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妖录》百里兔酥

9、《群妖录—千面郎君》 不知不觉间

　　不知不觉间，从天庭溜出来至今日已有三个月时间了。还好九重天界没什么人去，所以到现在也还没有人来押我回去。
　　我同东方澜悠哉悠哉地在这名为临月的城镇中乱逛。小贩们的叫卖声，百姓们的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欢笑声，处处繁华无限的人间……我轻叹，凡人都说天界好，谁知孤独万年无人葬……
　　“平儿啊！你死的好惨啊！”一声凄厉的痛哭声从路边的林府传来。我被这一声哭喊声吓得停住了脚步，疑惑的向林府半掩的大门望去。
　　“唉！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十二次死人了，这次死的是林员外的大公子……”一个路人停下脚步摇头道。
　　“我就说嘛，这林公子风度翩翩，肯定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的，果不其然啊……”另一个路人轻声叹气。
　　“造孽啊！造孽！”在林府门口围着的人群越来越多了，我好奇地踩到墙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向里面张望。
　　我刹那间地呆住……就连身为仙子的我也从未见过这么惨烈的场景……
　　一名绿衣的男子静静躺在地上，衣冠十分整齐，看上去没有做过什么挣扎，只是那脸颊……此时竟是血肉模糊，好似整张脸都被小心翼翼完完整整地剥去，不留一丝痕迹，甚至连血都只流了一点而已！
　　“看来是个剥皮的行家。”东方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边的老树上，正直挺挺地站在树枝上向里面淡然望去。
　　“喂，你怎么站到那去了？快下来很显眼你知道吗？”我无奈地望了望下面有些沸腾的人群，好像还看到不少姑娘向他投来花痴的表情。
　　“好了好了我下来了～”东方澜嘿嘿一笑，丝毫不理会一边望着他惊艳不已的人群，自顾自地朝一位红衣姑娘走去。
　　“请问，你知道这是怎么了吗？我们是外来的旅人，途径此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东方澜微微笑着。那姑娘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美男给震惊了。
　　“我……这……那……”姑娘一下子涨红了脸，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小伙子我告诉你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无奈地看了一眼一脸花痴的姑娘。
　　“从两年前开始，每隔三天就会有一位长相清秀俊美的年轻男子被剥去脸皮而死去。谁也不知道凶手是谁，甚至连官府都没有一点办法。据说有人见过那凶手，好像是一位披着白色斗篷的白衣青年，只是看不清他的脸……我们这的人都叫他千面郎君。”老人声音很小，看上去颇为紧张。
　　“是妖吗？”我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走到东方澜身边轻声问道。
　　“不知道。你想写到你的小册子里吗？”东方澜突然会意地一笑，俊美的脸颊靠近了我的脸。
　　“真了解我呢。”我挑挑眉，转身大步离开。
　　“喂！你等等我啊！”身后传来东方澜无奈的声音。
　　“公子，你是外来人吧，晚上千万要小心一点，当心千面郎君会来。他的消息可灵通着呢。”
　　当我们二人走入一家客栈时，客栈老板很友善地提醒了他要注意安全，当心脸皮被剥。我心里暗想，不会有那么蠢的妖精来挑战他吧？那不是找死吗？
　　我静坐在桌前，十分无聊地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千面郎君？有意思，不知是个怎样的……东西呢？
　　“雨柔，我买了些客栈的包子给你送来。”门外传来东方澜媚惑的声音。我打开门，东方澜果然笑眯眯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走了进来。
　　“这大晚上的我也不饿，你快回屋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我们还要去打听千面郎君的事呢。”我递给他一杯热茶。
　　“雨柔还真是贴心。”他端过杯子搁在了桌上。
　　“雨柔，我问你，你喜欢我吗？”东方澜突然开口，向我缓缓走来。
　　“啊？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我说，你喜欢我吗？”东方澜微笑着重复了一遍，此时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本来就比他矮半个头的我此时不禁有些不安，望望他的眼睛……突然一下子推开离我极近的他。
