不上进，明年就要中考了，她怕我考不上高中，就让我来找你……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能给我讲讲题，讲讲诀窍……”沈玉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完这几句话，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角。
　　钱放鸣刚开始听到沈玉妈要求，并不是很开心。他想，大概在沈玉眼里，如果不是他妈让他来，他应该从来不会主动找自己。但是，转念又想，自己之前也够被动，现在两人能有机会相处，何乐而不为。
　　于是钱放鸣很爽朗地就答应了沈玉的要求。
　　而沈玉就好像心中的大石头落地一般，终于露出了笑容。钱放鸣第一次发现，沈玉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会有一个酒窝。还有，他的小虎牙真的很可爱。

　　之后的那个暑假，两个人因为补习课程的关系，见面机会增多。钱放鸣总会到沈玉家，最后连沈玉的妹妹沈灵都和他熟的不行。不得不承认，沈灵的性格相比沈玉要开朗活泼很多，交流起来更容易。但是，自己却只对沈玉有感觉。大概喜欢这件事，是很难用条条框框的逻辑去细细分析。
　　沈玉的学习成绩确实不是很好，在班里处于下游。虽然他人看上去也不笨，但是面对那些物理和数学，就是提不起兴趣，也从来没学懂。钱放鸣觉得，这样真是不行，这成绩，想要考一中真心有点难。虽然县一中一年高考也就能有个位数的人上一本线，但是这毕竟是县里最好的中学，如果考不上县一中，那出路更是不好。而且，自己还不想沈玉离自己太远，还想自己有机会能跟沈玉在校园里见面。
　　于是他更加费心认真地教沈玉。还好沈玉还是有些悟性的，一个月下来，最后做模拟试卷的时候，进步很明显。虽然不可能一步登天成为班级前几，但是能保住中游的位置，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看到沈玉的进步，沈玉妈打心眼里感激钱放鸣，嘴上心里都把他夸了快有一万次，逢人就说，这钱放鸣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开学了，沈玉便进入了气氛很是有些紧张的初三，钱放鸣上了高二。虽然课程比之前紧了点，但是他还是会抽出一些时间来给沈玉补习。为这事钱妈还说了他好几次，但是看到月考那一次次的第一名，成绩并未下滑，她也就无话可说了。
　　她问钱放鸣，为什么这么掏心掏肺地对沈玉好，这非亲非故的，毕竟也是很耽误他时间的啊。而钱放鸣只是开玩笑地说反正现在还是有额外的精力，能帮就帮别人一把，就当是积德了。但是心里没讲出的那剩下半句话是：自己被爱冲昏了头脑，只想一心一意的对他好，不管他到底明不明白。

　　第二年的中考，沈玉发挥的还不错，虽然跟钱放鸣当年相比还是差的远，但是稳过了重点线，上一中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沈玉妈很是感谢他，在家里做了顿大餐，请钱放鸣一家来吃。不过，钱家父母推脱了，就剩钱放鸣一人来赴宴。菜品很是丰盛，对于沈玉这种家庭一般是过年才有的待遇，鸡鸭鱼一个不少。看见沈玉笑的都不见了眼，钱放鸣这顿饭也是吃的格外的满足。
　　那天大家闹的有点晚，钱放鸣又被沈玉妈撺掇着喝了好多黄酒，这酒的后劲实在是有点大。后来钱放鸣整个人都有点晕晕的，于是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今天晚上不回了，就住在沈玉家了。
　　沈玉家不大，沈玉的那间卧室是由以前的一个储物间改造而来的。屋子里就一张床，一个桌子，简简单单。六月份的时节，天气已经很是有些热了，刚喝完酒的钱放鸣更是觉得身上的汗在不停不停地往外冒，他撩起了短袖下摆，拉上去半边擦了一擦脸。
　　“钱哥，热吧？”沈玉关心地问道。
　　“有点……可能是酒劲有点大了，烧的……”钱放鸣有些口齿不清地说着。
　　“不好意思，我家里没有洗澡的淋浴，我们平常都是去公共浴室洗……在家里一般就是搞个盆洗一下，我去给你弄点水吧。”沈玉说罢就往外走去，跟妈妈说了几句，而后端了一盆水，拿了个大毛巾进来了，然后反锁了门。
　　“钱哥，家里条件有限，你就擦一擦吧……”沈玉把毛巾放在盆子里投了投，然后递给了钱放鸣。钱放鸣喝酒的脑子转的有点慢了，盯着毛巾愣了一会儿，好像没有领会意思一般呆着。而后便听到沈玉的轻叹声，走到了钱放鸣身边：“看来你是真喝多了，都没了平常那股机灵劲了，要不，我帮你擦吧……”
　　沈玉撩起他的短袖，帮他脱下了上衣，一下下的仔细帮他擦身子。这明明该是一场降温运动，却让钱放鸣觉得自己整具身体好像越来越烫了。不过，还好，这差别沈玉应该没有发现吧。他低下头借着酒醉肆意地盯着蹲在他身旁的沈玉，白白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好像能反光一样，分外的好看。而这个年纪的男生好像也正是长个抽条的年龄，一年多了，沈玉好像也长高了许多，就是整个人仍然瘦的像一个杆。你真该多吃点，钱放鸣在心里默默说着。
　　而后沈玉好像又在拽他的裤子，似乎要褪去短裤帮他擦腿，他反着拽了拽：“算了，就擦小腿就行，我自己来吧。”钱放鸣很庆幸自己今天穿了一条宽松的短裤，他伸手接过沈玉递过来的毛巾，仔仔细细地给自己擦着。还好没有脱裤子，要不自己内裤里的小帐篷可就要掩盖不住了。
　　钱放鸣擦完之后，沈玉去换了盆水回来，然后大方地脱了衣服擦身子，让钱放鸣先脱衣服上床去，不用坐这儿等他。钱放鸣利落地脱下了裤子，穿着一条内裤上了床，用床上的薄被子盖住下身。扭过头来又不管不顾地盯着沈玉看。
　　而沈玉，也只当钱放鸣是醉酒醉傻了。
　　到最后，其实只有钱放鸣自己心里明白，他是醉了，但其实并没有沈玉想的那么厉害。

　　沈玉再开学的时候就上高一了，而钱放鸣，则进入了最为关键也最为辛苦的高三。即使一直学习很好没太大负担，到了这个时候，钱放鸣也感到了那股喘不过来的压力。他的时间很紧，他也抽不出太多的时间来关注沈玉了。
　　这一年来，有几件让钱放鸣印象很深的事。一是运动会上沈玉的广播声，上了高中，他依旧加入了广播站。听着沈玉那脆亮的声音经过大喇叭的放大响彻全校的时候，他竟莫名有种骄傲。然后就是这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高三的学生就像是在监狱里关久了突然见到阳光一般，下了课就放风般地都冲了出去，在操场上打着雪仗。打着打着钱放鸣竟然看到了沈玉，于是他悄悄地从后面一步步靠近，然后抱住了沈玉，突然把雪球塞到了沈玉的脖子里。不出意外的收获到了尖叫声，然后被沈玉追着绕大半个操场跑了半天。

　　六月的时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钱放鸣不出意外的成为了县高考状元，以高出第二名三十多分的分数，最终考取了北京的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