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九天落》冰壶秋月

5、故人 这是一个蜀

　　这是一个蜀中难得的艳阳天，也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
　　华山派掌门之女年方十六，这一次，算是初出道。不过，虽然是一件平凡的小事，停驻在少女身上的目光却不少，撇开她秀丽的容貌不谈，更多是因为，那只始终不离开她身边的白画眉。
　　逍遥凤不但履行了那个近乎不可能实现的诺言，赠送的鸟儿还如此珍异，令白敏儿心情大好，为什么以前她身边就没有这样神奇有趣又俊美的人呢？
　　叶翎云将路上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报告给了师傅——华山派掌门白然，他听罢倒没什么不悦，凤离情虽有风流之名，本质上也只是一介江湖散人，与他结交并不算违反门规和违背侠义道，只叮嘱大弟子就赠鸟和救命二事代为致谢，同时不要让白敏儿同他过于亲近。
　　见会场上的人群稀稀拉拉，除了一片“幸会幸会”“久仰久仰”“岂敢岂敢”之声不再有它，便依照师命，去竹林寻人。
　　蜀中多竹，而水千川的衣冠冢，就静静地立在那片青翠欲滴的竹海里，夹带着毛毛雨的风吹过，吹得林子发出簌簌的声响，也吹乱了人心。
　　凤离情里在这漫天纷飞的细雨中，也有段时间了，那几缕始终垂落胸前的青丝早已湿透，直直垂下，还有几根不听话的被雨水粘在他俊美而有些苍白的脸颊上，淡黄的衫子也有些润，失却了往日的潇洒飘逸，显得厚重。
　　叶翎云在他背后远远地望着，心跳不禁漏了半拍，他本来意志坚定，便算是面对武林中成名的美人，也都统统“止乎礼”了，却忍不住为他现在的忧郁脆弱所牵动，不愿惊扰于他，便悄悄躲在附近唯一一棵大树后。
　　这样的凤离情，如何称得上“逍遥”二字？
　　抑或者，他的逍遥早已被水千川带进了坟墓里？
　　他依然静默地望着那孤独的背影，空气中除了悲哀和寂寞，再没有别的了。
　　“不出来么？”墓前人突然开口，语气很淡。
　　叶翎云一惊，却见一人从墓后竹海中走出。
　　这人年纪约二十八九，身着宝蓝色的丝制长袍，显得甚是华贵，容貌也是英俊十分，却带着几分邪气和不羁，然而和这张一看便让人觉得张狂的相貌相反，他步履玄虚，倒似完全没有内力一般。
　　“我就猜到，近日会遇上老熟人……”凤离情瞥了他一眼。
　　华服男子打个哈哈，道：“本来也不打算打扰小离儿，只是小离儿你行踪飘忽不定，除了千水这里，我还真想不出有能找到你的地方……”
　　小、小离儿？
　　叶翎云顿时感到五雷轰顶，浑身发僵，这样的称呼，两人到底什么关系，莫非……
　　他强行压制住脑海里“龙阳癖好”四个字，到底过滤出一条重要信息——这华服男子和水千川也是识得的，毕竟，绝少有人知道前武林盟主曾化名“千水”行走江湖。
　　凤离情倒是对那个称呼不以为意，只不冷不热地问，“你兄长还是不愿意放弃，不相信他已死么？”
　　“这个自然，”华服男人苦笑，“小离儿，若人真的没死，你就给我指条路……”
　　“若他活着，我来这里干嘛，咒自家兄弟？”
　　“行了，离儿，你知道我的长短，我也知道你的深浅，”男人微微眯起那对龙目，“你有多狠，我可是一清二楚。”
　　“我倒觉得我更清楚宇文兄的深浅，”他浅然一笑，“武林大会上，瑞王府来人了吧……”
　　男人笑而不答。
　　“好一个言而无信的一国之君……”
　　“莫逞强了，离儿，你还是……，”男人语气的担忧越来越重，“我皇兄他……恨极了你，本来，他叫我把你直接抓回去，纵然是铁打的身子，不论宫里，还是刑部，都有一百种方法加你开口。”
　　“为了我抗命？”他扬眉笑笑。
　　“看在咱们过去一起喝花酒的份上……”
　　一边的叶翎云却是越听越是心惊，从两人的对话来看，似乎有人认为水千川还活着，是凤离情藏起了他。而那个人有相当的可能，是当今皇上，他不禁联想到江湖中曾有水千川助宣德帝平息瑾王之乱的传言，现在听起来，不论是他，还是眼前这个人，果然和皇室有些奇奇怪怪的关系。
　　见凤离情丝毫不为之所动，华服男子叹口气：“也罢，本来面对小离儿，我一早便该知道是这种结果，在见到皇兄之前，我都会给你机会……”说罢，手中扇子一展，七条黑影从竹林中窜出。
　　“瑞王府追魂七星，”他缓缓扫了众黑衣人一眼，“宇文裕，手笔倒是不小……”
　　瑞王？！
　　叶翎云心中惊骇至极，难怪这男子没有一点内力，却敢和这等高手如此说话。
　　宇文裕朝他的方向扫视了一阵，缓缓地命令道：“开阳，那边的老鼠你来料理，其他人依计划——行动！”
　　其中一人越众出列，冲瑞王行了个礼，朝大树那边扑去。