　　“你不是东方澜！”我皱眉，抽出了腰间的银鞭。
　　“被你发现了。”他轻轻一笑，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极其妖冶的银发黑衣男子……紫色是眸子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上官天痕！”我惊讶极了。他怎么会来？是一直在跟踪我们吗？
　　“雨柔，又见面了！”上官天痕笑得淡然，接着继续向我走来。
　　“别过来！”我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抑制的危险气息，本能地将手中的银鞭向他挥去。
　　也就在同时，他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轻轻一掌便拍落了我手中的银鞭。接着，我便感到一股力将我拦腰抱住……再然后……我便被他抱住，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混蛋，你做什么？放开我！”我怒了，使劲挣扎却无济于事。
　　“你还没有体验过人间的男欢女爱吧？那么今天我就献身让你感受一下。”他说着便将我横抱而起，向床榻走去。
　　也许是处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袖中藏着的小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果然，上官天痕低呼一声……太好了！我心想，但是……突然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怎么好像将我越抱越紧了……
　　“你真的以为就凭你也能伤的了我？”他突然诡邪一笑，胸膛上直直插着的匕首竟然一下子化为了青烟。
　　当他将我丢上床榻将我按住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他准备进行下一步时，我清晰地看到他脸色明显一变，紧接着便一跃而起，站在了一边。
　　我赶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还好还好，没有怎么样。当我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时，不禁打心底一热，果然是他。
　　“上官天痕你还是不是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此时的东方澜一脸的戾气。
　　“我这不就是打算向她证明我是个男人吗？你来的真不是时候。”上官天痕轻叹一声双手一摊摇了摇头。
　　“要打一架吗？”东方澜根本懒得理他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只是冷冷地笑着。
　　“好啊，正有此意。”上官天痕笑得欢快。
　　“救命！啊啊！救命！”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男人的呼救声，茫茫黑夜中，一个白色的人影在外面的房屋间飞上飞下。
　　“东方……”我还没有叫完东方澜的全名，他便一个飞步跑了上来，将我一下子抱起跃出窗外。
　　“怎么能让你错过看这千面郎君的机会呢？”东方澜抱着我轻轻笑道。我微微一愣，脸颊头一次有些发热，故装淡然地转过脸去。
　　“救命！”刚刚落地，便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俊秀小生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我们身后……
　　半空中缓缓落下了一位白衣的男子。男子身材高挑，一袭白衣配上了一件白色的斗篷，在暗夜中显得十分醒目。
　　男子右手遮在脸前，整张面孔隐藏在厚厚的斗篷之下……
　　“怎么？千面郎君，不敢以真面孔示人吗？”我挑衅似地开口。
　　“呵呵呵……”斗篷中传来一阵阴郁的笑声。当斗篷轻轻落下，我不禁向后一退……那是一张腐烂了大半张的脸颊，脓水顺着他雪白的颈部流下……
　　“好美的脸……”他感叹地望着东方澜，右手轻轻撕下那张溃烂不堪的脸皮。血红的肉顿时展现在我的面前，两颗凸出的眼球显得十分骇人……
　　“东方澜……”我觉得我已经很冷静了，奈何声音中竟然还带着一丝颤抖。再望望一边的东方澜，他身后紧紧躲着刚才的那个书生，而他本人，竟然面如止水，眼眸中却流露出掩盖不住的厌恶。
　　“喜欢我的脸吗？那就来取啊。”东方澜轻轻一笑，将脚边抱着自己腿的书生一脚踹开。
　　“好啊！”那千面突然尖笑起来，如同风一般向东方澜直直冲去。
　　这场战斗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容易，千面郎君并不是省油的灯。那连续的接近癫狂的攻击使东方澜一个劲儿地抵挡。
　　“玩够了吗？该我了！”东方澜显然很是不耐，锋利的指甲刺入了千面郎君血肉模糊的脸颊，另一只手直直穿过千面郎君的喉咙。
　　顿时，血溅一片……
　　我惊呆了……从来没有见过东方澜这样……
　　此时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血红的眸子中充满了对血的渴望。这种渴望而贪婪的眼神，在那一日击败鬼母时也曾看见过。他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杀气与令人瑟瑟发抖的妖气。这妖气他在平时都会自我封印不让人发现，而今日……
　　“东方澜！”我大喊着他的名字，我怕他再接下去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我这一声果然有效。他微微一愣，猛地抽出了手，周身的杀气淡了不少，眸子中也回归了平静。
　　“雨柔。”他转眼望向被惊呆的我。
　　“你没事吧？”他先是轻轻开口，随而报以灿烂的笑容，好像脚边瘫软的千面郎君根本不是他伤的一样。
　　“你没事吧……”我决意先看看他有没有事。当我望见地上的千面郎君后，立刻否定了自己无谓的担心。
　　“没事的雨柔，这家伙真是恶心。”东方澜走到一边的水池边上开始洗手。
　　“果然……还是不行吗？”地上的千面郎君突然无力地开口。
　　“你还活着？”我惊讶地望向他。
　　“果然……还是没有办法彻底拥有一张美丽的皮囊吗……”千面郎君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竟化为了一抹青烟。
　　“他说什么呢？”我不解地望着地上那片黑色的人形痕迹，又望了望早已被吓晕的书生。
　　“你想知道吗？”一个声音从一边的树上传来。
　　我一惊，本能地躲到了东方澜身后。
　　“刚才我是带雨柔来看好戏的，没想到你这么执著。那就现在打吧！”东方澜冷冷地盯着树枝上优雅坐着的上官天痕。
　　“算了，今天没有心情。雨柔，你想听听这个千面郎君的故事吗？我知道哦。”上官天痕突然向我轻笑道。虽然我打心底里讨厌他，但出于好奇，我还是点了点头。
　　“那一年他还只是一个平民家的小儿子，因为天生长的极其丑陋，所以不论在家中还是外面都受尽了欺辱。直到有一日，他被街头的小痞子打成了重伤，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将他救下并且收留了他，从此他便深深爱上了她。怎奈他自知相貌极丑，不敢告诉小姐。很多天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向小姐表明了爱意，谁知被小姐嫌弃厌恶。被赶走之前，小姐告诉他，除非他有一张美丽的皮囊，否则休想娶她。”说到这儿，上官天痕竟然轻轻叹了口气。
　　“说真的，人就是有无尽的欲望。他找到了一位法力高强的妖界贵族，希望他能给他法力与美丽的皮囊。那个妖贵族告诉他，法力可以暂时给他，不过皮囊得他自己去找，只有符合他的脸移到他的面孔上才不会腐烂。说起来还真是讽刺，他竟是到死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那张美丽皮囊和他心仪的姑娘。”说到这儿，上官天痕竟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妖贵族分明是不想帮他。如果想帮的话，根本用不着让他这样做，直接用法力不就好了。”我皱眉，心里突然开始同情那个可怜的男人。
　　“没错，他就是想看看这些愚蠢的凡人怎么整死自己。”上官天痕轻笑着。
　　“你怎么知道……难道？”我恍然大悟似地望着树枝上的上官天痕。
　　“没错没错，是不是很有趣啊？”上官天痕笑得欢快。
　　我鄙夷地瞪了他一眼。
　　“别理他，他就那样。我们连夜离开这儿吧，别让他又跟上了。”东方澜瞥了上官天痕一眼。
　　“好。”我应了一声。但我们刚走了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上官天痕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别太早妄下定论，以后的以后事情才会全部明了。”
　　我轻轻蹙眉，没有回头。我望望身边静静走着的东方澜，他没有说一句话，面如止水，紧紧拉着我的手腕……
　　夜风在呼啸，也许明天就会下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千面郎君，至死也是输给了他那梦中的美丽皮囊。
　　《群妖录—千面郎君》（完）
　　by.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